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徐家,下馬下轎,換府中乘坐的青幃小轎,去徐老夫人的圃院,徐老夫人沒有久留他們,讓他們一人喝了碗人蔘茶,就打發他們離開,「你們也累了一整日,回院子歇息去吧。」

兩人從徐老夫人的圃院出來,徐朗身邊的小廝引泉過來稟報道:「三爺,常大護衛來了,現在外院的書房等您。」

「我去去就來,你等我一起去太太請安。」徐朗成親前就跟常緘說過,沒有要緊的事,在他休婚假期間,絕對不可以上門打擾他,常緘現在過來,肯定發生了十分緊急的事。

「不用了啦,你去忙你的,太太那兒,我自己過去,你用不著這麼緊張,太太不是洪水猛獸,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杮子。」沈丹遐對應付沈妧妧還是有信心的。他們雖是夫妻了,可她不能總讓他護著她,他在外已經夠辛苦了,她不願他再為內宅的事操心,何況這內宅從來都是女人的戰場。

徐朗想了想,道:「那你要小心點,不要在她那裡喝茶吃東西。」

「我知道,你放心。」沈丹遐微微笑道。

夫妻一個去外院,一個去了沈妧妧的漪嵐院。院中的婢女見沈丹遐進來,邊向內稟報,「太太,三奶奶來了。」邊打開帘子,讓沈丹遐進去。

沈丹遐進去發現秦氏和王氏都在,沈妧妧半眯著眼,斜靠在美人榻上;秦氏歪坐在榻尾,拿著美人捶給沈妧妧捶腿;王氏坐在一旁的矮几邊,拿著銀剔子在剔核桃。

看沈妧妧這老封君樣,沈丹遐眸光閃了閃,上前行禮道:「見過太太,見過大嫂,見過二嫂。」

紅顏怒,佳人戲才子 沈妧妧睜開眼看著沈丹遐,「朗哥兒媳婦回來了,肊哥兒媳婦,現在什麼時辰了?」

秦氏舔了下唇角,放下美人捶,起身去角落擺著的時辰鍾,「母親,酉時一刻了。」

「已經這麼晚了啊。」沈妧妧扶著髮髻上的赤金雀鳥釵,坐了起來。

「是不早了。」秦氏看了眼沈妧妧,見沈妧嫵盯著她,又舔了下嘴唇,扯扯嘴角,對沈丹遐笑了笑,「三弟妹這麼才晚回來,定是親家太太捨不得,留了晚飯才讓三弟三弟妹回來的吧?」

沈丹遐還沒說話,沈妧妧冷聲問道:「朗哥兒媳婦,你不知道回門的規矩嗎?」錦都城這邊的習俗,三朝回門,必須要在酉時之前回到婆家。

「知道啊,所以我並沒有吃了晚飯就馬上趕回來了,長幼有別,我先去圃院給祖母請安了,陪祖母說了一會子話,蒙祖母疼愛,賞了碗人蔘茶給我喝。到太太這兒就遲了,兒媳知錯,還請太太原諒,以後兒媳會先來給太太請安,再去給祖母請安。」沈丹遐淡笑道。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沈妧妧瞪著沈丹遐,沒想到這個死丫頭如此牙尖嘴利,「你……老夫人年紀大了,要靜養,你不要老是去打擾老夫人,一切要照府中的規矩來,別仗著老夫人寵愛,就恃寵生嬌,肆意妄為。」

「太太請息怒,兒媳沒有其他的意思,兒媳只是向太太解釋因何晚來給太太請安的原因,若是太太不信兒媳的話,可打發人去圃院問一聲。」沈丹遐笑道。

沈妧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以平息滿腹怒氣,「朗哥兒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

「三爺的同僚來府中尋三爺有事商談,三爺不好讓客人久等,就先去見客人了。」沈丹遐笑道。

沈妧妧嗤笑一聲,道:「不過是個正五品的小官,會有什麼事急著商談?連先過來請安都不成。」

「這個兒媳就不知道了,這是三爺外頭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問。」沈丹遐笑道。

沈妧妧不好再問下去了,插手男人外頭的事,有失內宅婦人的本份。沈妧妧將茶杯往茶几重重一放,咳了聲嗽。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王氏放下手中的銀剔子,開口道:「三弟妹,是這樣的,母親念你和三弟是新婚,不曾要你立規矩。只是百行孝為先,我們做兒媳得遵從孝道。從明日開始,你也跟我和大嫂一起早晚到母親跟前伺候吧。」

病嬌男神撩寵影后 沈丹遐見沈妧妧眉梢微動,面上得色一閃而過,想起陶氏說過沈母就是讓林氏和周氏幫腔,讓她嫁到沈家才三天,就得去立規矩的事;只是那時沈母在沈家內宅一人獨大,可徐家的情況與沈家不同,徐老夫人還在世呢,沈妧妧這法子,未必行得通。

沈丹遐對沈妧妧照搬沈母的手段,只覺好笑,淡笑道:「二嫂所言有理,從明日起,我就隨兩位嫂嫂一起到太太跟前伺候。」

「你們別以為我這個做婆婆的,要故意磨蹉你們,我身邊不缺人伺候,我之所以讓你們早晚來立規矩,不過是怕外人說我們徐府沒有規矩。」沈妧妧一副為她們好的姿態。

「太太的苦心,兒媳明白。」沈丹遐笑容未改,似乎相信了沈妧妧說辭一般。

「你早上也不用太早過來,就跟你兩個嫂嫂一樣,每天卯時一刻過來就好。」沈妧妧接著道。

「兒媳定然每天準時過來。」沈丹遐笑道。 「我過得很好,下午還去找祖母聊天。祖母和我說你小時候的事,說你是個淘氣的孩子,盡做些淘氣的事。」沈丹遐默默地心裡補了一句,在六歲之前。

六歲之前,徐朗和普通的孩童沒什麼兩樣,愛玩愛鬧,在他六歲生辰那日,奶娘下毒謀害他的事被發現,一夕之間,他的性格就改變了。雖然徐老夫人沒有明說,但沈丹遐可以猜到,指使奶娘下毒的人是沈妧妧。

六歲,天真無邪。

對小孩子下手的人,是最令人痛恨的。

做了人家的後母,縱然不能待繼子如同己出,可也不能這般虐待吧。最令人氣憤的是有了後娘就有后爹,在沈妧妧攛掇下,原本就不喜歡徐朗這個嫡長子的徐奎,越發的苛待徐朗。雖有徐老夫人護著,徐朗順利的長大了,可徐老夫人終歸代替不了父母,徐朗的人生是有所缺失的。

沈丹遐問道:「你今天怎樣?忙不忙?」

「不忙,大皇子來了,和他比試了射箭、騎馬和劍術,弄得一身的汗,所以回來我就沐浴更衣了。」徐朗轉身將她摟入懷中,低頭看著她,「我回來了,你卻不在房裡,我還沒吃晚飯,你陪我。」

「我在祖母那兒吃過了。」沈丹遐嬌聲道。

「再陪我吃一點。」徐朗牽著沈丹遐的手,去羅漢榻上坐下。

「吃這麼多餐,我會變胖的。」沈丹遐嘟著嘴道。

「你太瘦了。」徐朗摸著她的尖下巴道。

沈丹遐拍開他的手,道:「我哪瘦了?我長得很勻稱。」

徐朗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隆起上,曖昧地笑道:「是很勻稱。」

「你這個不知羞的,往哪看呢?」沈丹遐臉紅地給了他一記粉拳。

雖然沈丹遐嘴上說會變胖,可還是陪著徐朗又吃一次晚飯。

第二天,沈丹遐送走徐朗后,就去找秦氏和王氏,再一起去漪嵐院;秦氏和王氏看著笑靨如花,精神抖擻的沈丹遐,滿腹幽怨,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這個問題要是讓沈丹遐來回答,那就很快就要到頭了;沈妧妧在連續兩天被吵醒后,今天總算能如往常一樣在辰時自然醒來。丫鬟進來撩起帳子,然後扶著她起來,為她披上外裳。

淘寶公主 「那丫頭今天沒來嗎?」沈妧妧問道。

「三奶奶來了,和大奶奶二奶奶一起在卯時一刻到的。」丫鬟道。

「她今天怎麼沒吵沒鬧呢?」沈妧妧問道。

「想來是三奶奶沒有找到可以鬧的事吧。」丫鬟笑道。

「讓她倒水進來給我洗漱吧。」沈妧妧得意地笑,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想跟她斗,還懶了點。

丫鬟出去叫沈丹遐端水進來,當然又和前兩天一樣,沈丹遐來來回回換了五盆水,那丫鬟才在沈妧妧的暗示下,說水溫適合了。等沈妧妧更衣梳妝完畢,出來坐下,沈丹遐殷勤地送了杯茶給沈妧妧。

沈妧妧狐疑地看了沈丹遐一眼,今天這丫頭實在是太乖巧了吧?沈妧妧接過茶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沈丹遐等她喝了大半杯,笑問道:「太太,您覺得這茶葉的味道怎麼樣?這茶葉是我拿來的,這壺茶也是我剛才親自泡的喲。」

沈妧妧手一抖,茶杯落地,沈妧妧拍著胸口,發現「咳咳」的聲音,似乎想把剛才喝下去的茶水咳出來。秦氏上前幫她順背,急切地問道:「母親,您沒事吧?」

王氏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今天三弟妹安靜的沒有打擾太太的睡眠,她就覺得不對勁,現在方知三弟妹這是要放大招呢。

「大嫂,你不用這麼緊張,太太不會有事的,我往茶水裡放得藥材,是可以美容養顏的不老丹,我問過大夫了,這個最適合太太您這個年紀的人用。不過這葯的藥性比較激烈一點,喝下去之後,體內的雜物排出時全身發癢。好在等過一二個時辰,藥性就會過去的。」沈丹遐笑道。

鬼面閻羅,皇叔有個潑辣妃 她不說還好,一說,沈妧妧就覺得全身都像有蟲子在爬,癢得讓她難受,強忍著癢意,瞪著沈丹遐,怒問道:「你給我喝了什麼?你是不是給我下了毒?」

「太太,我怎麼會給您下毒呢?我孝順您還來不及呢!」沈丹遐一副被人冤枉的委屈模樣,「太太,這不老丹是海外仙方,我特意找來給太太用的,常服能烏髮、駐顏、明目、延年,太太若是不信,可以請一個大夫回來檢查,等大夫看過之後,您就會知道,我對您的一片孝心了。」

「出去,出去,你們給我出去。」沈妧妧指著外面,咆哮道。

趕走三個兒媳,沈妧妧立刻進到卧室,把衣裳裙子全脫下來,不停地到處撓癢,她很多身上被她撓得通紅一片,可癢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退,彷彿連骨頭縫裡都癢。

「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沈妧妧喊道。可是泡在水裡,也沒什麼用,癢得沈妧妧幾乎發狂,恨不能將皮剝下來。

從水裡出來,沈妧妧立刻讓人去請大夫進府。徐府常請的大夫有兩個,一個是陳院判,一個是毛太醫;陳院判主要是給徐老夫人看病,沈妧妧則比較願意請毛太醫。

「毛太醫,我的身體真的沒事嗎?我真得沒有中毒嗎?」沈妧妧雙手緊緊地抓住椅把,強忍著癢意而不去撓。

「徐夫人放心,夫人的身體安康,沒有中毒的跡象。」毛太醫笑道。

「哪為何我,我的身體一直很癢?」沈妧妧在椅背上蹭了蹭。

毛太醫道:「那是因為夫人服用的葯,藥性強烈,夫人不必擔心,等一兩個時辰,藥性過了,夫人就會恢復如初的。」

等一兩個時辰?

沈妧妧一刻鐘都等不池,撓了撓下巴,問道:「有沒有什麼葯,喝了能讓我不這麼癢?」

「抱歉,夫人,沒有這種葯。」毛太醫道。

沈妧妧讓婢女送毛太醫出去,她繼續撓癢,越撓心裡就越恨沈丹遐,她還真是小看了這個死丫頭,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這古怪的葯。

徐紋走了進來,看著不停撓癢的沈妧妧,皺眉道:「母親,你完全沒有必要親自對上沈丹遐啊。」

「你有什麼好主意?」沈妧妧問道。

徐紋挑眉問道:「母親,若是徐朗剛成親就不得不納一房良妾進門,你說沈丹遐會如何?祖母又會如何呢?」

沈妧妧想了想,笑道:「沈丹遐和那老太婆肯定會氣得半死。」

徐紋笑,道:「我呢,負責把彭昕約來,母親就安排她和徐朗共處一室,以後就讓彭昕和沈丹遐去斗,我們只要在旁邊看好戲就行了。」

「你明天就把彭昕約來。」沈妧妧迫不及待地道。

「母親,不要這麼心急,等徐朗休沐那天再說,這幾天,母親就不要為難沈丹遐,做出被她嚇怕的樣子來,把請安改成五日一次,離得她遠遠的,讓她自以為了不起,然後等徐朗納妾的時候,她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徐紋神情陰冷地道。

母女倆的謀算,沈丹遐無從知曉,不用天天那麼早起床去請安,她還是很高興的,過著如同在閨中一樣的生活。然而和沈妧妧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徐朗,覺得這不像沈妧妧的處事風格,他懷疑她憋著壞,如是加強了對沈妧妧的監視。但是不管怎麼樣,徐家內宅暫時處於一個波瀾不驚的狀態。

相比沈丹遐的清閑,徐朗到是有點忙,因為大宛國的使節團即將到訪,還有就是竹山城知州程珏清剿了盤踞在竹山十餘年之久的一群土匪,和配合程珏一起清剿這夥人的是大將軍陸昂;這群土匪的頭領是前瑞王府的左長史蔣寅,也就是說這群土匪極有可能是瑞王的餘孽;程珏和陸昂將押解蔣寅以及一些土匪小頭目和大宛國的使節團一起回京。

大豐朝十日一休,四月三十日,徐朗不用去衙門當差,可沈丹遐卻沒空在空陪他,她要回娘家,和嚴素馨、李雲茜、張鶓兒核對義莊的帳目。

沈丹遐這邊剛到了娘家,那邊彭昕就進了徐家大門。彭昕被徐紋帶進了沈妧妧的漪嵐院,「昕姐兒,我知道你中意我三哥,可我三哥對你卻不理不睬的,眼裡只有沈丹遐,現在他已經成親了,你甘心就這麼放棄嗎?」

「我不甘心,可是我還能怎麼辦?」彭昕憂傷地道。

徐紋笑,「我今兒找你來,就是為了幫你。」

彭昕不解地看著徐紋。

「進去了,讓我母親跟你說。」徐紋把彭昕領到沈妧妧面前,就走了,雖然這主意是她出的,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好參與太深。

沈妧妧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我有法子讓你接近徐朗,只是剛開始恐怕要你要受點委屈,屈居沈丹遐之下,做一個妾室。」

彭昕呆怔了片刻,就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心跳加速,她那時就想用這法子讓徐朗娶她為妻的,可惜徐朗避她,如避蛇蠍,讓她根本沒辦法近徐朗的身,只能眼睜睜看著徐朗娶沈丹遐過門;就在她死心,準備讓母親另給她挑選人家,徐朗的繼母這個時候說有法子讓她接近徐朗,這說明她和徐朗是緣的。

「夫人,我不怕受委屈。」彭昕表明態度。

沈妧妧笑道:「好孩子,你放心,等沈丹遐沒了,我一定幫你,扶你一把,這徐朗正妻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謝謝徐夫人,請問徐夫人,現在需要我做什麼?」彭昕急切地問道。

「現在我讓人帶你去風荷館,稍後,我會把徐朗引過去,你可要好好把握喲。」沈妧妧笑道。

「我會好好把握的。」彭昕攥緊雙手,下定決心地道。

沈妧妧讓心腹婢女把彭昕帶去了風荷館的一間廂房內,而後就讓另一個心腹婢女去圃院,找那個被她收買的小婢女,讓那小婢女去騙徐朗。

「三爺,老太太讓你去風荷館去,她從古籍里翻到一個煮荷葉茶的方子。」小婢女撒謊道。

徐老夫人的喜好就是煮茶,沈妧妧確信這個謊話絕對能騙得過徐朗。徐朗聞言,並沒多問,就面無表情地起身出門。

看徐朗進了風荷館,躲在附近的婢女立刻返回漪嵐院向沈妧妧稟報;沈妧妧陰惻惻地笑了幾聲,道:「等沈丹遐那個死丫頭,從娘家回來,知道徐朗和彭昕搞在一起,不知道還笑不笑得出來?」

等了兩刻鐘,沈妧妧放下手中的杯子,道:「是時候過去了,人贓並獲,捉姦捉雙;哼哼哼,徐朗,任你狡詐如狐,也得喝老娘這盆洗腳水。」

沈妧妧領著下人往外走,剛到院門,就遇到了於嬤嬤,「媽媽怎麼來了?」

於嬤嬤面色冷淡地給沈妧妧行了一禮,道:「老太太有事兒找太太。」

「正巧,我也有事兒要過去同老太太講。」沈妧妧勾唇笑道。

到了圃院,還沒進東居室,就聽到裡面有哭哭啼啼的聲音,沈妧妧按著揚起的唇角,這個彭昕真是厲害,明明求之不得,這會子到是裝起委屈來了。

繞過屏風,沈妧妧見徐老夫人沉著臉坐在羅漢榻,身穿粉色襦裙的彭昕跪在地上,她身邊跪著的……

「勝哥兒!」沈妧妧看清,大驚失色,進去的分明是徐朗,怎麼這會兒變成了徐勝?「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弄成這樣?」

「怎麼回事?你難道不知道嗎?這不是你做得好事嗎?」徐老太太抓起擺在榻几上的香爐,砸在沈妧妧的面前,「這是從風荷館那間廂房裡拿來的,這香料,你身邊的劉嬤嬤去買過好幾回了吧。」

「我……我……」沈妧妧目光慌亂地左右看,「朗……朗哥兒呢?」

就算先前沒有多想,這下徐老夫人也明白這個兒媳在算計什麼了,頓時氣得渾身發抖,這惡毒的女人,還好乖孫沒有著道,要不然,罰這女人抄一輩子的經,關一輩子的庵堂,都難消她心頭之恨。徐老夫人冷聲道:「你找朗哥兒做什麼?現在做錯事的人是勝哥兒,傳出去,徐家的名聲都要被你給毀了。」

「老太太請息怒,老奴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於嬤嬤倒了杯茶送到徐老夫人手邊。

徐老夫人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有什麼話就說,沒什麼不當講的。」 於嬤嬤看了眼捂臉哭泣的彭昕,道:「老太太,既然勝哥兒和這位彭姑娘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不如就親上加親,讓勝哥兒娶這位彭姑娘,這樣事情就解決了。」

「我不同意。」沈妧妧尖叫道。她怎麼可能讓徐勝娶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而且那個女人還是彭氏的娘家侄女。

「你閉嘴!」徐老夫人怒目而視,不知所謂的東西,現在這個情形,還有她說話的份嗎?

彭昕的哭聲大了起來,她之所以會配合沈妧妧,是為了徐朗,可誰曾想,進來的居然會是徐勝。她知道,她的身子已經被徐勝佔了除了徐勝,別無他法,可是她真得不甘心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也別哭了,牛不喝水,沒人能強按頭,是怎麼回事?你心裡也清楚,於家的,帶她下去收拾收拾,你親自送她回彭家,把剛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彭老爺子,稍後,我會請媒人去提親的。」徐老夫人眼神鄙夷地看著彭昕,她可以肯定這事這丫頭事先是知道的,只是臨時出差錯罷了,「勝哥兒,你回院子呆著去,沒有我的話,不許出門。」

「是。」徐勝低著頭從地上爬起來,出了圃院。

於嬤嬤亦將彭昕帶了下去,徐老夫人屏退婢女,指著地上的香爐,沉聲問道:「你為何要買這種下流的香料?」

沈妧妧面上羞愧,她再厚顏,也是受過閨閣教育的女子,不可能和婆母說房裡的事,更不可能告訴婆婆,徐奎每月就初一十五來她房裡,來了也不一定做事;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沒辦法才買香回來用的,而且覺得還不錯,就隔三岔五讓婆子去買。

徐朗素來潔身似好,又對沈丹遐甚是專一,她怕事情不成。用了比平時多五倍的量。可是徐朗沒事,徐勝卻一頭栽了進去。徐老夫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一個當家主母,做出這種事情來,實在是不要臉,深吸了口氣,壓下怒火,道:「這三個月,你就好好待在自己的屋裡抄寫經書,清心禁慾吧。」

沈妧妧呆怔片刻,問道:「母親,這樣,中饋要由誰來打理?」

「自有人打理,不勞你操心。」徐老夫人冷聲道。

「母親,您罰我別的吧!」沈妧妧一臉慌亂,「不如讓兒媳好好管家,將功贖罪,可好?」

「老太太,三奶奶來了。」婢女在外面通報道。

沈丹遐在娘家核算好賬目,就返回婆家,在二門處遇到了雙眼紅腫的彭昕,目光無意地看到了彭昕脖子上的痕迹,沈丹遐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那種痕迹是如何造成的,可是誰會……

彭昕對徐朗的心思,路人皆知,而今天徐朗就在家中。沈丹遐倒吸了口冷氣,撥腳就往靈犀院跑去,彭昕肯定引誘不了徐朗,但若是彭昕使旁的下作法子,沒有防備的徐朗,應該著了她的道。

沈丹遐心一下揪痛,不由責怪徐朗生得太好看,無端端招惹來一朵爛桃花,全然忘記了,她最先看上的也是他的那張臉。腳步匆匆地走到靈犀院門口,就被徐老夫人身邊的婢女青葙給攔下了。

沈丹遐誤以為徐朗犯了大錯,在被徐老夫人罵,提著心跟著青葙去了圃院。進屋卻見沈妧妧戰戰兢兢站在徐老夫人的面前,徐朗並不在,這是怎麼一回事?

滿腹疑惑,沈丹遐微微蹙眉,上前行禮問道:「祖母,您喚我來有什麼事嗎?」

「遐兒,來,到祖母身邊來坐。」徐老夫人笑著招呼道。

沈丹遐看了眼沈妧妧,走了過去,在徐老夫人身邊坐下,徐老夫人抓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道:「遐兒,祖母有事情要同你說,從明日開始,這府里的中饋,就由你掌管。你年紀雖小,但是個聰慧孩子,祖母相信你,一定會管理好中饋的。」

沈妧妧的臉色大變,她嫁進徐家的時候,這老太婆說什麼也不肯將中饋交給她,直到她生下朝哥兒,這老太婆才將中饋之事交由她掌管,可如今,沈丹遐才嫁進來幾天,這老太婆就要奪她的權,將中饋之事交給沈丹遐掌管,這怎麼可以?

沈妧嫵急切地道:「母親,您都說,遐兒年紀還小……」

「你閉嘴,你要再多說一個字,就去徐家的家廟誦經。」徐老夫人狠聲道。

沈妧妧驚呆了,怔怔地看著徐老夫人,如被雷劈。沈丹遐心裡已明白,彭昕身上會出現那種痕迹,只怕與沈妧妧有關,而沈妧妧最有可能謀害的人就是徐朗,現在徐老夫人讓她管中饋,是在補償她嗎?

「遐兒別怕,凡事都有頭一回,你素來聰慧,慢慢來,很快就能上手了。有不懂的,你就過問我,你是徐家的嫡長孫媳婦,日後總歸是要當家的,現在不過是早了些罷了。」徐老夫人是鐵了心要把中饋交到沈丹遐手中。

沈丹遐輕咬了下唇角,道:「祖母,我想問問三爺再決定。」

「朗哥兒去見大皇子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何況這是內宅的事,用不著問他。」徐老夫人沒聽出沈丹遐這話的意思,但是她的話,讓沈丹遐鬆了口氣。

徐朗不在家,那這事應該就和他無關了。沈丹遐無視沈妧妧難看的臉色,笑道:「孫媳會儘力而為的。」

「好好好。」徐老夫人滿意地笑了,讓沈妧妧立刻把鑰匙和帳冊交出來。沈妧妧當然不肯這麼輕易交出鑰匙和帳冊,推說鑰匙在漪嵐院,帳冊管事需要整理。

「在申時初,你要是不派人把鑰匙和帳冊送去靈犀院,我就親自送你去城家的家廟。」徐老夫人冷酷地道。

沈妧妧潰敗,「我一會就讓人把鑰匙送去給遐兒。」

由沈丹遐掌管中饋一事,就這麼定了下來,沈丹遐回了靈犀院,徐朗還沒回來。一刻鐘后,漪嵐院的下人把鑰匙和帳冊送了過來。

沈丹遐把四個婆子、錦書墨書和撫琴叫了進來,告訴了她們這件事,道:「福媽媽,請你約束好院子里的人,不要以為我掌管中饋,她們就可以依仗著是我身邊的人肆意妄為,囂張跋扈。」

「奶奶放心,老奴一定會好好管束她們的,絕不讓她們給奶奶添亂的。」福婆子認真地道。

「祿媽媽麻煩你一會去告訴二管家,把倚蘭居收拾出來,以後每日巳時初在那兒回事,壽媽媽、喜媽媽以後每天隨我一起去倚蘭居,錦書和墨書識字,以後就管著帳冊。 田園辣妃:撿個傻夫來種田 至於鑰匙,撫琴,就由你來管。」沈丹遐沒打算事事親歷親為,該放權的要放權。

安排妥當后,沈丹遐就讓侍琴把榻幾收拾出來,在那翻看總帳冊,正認真看著呢,徐朗回來了。上前摟著妻子的身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沈丹遐側轉身體看著他道:「祖母將府里的中饋交給我掌管了。」

徐朗看著妻子眉尖微蹙,「擔心做不好?」

沈丹遐搖搖頭,「不是擔心做不好,而是奇怪,祖母為什麼會突然將中饋交給我。」眸光流轉,「三爺,你能告訴在我回娘家這個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