「我來晚了!我來晚了!」一個和和氣氣的胖老頭冒冒失失地闖進來,見了幽九,兩眼放光,三兩步趕上去,緊緊握住他的左手,「哎呦呦,我的好御史,你可真是個稀客啊。怎麼,來瞧令愛嗎?我猜她考得呱呱叫。說真的,我都安排好她的寢室了,正對寒幽潭。景色沒的說!」

幽九一言不發,等到老者一口氣說完,才點頭說「那丫頭隨她去,我來這裡有別的事情。」

「什麼事?」老者急切地問,「要我幫忙嗎?」

「鍾宮主,您老不知道嗎?」幽九冷冷地說,「天試院死了一個考生!」老者張大了嘴,愣在那兒。

「死者名叫鍾離星。」幽九抬起手來,指了指季如微,「和他同一間寢室。」

季如微的腦子嗡地一聲——鍾離星死了,怎麼會?早上離開的時候,他不是還在床上翻身嗎?

「我怎麼覺得你在的地方,哪哪都是腥風血雨?」元啟好奇的發問。

這我怎麼知道,我想問下天道,我真的是你親閨女嗎?

「報案的人是孫天明。青門宮試里發生了這種事,死者又是鍾離陽的閨女,我只好親自來一趟。」

「來得好,來得好。」老者一轉身,又變了一副嘴臉,沖季如微大吼:「你怎麼回事?」

季如微這才看清老頭兒的容貌。他的五官平平無奇,花白的頭髮捋得整整齊齊。活像噴了一層蠟。道袍的白絲底下,露出漂亮的金綉。只是老人家穿著,有點不太合適。十個手指戴滿了戒指,寶石的火彩耀眼無比,如果戴在少女手上,那就更好了。

老頭兒瞪著季如微,一臉的凄慘沉痛:「你叫什麼名字?哼,我取消你的考試資格!」

「鍾天意!」酒樂淡淡地說:「兇手是誰,還沒定呢!」

鍾宮主一愣,轉過頭來,又是滿臉堆笑:「幽御史,兇手定了嗎?」

「暫時沒有,可這丫頭嫌疑最大。我得帶他到黑衣廳。」

「沒問題。」鍾天意把手一揮,「你只管帶走……」

「不行!」酒樂介面說,「他還沒考完呢!」

「人都死了,還考個屁啊?」鍾天意怒氣衝天。

「他如果不是兇手呢?」那老叟慢悠悠地說,「鍾大宮主,你擔保收他進青門宮?」

「什麼話?這是兩碼事!」

「教好一個學生很難,毀掉一個孩子很容易。鍾天意,剝皮鬼,如果沒有確鑿證據,你們別想帶走一個孩子!」酒樂老叟說話慢條斯理,可字句中卻有一種不可辯駁的氣勢。

鍾天意張口結舌,幽九的嘴角透出一絲詭笑:「酒樂老叟,你認識者考生吧?」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維護他?」

「我對考生一視同仁。」酒樂老叟笑了笑,深深看了幽九一眼,「剝皮鬼,你的女兒遇上這種事,我也一個樣。」

幽九臉一沉:「酒樂老叟,我不喜歡你這樣跟我說話。」

「你不喜歡?」酒樂老叟一抿嘴,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一個悠長的酒嗝,「這樣說話,你喜不喜歡?」季如微雖在危難中,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老頭兒,有點意思。」元啟唯恐天下不亂的說道。

幽九面有怒色,鍾天意見勢不妙,忙打圓場:「大家都是明理的人,動起手來就不好了。

幽御史你當然沒錯,酒樂修者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幽御史,你不如把案情交代一下,如果確有嫌疑,也好叫酒樂修者心服口服。」

「好!」酒樂修者狠拍巴掌,「不愧是大宮主,說的話就是有道理。」

幽九瞪他片刻,坐了下來冷冷地說:「據我所知,面前這個丫頭和顧白那小子關係好,鍾離星貌似對顧白那小子有那麼些意思。出事之前,雙方有過一次衝突,那爭吵聲隔壁的人都聽見了。這丫頭十有八九懷恨在心……」

季如微感覺一陣的冤枉,這真是那什麼,人在考場坐,鍋從天上來。

重生之權門婚寵 「我現在懷疑你是災星降世,感覺有你在的話,就要死人。」元啟又是一頓嘰里呱啦。

呸!這叫什麼話,這黑暗勢力的陰謀詭計在我這正義少女面前,都是紙老虎。

「呸!」酒樂修者不以為意,說道:「這小孩子家家的玩鬧,怎麼就能當作理由呢!」

「呵!」幽九語氣更加冰冷,「這少年人衝冠一怒,怎麼就不可能呢?之前靈境那震驚修者的殺人拋妻案,這靈境里的熱度,還沒消下去呢!」

「呵,這鐘離星修為幾何?季如微修為幾何?你生了腦子嗎?」

幽九的臉色更加灰白,「哼!」巫史一咬牙,「酒樂修者,我真想把你這身老樹皮剝了!」

「呵!有本事,你就來啊!」那老叟絲毫不畏懼,就想逗貓一樣,繼續撩撥這幽御史的火氣。

雙方劍拔弩張,鍾天意又來打圓場:「幽御史,還有別的疑點嗎?」 幽九冷哼一聲,招了招手:「把那道回溯影像給他們看。」

一個黑衣衛拿出一個陣盤,放在一個靈台里,揮舞靈氣,大喝:「照影還形!」

陣盤一亮,發出蒙蒙白光,忽地光芒凝聚,射向牆上。牆上呈現出一幅畫面,畫面里半明半暗,綽約照出兩張床鋪。床鋪上各睡了一個人,一個面朝裡面,一個面朝外面。季如微一眼認出,朝里的是自己,朝外的是鍾離星。兩人一動不動,睡得很沉,忽見季如微睡夢中翻了個身,身子朝向外面。這時畫面攪動起來,過了半分多鐘,忽又恢復正常。這時季如微朝向了裡面,鍾離星還是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兒?」季如微轉頭問元啟。

「一個魔徒,我使點法子,把他弄走了。」元啟不冷不熱的說道。

「呵,若不是我,你屍體都涼了幾百年了。」它又是一陣得意洋洋。

「魔徒,魔徒為什麼會找上我?」季如微詫異地問道。

「這不是你現在應該知道的事情。」

嘖,又是這句話。

「怎麼樣?」幽九眯起雙眼,瞅向酒樂修者。

「有人干擾了回溯陣。」老叟收斂笑容,面色凝重起來。

「干擾回溯陣,那可是要很高明的陣法修為啊!」鍾天意也喃喃自語。

酒樂修者斷然說:「據我所知,這兩個孩子都沒有那麼高明!」

「那也未必!」幽九盯著季如微冷笑,「就是這個丫頭,剛剛在靈文定理里考了個滿分!」

「靈文定理滿分?」鍾天意兩眼瞪著季如微,嘴巴微微張開,詫異不已。季如微也覺心跳加速,渾身的血都衝到了臉上,她只猜分數不差,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得了一個滿分。

「靈文定理滿分的,不止她一個。」那老叟摸了摸肚皮,「今年怪得很,一次出了三個滿分!」

「什麼?」鍾天意又瞪著酒樂修者,眼角也快撐裂了。

「說也湊巧,這三個人裡面,頭一個就是姬氏子弟。幽九,照你這麼說,靈文定理得了滿分,就能干擾回溯陣,那麼這位姬太子,是不是也有幾分嫌疑?」

幽九一言不發,右手一揚,屋裡強光迸閃,刺得人兩眼生疼。嗤,剝皮鬼晃了一下,酒樂修者卻紋絲不動。兩人各持劍,遙遙相對,劍尖伸縮扭轉,比風還快,空氣里噼噼啪啪,似有電流經過。

「天人隔斷!」鍾天意劍手指這劍尖,兩人間起了一片白霧,鍾天意大叫,「幽御史,酒樂修者,你們不管誰輸了,這事兒都不好辦!」

「輸的肯定不是我!」酒樂修者笑嘻嘻地連譏帶諷。

「好哇!」幽九冷哼一聲,「我也正想瞧瞧結果!」

「看我面子,看我面子!」鍾天意滿頭大汗,兩個黑衣衛面有懼色,步步後退,一直退到門邊。

「算了!」酒樂修者忽地收劍,那劍又粗又短,和他那瘦瘦小小的身形,頗為相配。老叟嘆了一口氣,「死了一個人,我可不想再死一個!」

「誰死還說不定呢!」幽九臉色陰沉,悻悻收筆。兩人一過招就知高低。幽九自知奈何不了這老頭兒,與其分個勝負,不如借坡下驢。鍾天意見這情形,鬆了一口長氣。

「剝皮鬼!」酒樂修者又說,「我要看看鐘離星的屍體!」

「我已經看過了!」

「什麼死因?」

「這個嘛,」幽九冷冰冰地盯著季如微,「我可得好好請教一下,怎麼殺死一個人,又不留下一絲痕迹?」

季如微只覺得頭大,冷靜的說道:「我沒有!」

酒樂修者將手一攔,止住季如微後面的話:「你先閉嘴!」接著又說,「幽九,照你的意思,屍體沒有內外傷?」

「對。」

「也沒有留下靈力痕迹?」

「哼,明知故問!」

酒樂修者睜大眼睛,臉上的笑容無影無蹤,他大喝一聲:「屍體在哪兒?」

「關你什麼事?」幽九大不耐煩。

「剝皮鬼,你個蠢貨。」酒樂修者一跺腳,整棟房子也搖晃起來,「你犯了先入為主的錯,你認為這孩子有嫌疑。你可曾想過,鍾離星不是死於靈力,他是被魔徒食了魂!」

隱少房東 幽九騰地起身,眼裡閃過一絲驚色。酒樂修者又叫:「鍾離星到底在哪兒?」

剝皮鬼鐵青了臉,一言不發,一個黑衣衛怯生生地說:「因為查不出死因,送……送黑衣廳去了!」

「糟糕!」酒樂修者皺了皺眉頭,「孫天明報的案?他人呢?」

「我去叫他!」黑衣衛轉身要走,酒樂修者又叫:「慢著。」使出靈力,用手指刷刷刷在黑衣衛的胸前寫了幾筆,筆鋒一收,黑衣衛的胸口出現淡淡的烏光。

「辟異護身符?」鍾天意微微動容,「你懷疑那個東西?」

「如果真是那個東西,這道符也撐不了多久。」酒樂修者叮囑黑衣衛,「一有不對,馬上叫我的名字!」

黑衣衛臉色蒼白,點了點頭,飛也似地跑了。

屋內一片沉寂,眾人都不說話。酒樂修者兩眼微閉,反覆撫摸著肚皮;幽九坐回椅子上,食指頂住下巴;鍾天意卻焦躁不安,背著手走來走去。

季如微盯著眾人,茫然不解。這時腳步聲響,那個黑衣衛沖了進來,尖聲道:「孫天明死了!」

「在哪?」三個人同聲高叫。

「在天試院出口的假山後面!」

「調出孫天明報案時的回溯陣!」幽九嗓音艱澀。另一個黑衣衛慌慌張張,在儲物鐲里摸來摸去,終於摸到了陣盤,丟入靈台。一轉眼,牆壁又亮了起來,畫面上一道門戶砰得被撞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闖進來,連聲大叫:「不好啦,死人啦,死人啦!」那人披頭散髮,季如微卻認出是考試之時的守衛,想到他已經死去,心裡不由一陣難過。

畫面上,孫天明結結巴巴,訴說發現鍾離星死亡的經過。幽九皺著眉頭瞧了一會兒,忽地旋風轉身:「馬上聯繫送屍體的黑衣探!」

「這兒不能用通靈鏡。」一個黑衣衛說道。

「那你親自走一趟!」 黑衣衛匆匆去了,幽九又轉向另一個黑衣衛:「通報黑衣廳,全城戒嚴!另外,傳我命令,黑衣探全體出動,送屍體的人可能已經死了,讓他們先找屍體。」

「戒嚴理由呢?」那老叟慢慢悠悠的問道。

「哼!」幽九牙縫裡迸出字兒來,「那些不長眼的魔徒進靈境了!」黑衣衛一愣,轉身就跑。

花都開好了 「考試怎麼辦?」鍾天意忍不住叫嚷。

「我以為,」酒樂老叟緩悠悠地說,「為了安全考量,今年的青門宮試應該取消!」

「沒那個必要!」幽九一揮手,「這些魔徒我還應付得了。」

「哈!」酒樂摸了摸肚子,「我倒是忘了,你家閨女和皇家少爺都在考試,如果取消了,那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幽九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厲。可惜再凌厲的目光,也戳不破那張厚枯樹皮。

酒樂老叟笑得更加氣人,剝皮鬼底氣不足,只好裝聾作啞,掉頭向鍾天意說:「鍾離星和孫天明的死訊不要外泄,要不然,人心一亂,這考試,也不用考了。」

「如果再死人呢?」鍾天意愁眉苦臉。

「那就是我的責任了!」幽九冷冷轉向季如微,「丫頭,這件事你也聽到了,要想繼續考試,就不許到處亂說。消息泄露,哼,我拿你是問!」

「嘁,神氣什麼?你這個人不要慫!」元啟又是一陣不服氣的聲音,在季如微的腦子裡呱呱亂叫。

季如微點了點頭。

這考個試,也這麼不安寧。這叫什麼事啊!

這旁,酒樂卻微微冷笑:「要是別人泄露呢?比如說黑衣廳的黑衣探……」

幽九灰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我的手下我心裡有數,他們,沒這個膽子。」

接著他沉吟一下,「我要去看孫天明的屍體,酒樂老叟,你怎麼說?」

「我也去瞧瞧!」酒樂瞅了瞅季如微,「這孩子的嫌疑呢?」

「哼,暫且取消!」幽九答得言不由衷,目光一轉,又刺在季如微身上,「你給我小心點,這件事,還不算完。」

恐嚇完畢,才轉身離開。酒樂瞧也不瞧季如微,呵呵一笑,側過身子,拿著酒葫蘆,邊喝著酒,邊從這門,慢悠悠的出去了。

「幹得不壞。」鍾天意拍了拍季如微的肩膀,「定式滿分,真厲害!」她嘴裡說著話,人已經不見蹤影。

季如微站在空落落的房間里,默默地想著,這事從頭到尾透露出一股子詭異。

這事兒,八成是沖著她來的!

這鐘離星,只怕是替她擋了災!想想那個有些嬌氣的少女,季如微心裡的道德感一陣壓過一陣。

「這事,你怎麼不跟我說?」季如微聲音有些沙啞,向元啟問道。

「告訴你?告訴你有用嗎?就你那練氣三層的修為,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這麼做,是不對的。」

「怎麼不對,護你周全,就不對了?不就死了個小丫頭片子嗎?那丫頭片子你不是也挺瞧不上的嗎?」

「但是,這不對。隨隨便便的取人的性命,是不對的。每個人的生命是等價的。」

「等價,等價個屁!這修士和人一樣,天生都是有三六九等的。你沒看到,這修士和修士之間,資質的差距,比天還大!」

「資質並不是一個人的全部!我不管,以後再碰到這種事,你必須叫我!」

「呵呵,歸根結底,都是你太弱了!要不是你這麼弱,我至於出這個法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