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寵愛女兒,不忍心拒接女兒任何事情的洪運發,除了嫁人這件事,拒接洪玲的第二件事,就是洪玲想去臨安城遊玩的請求了。

洪運發拒絕的異常乾脆,說:「不能去臨安城!那裡正在打仗,你一個弱女子,去了有沒有命回來都不知道。不能去!」

不高興的洪玲,忍了那快落下來的淚,還想爭取爭取,卻被那眼生的丫鬟,暗暗的拉了一下衣服。

洪玲說:「不去就不去!」

轉身回自己的閨房去了。

那一大隊的丫鬟婆子,也趕忙的跟了去。

洪運發目送洪玲的背影遠去,嘆口氣,說:「夫人啊,你看我們的女兒,是不是被寵壞了?」

洪夫人也是嘆氣:「老爺,孩子還小呢,等長大了,就好了。」

洪運發說:「這十幾年,辛苦夫人了,要是我那時沒有……也不至於只生的玲兒這唯一的子嗣,要是我們有多的子嗣,也不必日日擔心玲兒的安全。」

洪夫人說:「老爺,那過去的事,就不要說了。玲兒這脾氣,怕也是受不得氣的,怎麼能做別人的兒媳婦?我尋思著,不如招個上門的女婿。」

洪運發還是嘆氣,說:「夫人,我又何嘗沒有這樣想過?只是玲兒她不願意。再說了,那個人……」

說到那個人,兩人就又是嘆氣。

這時,有家丁來稟報:「老爺,小王爺來了。」

洪運發趕緊說:「快請!快請!」

有條不亂的整理衣服,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洪玲回到自己的閨房,對著那些名貴古董花瓶,就是一通亂砸,那些個隨便拿出去就價值不菲的值錢東西,在這裡,就是最不值錢的垃圾。

或許是洪玲砸習慣了,一干丫鬟婆子,沒有一個人上來勸的,都是低著頭。等洪玲不砸了,才分頭幹活,打水給洪玲洗手的去打水,給洪玲擦汗的上來擦汗,該收拾地上的垃圾的收拾。

看得徐天姣一陣目瞪口呆。

哦,現在的徐天姣,就是那眼生的丫鬟,名字叫小蓮。

徐天姣知道這大小姐脾氣上來,那是不管不顧的,也不敢上去勸。

反正砸的也是她自己家的東西,她自已都不心疼,徐天姣一個外人,心痛什麼?

外面有個婆子來傳話,看到那一地的碎片,目光不自然的縮了縮。

站了好一會兒也不敢吭聲。

最後,洪玲不耐煩了,說:「趕緊說,什麼事?」

那婆子進來,噗通一聲跪地上,說:「小姐,那人來了,老爺讓您出去見客。」

正氣呼呼的洪玲,有瞬間的忐忑,想了半晌,說:「老爺有沒有說,非去不可?」

那婆子說:「老爺只說,讓小姐過來見客。別的沒有多說。」

洪玲說思考了良久,才對地上的婆子說:「你回去吧,就說我馬上過去。」

婆子得了准信,答應一聲,才出去了。 洪玲裝扮好了時,梳著高高的華髻,點綴著精美的頭飾,真的是華麗異常,人也顯得更加的美貌端莊,那頭上的首飾,不貴重就不戴,那衣服的料子,也是最流行的式樣,一旁的徐天姣真是暗暗乍舌。

有錢是真好啊,看這一身,都夠一家普通人家吃用幾年的了!

洪玲自已走了幾圈,顯然是不經常這樣裝扮,走路有些不穩,差點就摔倒了,徐天姣趕緊過去扶著她,說:「既然不適應,怎麼要那麼隆重呢?」

洪玲瞥她一眼說:「沒辦法,那人身份太尊貴,不穿成這樣,顯不出來對他的尊重。」洪玲嘴裡說著尊重,話里卻沒有尊重的意思,淡淡的一點兒都不上心。

甚至還叫了另外一個丫鬟來,說:「去待客廳看看,客人走了沒有?」看著樣子,是想客人走了,就不用出去見人了。

徐天姣暗暗詫異,是什麼客人,竟然這樣不受洪玲待見,卻又不得不待見。

那丫鬟去了一會兒,就回來稟報,說:「小姐,客人還在。說今日得閑,不著急。」

洪玲聽了這話,無可奈何的對徐天姣說:「小鵑,等下,你就站在我的身後,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就說該到我吃藥的時間了,知道嗎?」

徐天姣答應著說:「好!」心想,這客人也真是奇怪,看洪玲這慢悠悠的裝扮,都差不多用了兩個時辰了,竟然還在不說,那口氣里,盡然是非得等洪玲出去不可了。

洪玲由徐天姣這個其貌不揚的丫鬟扶著出現在待客廳的時候,主坐上的那一襲紫衣的尊貴男子,那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洪玲從門口施施然的走進來,一直到坐下,都還沒有錯眼。

眼裡的驚艷和熱度,徐天姣看得是清清楚楚。

徐天姣不動聲色的往洪玲身後藏了一藏。

那紫衣的男子,徐天姣認識,就是這北方的土皇帝,小王爺趙笠無疑了。

不過,現在刻意裝扮過的徐天姣,太不起眼,趙笠的眼神,連餘光都沒有掃過徐天姣,徐天姣也求之不得,畢竟,趙勝和趙笠,還在滿城的找她徐天姣呢。

陪坐著的洪運發,輕輕咳一聲,責備似的說:「玲兒啊,你還沒有給王爺見禮呢,怎麼就坐下了?」

洪玲裝模作樣的想站起來,對面已經收回來灼熱視線的趙笠已經是搶著說:「不是聽聞洪小姐身子不適嗎?就不必那些個虛禮了。」

洪夫人趕緊說:「玲兒,還不謝謝王爺?」

洪玲就這樣站著,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順著洪夫人的話說:「洪玲謝謝王爺。」

對面的趙笠似乎是很愉悅的樣子,褶褶生輝的眼,還對著洪玲笑了一笑,說:「洪小姐不必客氣,趕緊坐下吧。你身體好些了嗎?」

趙笠原本整個人顯得陰柔美貌,長相偏女相,但是一眼看去,也沒有那種娘娘腔的樣子,反正就是給人的感覺很高冷的樣子。

不過,他對洪玲這一笑,倒像百花盛開一樣,很溫暖。

洪玲不自在的說:「好多了,多謝王爺關心。」

洪運發徵求趙笠的意見,說:「王爺,酒菜已經備好了,要是王爺有空,草民讓人端上來吧?」

趙笠今日特別好說話,聽見洪運發的話,就說:「嗯,有空,端上來吧。」趙笠身後的一個人,皺起來眉頭,想說什麼話,卻被趙笠一個眼神制止了。

洪運發和洪夫人的眉頭,都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很快又是小心翼翼的恭恭敬敬,說:「管家,吩咐下去,把酒菜上上來吧。」

一旁侍立著的一人,出來答應一聲,出去了。

洪玲微微側頭,餘光里看了看徐天姣。

徐天姣就知道,該她出場了。

轉身向洪夫人稟報道:「夫人,小姐前幾日身子不適,大夫吩咐要靜養,現在到了小姐吃藥的時間了。」

洪夫人狐疑的看著徐天姣,洪夫人剛剛才問過洪玲是不是生病了,洪玲說沒有,現在怎麼又說生病了?

不過看到洪玲那默認的樣子,又餘光里掃到正對著洪玲的趙笠,有瞬間的明了。

就說:「既然玲兒要靜養,那就先回去吧,等身子好了,再親自向王爺陪個罪。」

這些,都是場面話,罷了。

趙笠久經高位,又怎麼不知道?

他剛剛還笑的溫暖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這下,原本就陰柔的趙笠冷著臉,帶動的空氣好像也冷了幾分。

正對面的徐天姣,受到那趙笠冰冷的視線掃視,原本就有鬼的心更加忐忑不安,受不住打了個寒戰,心裡暗暗發苦,難怪洪玲特意交代她,原來是讓她去做惡人。

洪運發乾笑著說:「王爺,草民這次去高麗回來,帶來了的點高麗獨有的吃食和美酒,等下讓草民有幸陪王爺喝幾杯?」

趙笠聽到這話,依舊是冷著臉,倒是把視線從徐天姣的臉上移開了,掃一眼洪運發,又看一眼洪玲,說:「不用了,本王剛剛才想起來,本王還有事情要忙。」

自已就站了起來,出去了,身後是一眾的護衛。

洪運發趕忙一邊追上去,說:「草民恭送王爺!」一邊對剛剛趕來的管家說:「叫上幾個人,把那些從高麗帶來的特有東西,統統送到王爺的落腳之地去。」

管家答應著,趕緊小跑著去準備了。

而洪運發,則是追著趙笠的腳步,恭敬的說:「王爺,您慢點,慢點。」

趙笠回頭來看洪玲一眼,洪玲低下頭,裝著沒有看見他回頭一樣,趙笠的眼神更加發冷,腳步也更加的快,幾步就出了這個偌大的待客廳。

遠遠的傳來洪運發的聲音:「王爺,您慢點走啊,慢點……」

看到當場發怒的人走遠了,洪夫人才說:「玲兒,你怎麼得罪他了?這可是北方的土皇帝。」

洪玲悶聲說:「我怎麼知道?剛剛的一言一行,娘不都是看見了嗎?」

洪夫人無法,嘆口氣,只好說:「玲兒,你真的生病了?需要靜養?」

洪玲調皮的一笑,說:「假的。我就是不想應酬,找個借口罷了。」

洪夫人無力的說:「你這借口,倒是把這土皇帝給氣走了,你爹不知道要去陪多少小心呢?」

洪玲說:「娘,我們家生意做那麼大,已經夠有錢了,爹還何苦去求人?不如爹娘不做生意了,我們一家遊山玩水,不是更好嗎?我們家的錢,可以保我們幾輩子吃穿不愁了。」

聽得這話,洪夫人更加的無力,說:「玲兒,你還小呢,這些事,你不懂,哪裡能那麼容易呢?」

洪玲還想說什麼,這時,洪運發回來了。

嚇出一身大汗的洪運發,趕緊對隨後趕來的家丁說:「快去,快去,把營州城所有的媒人都打聽一遍,打聽清楚了,為什麼這些年,沒有一個人來府里說親?」

家丁答應出去了。

洪運發轉身看著洪玲,洪玲趕緊說:「爹,那可不是我在背後搞鬼,我也鬱悶呢。怎麼沒有人來提親呢?」

洪運發說:「沒說你。最近,小王爺可有派人來給你送過東西?」

洪玲瑟瑟的垂下眼,說:「我……不知道。」

洪運發說:「去把管家叫來。」

有家丁答應了,帶回來的卻是卻是另外一個管家,想必洪府家大業大,管家也多吧。

那管家還帶來了禮冊,當場就翻看了起來,指著那上面的文字,說:「老爺,小王爺常常送東西來,有藥材,有首飾,衣物,布匹,吃食。就在前天,還送來了一批藥材。那送來的人說,聽聞小姐身子不適,小王爺特意吩咐送來的。」

「報給小姐知道了嗎?」洪運發問。

那管家看看洪玲,再看看老爺,糾結不敢接話。

洪運發冷了臉說:「怎麼?我不常在家,連問話也要看人臉色了嗎?這樣的管家還有什麼用?不如亂棍攆出去!」

管家嚇了一跳,趕緊跪下說:「老爺,別攆小的,別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要養……小的每次都稟報小姐了,小姐說不要,退回去,還威脅小的,不能告訴老爺。可是那小王爺送來的啊,小的哪裡敢退回去?就自作主張,放庫房了了。老爺,小的說的都是實話,懇求老爺不要攆走小的!」

洪玲氣的不行,伸腳就想去踢那地上跪著的人:「你胡說!我讓你胡說!」

那跪著的管家,一動也不敢動,就那樣直挺挺的跪那裡,結結實實的挨了洪玲幾腳,也不敢吭聲,只用那可憐的眼,看著洪運發。

洪運發皺眉,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拉開小姐!」

洪玲身後的丫鬟婆子向前,拉的拉,勸的勸,終於是把洪玲給哄好了。

洪運發揮手,那管家就退了出去。

氣氛一時有點沉悶,那出去打聽的人,效率也快,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回來了,跪地上稟報,說:「老爺,分頭都打聽過了,使了銀子才說的真話,說是小王爺派人來傳的話,不讓任何人來給小姐說親。」

洪運發的心沉下去了,臉色也很難看,說:「下去吧。」

家丁下去了。

洪玲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看著洪運發的眼神也是小心翼翼的說:「爹……」

洪夫人怕嚇著了洪玲,就拉過洪玲的手拍了拍,說:「沒事,沒事。這麼大的事,玲兒你怎麼就不跟爹娘說呢?」

洪玲委屈的說:「他來的時候,我都是稱病不出來,送的東西也叫管家送回去,我以為……他知難而退,時間久了,就自己不來了呢。哪知道那管家,盡然沒有把東西退回去!」

洪夫人也是一陣無語。 這個夜晚,洪玲和徐天姣都沒有好好的睡覺,洪玲有事睡不著,而作為洪玲貼身丫鬟的徐天姣,也就被洪玲鬧得睡不著。

徐天姣頂著那大大的熊貓眼打著呵欠說:「洪玲,你怎麼睡不著了?要不,你給我說說你和那趙笠的事唄?」

洪玲從床上坐起來,不耐煩的說:「我和他能有什麼事?我給你說啊,他那人,就算長的再好看,但是太陰冷,感覺他看著你,就像……就像面對一條毒蛇一樣。」

猶猶豫豫的徐天姣說:「你爹娘會不會讓你嫁給他啊?」

洪玲差點從床上跳下來,一連聲的說:「不會!不會!我給你說啊,我爹娘他們,其實並不想我和小王爺有太多的接觸。」

這下,徐天姣驚訝了,說:「為什麼?說起來,趙笠在北方,那可是土皇帝,你嫁給他,可快過上皇后的生活了。」

洪玲緊張的伸手捂著徐天姣的嘴巴,下意識的四下里看了看,才說:「噓,你不要命了?這可不是我們能說的。」又神秘兮兮的小聲說:「其實,這土皇帝,可不只是想做這北方的土皇帝呢?他還想做大宋的……」

洪玲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那捂著徐天姣的手,改成了捂著自己的嘴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徐天姣。

看來,這趙笠想做皇帝的心,可是沒有刻意的掩藏啊。

連洪玲這樣的閨閣少女,都能知道,那洪運發肯定也知道,不然怎麼會阻止洪玲嫁給他呢?畢竟成功還好說,不成功,那就是誅九族,遺臭萬年的事了。

「所以。」徐天姣說:「這就是你爹娘不願意你嫁給趙笠的初衷嗎?」

洪玲說:「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我爹娘認為他只是為了我家的錢財,才會想要娶我,不是真心待我的……就是五哥哥,以前如果對我有心,哪怕是做妾侍,我爹娘也是願意的,不過現在,肯定是不願意的了。」

徐天姣嘆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所求,也不過是希望子女開心平安過得好而已。

不過,徐天姣回憶起白天時,趙笠看洪玲的眼神,怕也不完全是無情的,不過,這也不關徐天姣的事,為什麼要幫他說話呢?趙笠可不是個好人,洪玲在他手上,肯定討不了好的。

洪玲又問:「五哥哥,為什麼想要娶你呢?」

這話,洪玲不知道問了徐天姣多少次了,之前,徐天姣都是塞唐過去的,可是這一次,看著洪玲那認真揚起來的小臉和那希翼的眼神。

心虛的徐天姣,不好意思騙人了,目光閃了一閃,說:「其實……洪玲,你聽說過臨安城外的定軍山么?」

洪玲果真就被轉移的話題,眼睛馬上就閃閃發亮的了,歡快的說:「我聽說過啊!那裡不是在打仗么,聽說那定軍山可是英勇,以一人之力,擋住了那契丹大軍南下的腳步。北邊人人都誇讚,都快把定軍山傳成神一樣的存在了。」

那看著徐天姣的眼,眨了又眨,說:「那裡,聽說藏著有一個仙女,美貌得傾國傾城,能得百獸相護,還會法術。」

這……傳言,都傳成這樣了嗎?

徐天姣垂下了目光,有點想笑,她,在別人眼裡,已經是神一樣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