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尼瑪算是在安慰我嗎?”

安瑟好脾氣地笑笑,和隨之寒一起上了城牆。在城牆外,幾十萬士兵身影肅殺,雖經昨晚一役後一些陣營略顯雜亂,但總體陣營涇渭分明,猶如鋼鐵巨獸。而在城牆內,精靈國生機勃勃,無數大樹綠葉點綴美麗,精靈的歌聲如流水,漫過戰場,漫過時光,瘟疫無法擊垮,毒品無法侵蝕,戰爭不能消弭。

他們是世間最美的種族。

有一瞬間,隨之寒突然能理解精靈們的傲慢所在。

“你覺得……這場戰爭能贏嗎?”隨之寒突然問。

“當然能。”安瑟微笑,他似乎從未懷疑過這個事實:“我們從未輸過。”

而當隨之寒把這個問題拋給蓮鏡無時,她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怎麼會輸?”蓮鏡無一邊整理文書,一邊疑惑道:“精靈的法術很厲害,如果要轉換爲我們這裏的戰爭,人類進攻精靈,就像是非洲衆酋長打m國一樣,你看的不應該是人數。只要把節奏掌握在攻城戰,我們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她指向沙盤的重騎兵和輕騎兵,輕輕拂過:“這些人,就是擺設。”

“如果進來呢?”隨之寒抓住蓮鏡無道:“一旦闖入城內,精靈在6戰上將落入劣勢,他們雖然很靈巧,但殺敵力量不足。這次參與偷襲的精靈沒有一個回來就是這個道理!”

“他們進不來的。”蓮鏡無開始圍沙盤,微笑:“對自己的優勢沒有正確的認識,也是一種劣勢。”

“蓮鏡無!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蓮鏡無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最壞麼……還能怎麼辦呢?”蓮鏡無放下沙盤,平靜道:“唯有此身,殉國而已。”

隨之寒還想說什麼,此時,希蒙洛爾開門進來:“阿蓮,幾位將軍在外面了。”

“好的。”蓮鏡無:“我把守城人員安排好。”她看向隨之寒微笑:“這幾天你就呆在城牆上看看,我們究竟會不會輸。”

正如安瑟所言,精靈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 陸少,吃了請負責! 那次偷襲過後,精靈們又藉由空間跳躍術發動了幾次偷襲,早晚不定、軍種不定,導致人類各軍中人心惶惶,日夜不穩,以極小的傷亡代價換來了人類大軍的軍心疲憊。同時,爲防止人類以同樣的方法來反偷襲,希蒙洛爾將精靈地底地下會場的空間亂流秩序打亂,並且加固了地上的空間秩序,保證無法進行空間跳躍。

自希蒙洛爾從惑心術中掙脫後,不知道領悟了什麼技能,自身實力大漲。他此時舉手投足間用隨之寒的話來說都“充滿着一種暴發戶般的土豪氣息”。希蒙洛爾將絕大多數的法力用來治療之前因爲毒品或鼠疫而落下後遺症的精靈,藥劑師們開始嘗試各種藥劑來確保病癒後的精靈們的戰力漸漸恢復。

一切似乎都開始慢慢走上正軌。 王餘佑、吳殳各執一根去了槍頭的短矛,和對面三位穿著同樣牛皮護具的武士對峙著。同對面三名武士擺出的互相靠攏的緊密三角陣相比,王餘佑和吳殳兩人之間卻分的較開,當然對他們兩人來說,這卻是一個可供他們施展武藝的恰當空間。

對面三人都以雙手握著手中的短矛,矛頭斜斜向上,左手握前,右手握后,身體前傾。三根相去不遠的短矛,就像是對著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一般,讓吳殳感到一時難以下手。在雙方的僵持試探中,吳殳小心挪動著腳步,並仔細觀察著對面槍陣的變化,他還故意放低了手中的短矛,露出了胸前的空當。

在他的引誘下,位於三角陣最左側的武士果然忍不住舉矛刺向了他的中路,吳殳心中正感到一喜,他眼角的餘光已經瞄到,身邊也有一道黑影正向著對面的槍陣撲了過去。吳殳雖然心下暗叫一聲糟糕,但還是把精力集中在了向自己撲來的那名武士身上。

對於習武十來年,又受到武術名家石電教導的吳殳來說,對付一名脫離了同伴保護側翼的普通武士,還是比較輕鬆的。對方身體前沖時,他依舊凝立在原地不動,只待到對方伸出了手臂,動作已經難以改變的時候,他才輕巧的向左側滑了一步,在刻不容緩的瞬間讓過了快要刺中他胸口的短矛。在兩人交錯而過的時候,吳殳才單手執矛在對方右腋下點了一記,讓對方直接摔了出去。

當這名武士摔倒在地面上之後,站立在場地邊上的裁判立刻上前判決,和吳殳交手的那名武士失去了戰鬥能力。吳殳這才轉頭向另一側戰鬥的場地望去,正好看到另一名裁判正判定王餘佑下場。

吳殳看著場上的形勢,很快就判斷出了整個戰鬥的經過。忍耐不住的王餘佑想要冒險衝破對方的陣型,結果他所面對的那名武士並沒有被他嚇退,反而牢牢拿著短矛對著他的胸口對刺了過來。王餘佑不得不繼續刺了下去,而這時原本站在三角陣頂端的武士,便從側面突襲了他,王餘佑因而落敗。

不過王餘佑最後蠻勁爆發,拼著被側面的武士刺了一矛,也和自己對面的武士交換了一記,算是和對方弄了個同歸於盡。如此一來,兩邊都只剩下了一人,吳殳收拾了心情,準備一口氣解決對方剩下的最後一人時,卻聽到了場外傳來的喊停聲。

穿著一套寬鬆服飾跪坐在一個錦緞墊子上的朱由檢,這才轉頭對著身邊幾名武術師範問道:「和他們兩人對陣的那三名武士,是從新軍中挑選出來的普通將士嗎?他們從軍前有沒有習武過?」

一名錦衣衛出身的武術師範趕緊回道:「回陛下,不管是現在場上的三名武士還是之前對陣的那些武士,都是新軍模範連的將士,除了少數人有過習武的經歷,大多數人在從軍前只是普通人,不過身體素質較為不錯,他們都受到了一年以上的軍事訓練。」

朱由檢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這套用於刺殺訓練的護具很不錯,多做上一些,先在新軍和近衛軍中推廣。另外,朕覺得這套刺殺術還應當再簡潔一些,戰陣之上哪來這麼多躲避的空間?

而且太過花俏的招式,也不太適合那些從普通人中招募的士兵。朕看,剛剛王餘佑和對面兩人的對戰,最為適合戰場拼殺。放棄非重點部分的防禦,以確保對方失去戰鬥力,或是給同伴創造刺傷對方的機會,這才是我們刺殺術追求的目標。

石師範,你繼續帶著他們研究下去,爭取將現在的十八個動作壓縮到十個動作左右,然後就可以向全軍推廣了…」

朱由檢正在和石電等人討論著關於軍中推行的武術標準時,呂琦悄悄的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朱由檢隨即結束了討論說道:「…好了,今日的論武會就到此為止。朕看這樣,習武強身不僅僅是軍士們的目標,我大明百姓、學生和讀書人也應當學習些簡單的健身術,不管是做什麼事,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支持,終究是不行的。

所以,朕打算成立一個武術健身體育協會,一方面搜集保護各地的武術流傳,一方面研究國民的健身體操之術,並推廣各類強身健體的體育活動。石、劉、紀…幾位師範,都進入協會任職,王餘佑、吳殳兩人,弄一個協會的規則制度和組建方案出來…」

當崇禎帶著隨從從西苑的武道研習館離去后,站立在館外庭院內恭送的眾人,臉上都浮現出了喜悅之情。雖說自從遼東多事之後,大明的讀書人鑒於國事如此,開始研究兵法和武術,希望能夠為國效力,但是單純的武人地位依舊還是不高。

而崇禎登基之後,借著鍛煉身體的名義,從軍中和地方上延請武人作為自己的武術教習,算是破天荒的給了這些名武師們一個出頭之路,因此這些成為皇帝武術教習的武人,還是非常感激皇帝的提拔的。

雖說練武之人有窮文富武的說法,但是在大明的這個社會環境中,能夠保住家業和出人頭地的,還是要走科舉之路。因此儒生學武是一件風雅之事,但是專心研習武術的武人,如果不投身軍旅,又沒有家業可以繼承,那麼往往都是些窮困潦倒之輩。

而現在么,天下習武之人總算是看到了一條出路,雖然這條路還很狹小。不過當崇禎開了那麼一道口子之後,這些武人自然要拼了命的證明自己的價值,從而開拓出更大的道路出來。

站在石電身後的吳殳,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不由小聲的對站在身邊的王餘佑問道:「你說,陛下又是把武術教習改名為武術師範,又是建立體育協會的,卻又對習武沒什麼興趣,陛下折騰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還在懊惱於剛剛在皇帝面前失手的王餘佑,對於同伴的問話也沒往心裡去,只是隨口回道:「大概是為了給外人看吧?」

冥主 吳殳頓時奇道:「看什麼?」

王餘佑愣了片刻,才不確定的說道:「大概是為了讓百姓們看吧?古人不是說過嗎,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陛下不是常常抱怨,大明的百姓和讀書人過於柔弱,實在是不符合天朝上國的國民形象嗎。想來,陛下是希望那些百姓能夠對習武產生興趣吧。

修齡,話說回來,剛剛陛下交代了這麼多組建協會的要求,我剛剛都沒記下來,你應該都記得吧?這編製協會的章程,你可要多多出力啊,哥哥我可都指望你了。」

吳殳為之氣結,還沒等他說些什麼,站在他們前面的石電已經回過頭來瞪了他們一眼,小聲的訓斥兩人道:「不要在背後非議陛下,你們兩人趕緊回去將那些新軍模範連的將士集合起來,讓他們檢討下今日比試中出現的問題,然後交給我。」

王餘佑、吳殳兩人頓時神色凜然的回道:「是,師傅。」

走出了西苑武道研習館后,朱由檢才有空暇對著身後的呂琦問道:「你剛剛說,鄭彩從馬尼拉回來了?」

呂琦趕緊上前一步,對著崇禎回道:「是的,陛下。鄭游擊不僅帶回了和菲律賓總督簽訂的協議,還帶來了4艘大帆船組成的船隊,準備在天津裝完貨,然後啟程前往墨西哥。另外,廣南國方面也派出了使者,一是向陛下慶賀去年擊敗韃子的勝利;二是希望能夠得到大明的保護。」

朱由檢有些詫異道:「保護?宣鄭彩入宮,朕在武英殿的值房內見他…」

當朱由檢在武英殿內喝了一碗酸梅湯之後,被他召見的鄭彩終於趕到了武英殿外,朱由檢隨即吩咐呂琦將鄭彩帶到自己面前來。

鄭彩一進門,便忙不迭的向崇禎跪下行禮問好,朱由檢對著他點了點頭,便讓他起了身,又命呂琦看座,這才慢悠悠的問道:「先把你這次去馬尼拉辦事的見聞,給朕講一遍吧,那些西班牙人對於和大明一起開發菲律賓,都是什麼態度啊?」

鄭彩隨即向崇禎講述了,他這次和張國紀兩人前往馬尼拉談判的經過,足足講述了近一個小時左右。

鄭彩這次出使馬尼拉其實也就三個主要任務,一是說服馬尼拉方面對於澳門發生的事務視而不見;二是說服馬尼拉方面接受大明銀行發行的紙幣,以取代貴金屬的流通;三便是允許中國人在菲律賓群島上開設種植園。

馬尼拉總督和那些議員們,沒怎麼拖延便接受了前兩項,但是對於后一項卻遲遲不能決定。直到傳來了明國那些海盜攻下了廣南國的會安城,並迫使廣南國屈服之後,他們的態度才軟化了下來。

顯然這些西班牙人擔心,如果拒絕了中國人的要求,也許他們也會受到明國海盜的同樣報復。現在菲律賓的兵力,也就勉強能夠守住馬尼拉城,並阻擋南部的穆斯林土著的進攻而已。

不過席爾瓦總督和馬尼拉的議員們雖然態度出現了變化,但是他們拒絕第三條出現在雙方簽訂的書面協議上,只能作為口頭約定。此外,他們還要求中國人開發的種植園必須在他們的指定範圍區域內,並不能隨意轉讓給其他人,除非得到了總督或是馬尼拉議會的准許等規定。

朱由檢聽完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毫不遲疑的說道:「答應他們的要求,先佔了地方再說。最終協議要如何執行,終究還是要看誰的大炮數量更多…」 94 §4.8 風雨(上)

在之後的一個月內,人類發動了數十次攻城戰。精靈三面城牆前的厚重冰雪阻擋住了人類新造的攻城器。人類砍了周邊的樹,造就了比城牆高出十米的攻城塔。攻城組民兵用人類的馬車結構在攻城塔下安裝了類似的滾輪,其直徑高達兩米,輪軸部分由嵌入鋼鐵,保持其堅硬與承重。在攻城塔上,人類法師及人類剩下爲數不多的火銃手、弓箭手輪番精靈城牆上射擊。居高臨下的重力優勢與密集的城塔使得人類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射程劣勢。

剛開始,精靈措手不及,但很快,針對這種情況,精靈同樣改造了城牆。除了在城牆前的厚厚冰層外,城牆中交錯盤結的藤蔓長地更高了一些,呈半圓形包繞城牆,而在中間又有細細密密的孔洞供精靈射手從中射箭。兩輪對射下來,人類並未獲得多少優勢。同時,因精靈箭雨上帶有火種,木製箭樓極易燃燒,雖有法師保護,但損毀也較爲嚴重。

爲了撞開城門,人類重裝步兵使用兩倍厚鋼鐵盔甲,猶如一股黑色河流,在精靈箭雨攻擊下艱難地行進。精靈的箭矢十分強勁,三支箭中有一支能穿透兩層鎧甲,給重裝步兵帶來傷害,但精靈的生產力不高,箭矢很快告磬。在箭矢告磬後,重裝騎兵、輕騎兵紛紛開始衝鋒。人類將整棵樹削平成柱狀,前頭削尖,隨行鐵匠鑄成尖頭,嵌於攻城器前。而重騎兵二十人一組,洪流攜帶着厚重的攻城器械,由動能轉換爲極大的衝力。每一撞都在厚重的冰上留下巨大的裂縫。同時,僅存的幾具大炮被拉至炮程之內,向冰城的裂縫開始猛烈轟擊。

針對這種狀況,精靈從國中拉來了大量巨石,按照蓮鏡無所畫的滑輪結構將其吊上城牆,並沿着冰制城牆滾出去,巨石滾落,饒是重裝騎兵也不能全身而退。僅僅數十塊巨石,便讓城牆下留下了幾十具潰爛的鋼鐵屍體。但重騎兵的機動性遠遠高於巨石,在剛開始的慌亂之後,每逢巨石落下,重裝騎兵便自動分爲兩股洪流,由兩翼撞擊城牆,再折回。從上往下看來,就仿若黑色河流在露出的石子兩旁自動分流,激起數層浪。

滾石起到的作用並不大。人類輕騎兵緊隨攻城器械之後,手執標槍,開始向上投擲,反而將許多推動滾石的精靈釘死在城牆上。同時,精靈所制箭矢經久耐用,工藝精製,打掃戰場時,民兵將箭矢撿走,重新利用,倒讓騎兵的的箭矢準頭和殺傷力皆提高了幾分,一些精靈躲閃不及,在藤蔓的縫隙中中箭。

針對於這種狀況,精靈也學着人類,將藤蔓上密密麻麻的標槍拔下,向下投擲。精靈的臂力不足,所擲標槍甚至無法穿透重裝騎兵的盾牌。還未等人類高興多久,蓮鏡無就冷笑着讓精靈士兵將最新研製出的投石儀搬至城牆上,巨大的石塊加上投石儀的精準調試,頓時成了巨大的殺傷武器,重裝騎兵無法再事先躲開,先衝鋒的一百騎頓時在密集的投石中砸爲肉泥,輕騎兵機動性高,但也有不少被砸落馬。此時,血流成河,地上混雜的石頭、泥土和血液的氣息,令人聞之作嘔。

此時狀況出現於人類既無法有效地攻城,而精靈也無法對人類進行較大的打擊。但精靈的生產力要遠遠落後於人類,無論是箭矢的數量、投石儀的製作與裝備的再生、人員的供給,都要落後於帶來了強大後勤軍的人類。雖是如此,但精靈的傷亡比例確實比之人類要少的多,

在森林前人類伐出的一個長寬皆達千米的攻城廣場前,一邊是冰雪城牆與藤蔓,一邊是滾落着石子和鐵血的戰場。弓矢散落、箭塔橫倒,夜幕低垂時,人類拋下千具屍體,暫退一公里,開始休養生息。

疲憊的精靈收拾着戰場。他把釘死在藤蔓上的同伴放下來。昨天他們還一起喝酒,而今他怒目圓瞪,年輕的面龐上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對死亡的一種措手不及。他輕輕闔上同伴的眼睛,想要把他送下去,此時卻聽見旁邊有女聲道:“我來吧。”

精靈一怔:“助祭大人……”

蓮鏡無微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吧?”她望向城牆,傷重的精靈仍在不斷呻吟,希蒙洛爾正帶領着精靈藥師逐個醫治。而另一波精靈士兵正換上崗位。他們都剛巡邏完全國,兩天內只休息過一次。此時,精靈們自發排走上城牆,開始修復晨間城牆的損害。而前三天,他們超負荷工作,完成了原先規定量的百分之五十。

“休息去吧。”蓮鏡無道:“放心,我會按照神典爲他祈禱。”她淺淺一笑:“怕我背不熟?”與精靈們相處久了,也漸漸明白,所謂信仰之於他們的意義,恐怕不比軍人的服從本職要淺。

似是被她那一笑所惑,精靈不自主地低下頭,臉直紅到耳朵尖。蓮鏡無取出一卷柔軟的葉子,替他拉弓而崩裂的虎口纏上,不經意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精靈小小聲道:“道爾……蓮小姐,我叫道爾,是火焰的意思。”

蓮鏡無接過他同伴的屍體,微勾脣角,眼中是溫柔的神光:“那麼道爾,神賜福於你,活下去。”

同樣戰鬥了一天的隨之寒此時正抱膝坐在城牆頭。

他從沒打過這麼單純的戰,他一整天只有一個工作,叫做搬石頭。他塞在城牆裏的石頭終於發揮了一些作用,精靈們望着他健壯的鈦合金骨架,虯張的鈦合金肌肉,□的鈦合金關節,都紛紛發出了讚歎之聲。雖說總覺得這個工作很憋屈,但在當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輕重騎兵上,只恨自己兩百斤殼太佔力氣,如果智能電腦醒了,他肯定有更多的奇怪的武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他坐在城牆的前端,重重藤蔓自發地形成一個躺椅一樣的圈,讓他陷下去。

隨之寒閉上眼睛。他很累,想要好好休息。反正他有這個殼,這種程度的炮火根本轟不死他。

身周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似乎有人也來到了他的身邊,學着他躺下。一種熟悉的清香飄過鼻尖。認識一個人看臉,熟悉一個人聽聲音,再進一步時,似乎就會記住他的味道。

“隨小姐,不回去休息一下嗎?”安瑟溫和的聲音傳來,他似乎是在解自己的披風,披在隨之寒的身上:“你累了一天了。”

“我在這睡得挺好的。”隨之寒沒睜開眼:“我警覺性很高的!”他們特種兵睡眠很淺,更況是心神不定的隨之寒。

安瑟笑笑,沒說什麼,只是在他身邊並排躺下。

“爲什麼要打戰?”隨之寒莫名其妙:“他們既然有地下會場,得到上位者的支持,再努力努力,打開閉關鎖國的精靈國也不是難事。幹嘛一定要選擇這種方式?”

安瑟簡明扼要:“一個精靈奴隸抵萬金。”他平靜地看着隨之寒:“況且人類王國自身危若累卵,他們需要外界的侵略來壓制國內的聲音。”

“理由真多……”

“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安瑟道:“貪婪。”

隨之寒向上望去,月亮被交錯盤雜的藤蔓分割成無數片,仿若被撕裂了一般。他莫名地有些心慌,看看身旁的安瑟,卻平靜莫名,幽藍色的眼睛裏仿若承載着另一個月亮。

“精靈國太富饒了……”安瑟輕輕嘆了一口氣道。

“胡說!你們連金子銀子都沒有!我找遍了整個精靈國才找到一個十克拉的鑽石!你們皇族都穿草鞋!”

安瑟失笑:“財富並不體現於金錢。”

隨之寒沒有說話。

“從戰爭一開始你似乎就心神不定。我記得你們人類有一個說法,叫做未戰先已敗。”安瑟道:“隨小姐,你在害怕?”

“我有什麼好怕的!”隨之寒突然吼了出來,轉身壓住安瑟,他們只在咫尺呼吸之間,可以聽見彼此在一臂之內呼之而出的心跳:“怕死?蓮鏡無和暖暖都栽在這了,老子一個人回去毛意思都沒有,怕失敗?一個大男人怕什麼失敗,重頭再來就是了,更何況這裏不過只他媽的是一個夢,老子有什麼好怕的……”

“老子怕……老子怕……”隨之寒痛苦地閉上眼。他略有些茫然,所以抱住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就是再來一次的事情,我在怕什麼……”

他怕什麼?

正如他所說,他沒有任何應該懼怕的事情。每一次出任務之前,他只考慮成功,不考慮失敗,所以從不懼怕。懼怕這種事情,早在當年癌世界爆發之後,就已經從他的性格中抹去了。

而他現在,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到底在害怕失去什麼?

安瑟看着他,拉下他的手,眼睛裏是柔和的光:“你在擔心我們輸嗎?”

這樣近的距離之間,隨之寒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安瑟眼中自己的倒影,似是遊蕩在月與水之間。是白雪公主殼的醜陋,又不僅僅是白雪公主殼,他似乎是透過白雪公主殼,看到了自己的內心。

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安瑟,卻又是在夢境中一模一樣的安瑟。

這樣近的距離中,安瑟的溫柔似乎要融化。

安瑟道:“我們不會輸的。對於人類來說,這只是一場佔比例不到萬分之一的上位者的戰爭。對於我們來說,就是百分百的全部。”

“單獨扔下一個色子不一定有好結果!”

“啊?”

“因爲賭博不好!”

好半天博學多識的二皇子大概理解了孤注一擲的典故和含義,對於隨之寒如此解釋,他只能道:“人類的智慧確實深不可測。”他知道隨之寒的固執,就像他知道在城牆前沒必要勸隨之寒不搬石頭一樣,安瑟轉了一個話題:“隨小姐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嗎?”

隨之寒滿腦子都是其他的事情,此時終於有時間看一眼安瑟:“你臉紅了?發燒了?”他想到一個問題,瞪大眼睛:“我太重了壓的?”

“咳咳……”安瑟被最後一個問題嗆到:“不是的。”他愉快地問道:“我只想是想問問。”

“當然是給暖暖攢嫁妝!”他十分自然地脫口而出,說出後,眼神暗了暗。頓了一頓,終於想起一個重要的事情:“我想起一件事!”他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看向安瑟:“你是不是我的兄弟?”

安瑟的思維跟不上隨之寒,二皇子點頭:“是。”

“你是王子,身家還有些吧?”

安瑟愉快地回答:“是。隨小姐,你之前說希蒙的職業不符合你的審美標準,也說希蒙的身家不符合,我想這些我還是略有身家的,如果你覺得不……”

“借我點!”隨之寒義薄雲天地拍拍安瑟,愁眉苦臉道:“我居然忘了,還沒給蓮鏡無那準備嫁妝!” 朱由檢問過了鄭彩出使馬尼拉的主要任務之後,臉上頓時輕鬆了不少,他繼續詢問道:「這趟差事,你和張國紀兩人完成的不錯。那麼你繼續說說,除了你剛說的那些條件之外,馬尼拉那邊可對我們提出了什麼私下要求嗎?」

鄭彩馬上就回答:「他們的確還提出了兩個私下的要求,一個是用紙幣替代金銀之後,為了保證菲律賓殖民地財政的收支平衡,菲律賓群島上的產出將會成為我們出借給殖民地政府的保證。

現在菲律賓群島上的產物以水稻、椰子、馬尼拉麻、魚乾為主,除了馬尼拉麻之外其他價值都不高。因此臣建議他們改種甘蔗、棉花、大豆,還可以試驗種植下橡膠樹。不過菲律賓群島,馬尼拉只佔據了北面的幾個島嶼,因為島上土著的反抗,西班牙人在島上主要集中居住在馬尼拉地區,除了收稅的季節,很少有人敢住到島上的莊園里去。

因此,如果想要改變菲律賓群島上的種植作物,他們就需要肯吃苦耐勞,又不會和本地反抗土著聯手的農奴。所以,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們頭上。包括總督在內,馬尼拉殖民地政府希望能夠從大明購買奴隸,好讓他們替換掉莊園里那些不聽話又不能幹活的土著。」

朱由檢原本想要發怒,但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說道:「鄭家和劉香他們不是正在和廣南國談判嗎?朕記得半島上的國家很少有信仰天方教的,就讓他們去島上招募一些人給馬尼拉好了,但是中國人不行,一個都不準販賣為奴隸。第二的要求是什麼?」

聽到皇帝語氣有些不快,鄭彩自然把第一條就這麼含糊過去了,不再繼續和崇禎討論奴隸的問題,「這第二條要求么,其實臣已經辦了一半。

今年開春,從墨西哥來了一個什麼特使,要來監督馬尼拉大帆船貿易是否符合王國頒發的規定?這個人很是認真,不接受總督和議員們的行賄,親自檢查了貿易帆船的大小,和運往中國船隻的貨物和貨銀。

這位墨西哥特使成功惹怒了馬尼拉殖民地內的所有人,就連代表國王監視總督的檢察長也很不待見他。因此,在臣準備離開馬尼拉的時候,馬尼拉總督派人告訴臣,說如果不讓他消失,不僅馬尼拉和大明的貨物貿易將會受到阻礙,就連我們此前達成的新協議,恐怕也難以執行下去了。

於是臣在離開馬尼拉之前,將那位特使從城裡請上了船,按照臣和馬尼拉總督的約定,在返回大明的途中,他將會被丟進海里去。不過臣後來想了想,也許這位特使還有一定的用處,所以就將他帶了回來,聽候陛下的發落。」

朱由檢思考了片刻就說道:「先把他丟去西山挖兩天煤,然後再提上來問問,他是願意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都寫下來,還是挖煤挖到死。

嗯,馬尼拉的事務朕已經了解了。接下來你再說說,這次鄭芝龍他們和廣南國交涉的事物辦的怎麼樣了?四海營派出的軍隊在戰場上表現的如何?」

雖然和廣南開戰的時候,鄭彩還在馬尼拉城和西班牙人磨嘴皮子,但是在返回大明的途中,他已經了解了整個交戰的過程。

總的來說,在安南北方鄭家強大武力的壓迫下,廣南國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兩面開戰,特別還是和一隻佔據了海上優勢的艦隊開戰,因此在四海營和鄭家佔據了南面的占城國,劉香等人佔據了北面的會安城后,廣南國主就派出了使者媾和了。

廣南國不僅吐出了西貢,還承認了占城國的獨立地位,及會安城的租借條款,至於巨額賠款,在這幾塊土地面前反倒有些提不起來了。

簽訂完協議之後,廣南國主派出了一名王子上京,試圖同大明修復關係,以獲得同鄭氏對抗的資本。而占城王也派出了一名王子和親信大臣,一是為了感謝大明將佔城從廣南手中獨立出來,二則是希望大明能夠支持他繼續統治占城國。

朱由檢對於安南和占城兩國提出的要求並沒有立即表明態度,不過倒是告訴了鄭彩,於明日設宴招待兩國使節,至於他們提出的要求,他打算讓總理衙門派人去和他們商議去。

一口氣和鄭彩交談了快兩個多小時,崇禎也感覺有些乏了,於是打算結束這場談話。這時鄭彩猶豫了下,向著崇禎說道:「臣還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稟報。」

朱由檢收回了想要讓他退下的話語,轉而說道:「還有什麼事,說吧。」

鄭彩低頭在心裡組織了下語言,方才對著崇禎說道:「回陛下,事情是這樣的。阿瑜陀耶王朝南部的北大年地區,有個向阿瑜陀耶王朝臣服的小國。這個小國雖然臣服於阿瑜陀耶王朝,但是國中通用的語言不與北面的阿瑜陀耶王朝類似,其國中百姓也多信仰天方教義,而不是阿瑜陀耶王朝所信仰的佛教。

絕斬之帝 北大年地區往南去,除了被葡萄牙人佔據的馬六甲地區外,便都是信奉天方教的土邦,因此該小國上下一直想要脫離北面的阿瑜陀耶王朝,和南面信奉天方教的土邦合為一國。不過此前在葡萄牙人和阿瑜陀耶王朝的南北壓制之下,該國的圖謀一直沒能得逞。

但是現在馬六甲城內的葡萄牙人自顧不暇,而阿瑜陀耶王朝剛剛經歷了一場叛亂,剛剛登基不久的巴塞通王在國內威信未立,於是該國的現任女王就起了脫離阿瑜陀耶王朝統治的心思。

驅魔夫妻檔 該國女王搭上了荷蘭人,把英國人、阿瑜陀耶人還有我們大明的商人都趕出了北大年,封鎖了和阿瑜陀耶王朝接壤的邊境,反叛之意已經昭然若揭。

由是,阿瑜陀耶王朝的統治者巴塞通王向我大明使者蘇越請求,希望我國能夠支持他們對北大年的平叛行動,主要是牽制住荷蘭人在海上的行動。

鄭芝龍、劉香、楊天生等人收到了蘇越的信件之後,他們認為對付廣南國的行動,結束的早於預期,還有大量的作戰物資沒來得及用上,既然阿瑜陀耶王朝這邊有這樣的請求,倒是不妨可以參上一腳。因此,他們讓臣返回京城的時候,順便帶回出兵北大年的請求…」

朱由檢接過了鄭彩遞交上來的幾份書信和奏章,他細細翻看了一遍,發覺內容倒是和鄭彩述說的大同小異。

他將手中翻看過的書信和奏章放到了一邊,然後才看著鄭彩說道:「朕對於阿瑜陀耶王朝和北大年之間的局勢並不了解,但是阿瑜陀耶王朝和大明的良好關係必須得到維護。

天才萌寶:影后老婆超級甜 鄭芝龍負責的地區,重點還在於台灣、菲律賓、巴拉望島;劉香等人盯著越南和柬埔寨的局勢;至於阿瑜陀耶王朝、北大年、馬六甲海峽和婆羅洲的問題,還是先由蘇越、楊天生他們去解決,解決不了再集合他人一同商議處理。

所以這次北大年的事件,就交給蘇越、楊天生去處理。當然,各家依然可以派出人員船隻,按照事件解決中的貢獻進行分配戰利品,如廣南之例。

不過,你替朕帶句話給蘇越、楊天生,這場戰爭的主角是阿瑜陀耶王朝和北大年,不是大明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因此,他們要注意控制和荷蘭人的衝突規模。當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明白嗎?」

鄭彩馬上不住的點頭回道:「臣明白了。」

朱由檢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恩,這件事不需要動用到朝廷的公文,就由你寫一封書信上來,朕查看無誤之後,你就派條船給他們送去吧。你要是沒什麼其他事情彙報了,就先退下吧…」

就在崇禎和鄭彩談話的時候,阜成門外被木柵欄圍起來的鐵路站台邊上,一列連著五個車廂的馬拉列車正緩緩的停了下來。站台上早已經等候多時的周延儒,見到列車停下后,便從座椅上起了身,他先是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才不慌不忙的帶著幾名官吏向著列車走了上去。

與此同時,在列車停穩之後,第一節車廂上便有人員走了下來,和站台上等候的車站僕役一起,將後面四節車廂的門按照順序一一開啟,並協助車廂內的乘客走上站台。

看到鬚髮皆白的朱燮元顫顫巍巍的從第二節車廂上下來,周延儒這才快走了幾步上前,對著朱燮元現行施禮說道:「朱前輩,一別多年,想不到再見之日,便是前輩再建奇勛之時,玉繩真是不勝感慨啊。陛下命我前來迎接前輩和忠貞侯,這忠貞侯…」

周延儒往朱燮元背後張望了一下,卻只發現了幾名男子,並無婦人的存在。他正發愣的時候,卻聽到邊上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周大人可是要找老身嗎?」

他轉頭望去,卻是嚇了一跳,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將他和朱燮元都比了下去。他和朱燮元也算是堂堂七尺男兒了,但是這位婦人卻依然高了他們半個頭。這位婦人的身材雖然高大,但是行走間卻毫無臃腫笨拙的模樣,她額頭上帶有些許抬頭紋,看起來也是到了知天命的歲數,但是從頭巾中露出的秀髮卻依舊烏黑,眉目間英氣勃勃,顯然這位就是傳聞中的石柱女土司,被皇帝冊封為忠貞侯的馬夫人了。

周延儒回過神來,才看到秦良玉身後還站著數位婦人和幾位孩童,顯然她們之前是坐在了第三節車廂之內。

「原來忠貞侯在此,恕本官剛剛失禮了。朱前輩、忠貞侯,陛下令我前來迎接兩位,先去會同館內歇息,洗去了旅途勞頓之後,明日再請兩位入文華殿敘職…」 95 §4.9 風雨(中)

安瑟木然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