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很清楚的知道,此次出塞,除了那些任務以外,實際上也是一種考驗。

來自馬邑郡丞李靖的考驗。

門閥中的優勝劣汰,尤其是關西門閥,在這個時候毫無疑問的顯示出了它特有的殘酷性,越是得到看重的年輕子弟,越是要經歷千難萬險。

爬上來的,各個都不好惹,爬不上去的,能活下來就算祖上積德。

關西門閥,用冰冷的叢林法則,自豪的告訴所有人,他們是如此的強大,他們的血脈傳承,從來都帶著強悍的因子。

所以,他這個老師捎了密信給李碧,嚴令她讓李破單獨領兵,並不許李碧給他配備任何一個熟悉騎戰的老兵作為輔助。

五百條人命,李靖損失的起,一個學生,即便是未來的女婿,戰死在北邊也沒什麼大不了。

可惜,作為一個不好女色,只愛兵書,並且已經四十多歲了的老男人,他根本不會理解陷入愛河的女人到底有多不靠譜。

人家悄悄的就把老爹給賣了,把前因後果跟李破這廝說了個清清楚楚。

稍微還算給老爹面子的是,她讓李破自己選擇,該怎麼做合適一些。

李破也沒讓她失望,並沒帶那些軍中老人兒,只是吧。 落難公主復仇記 挺賊的在出發之前的幾天當中,將在軍中有著威望。 絕品女王之驚宮 看上去比較精明強幹的傢伙都召集了起來。

就騎兵作戰的各種細節,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作為主持人。李破很好的引導了討論的話題,並持續的為自己補充營養。

過後,他卻覺著有點多餘,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行伍生活,騎兵的運用,差不多已經算是瞭然於心,再多的,只能是在戰陣上學習,而非道聽途說了。

而他並不認為。雲中草原上的零散部落,會給他所率領的隋軍騎兵帶來多少威脅。

除非,他帶人持續向北,去跟突厥人較較勁,或者……突厥人南下的很快,直接碰到一處……

實際上,廣闊的草原上,想找到人跡並不容易,像他就帶著人賓士了兩天。才找到一個部落。

有了嚮導,這個過程會快上一些,但也絕非很多人想象中那樣快,一天之中。碰上兩個部落的機率,小之又小。

而這片大湖,卻有四個部落割據一方。他們基本上脫離了草原人應有游牧生活,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這顯示了他們的強大。但爭鬥也由此而生。

這塊湖泊,像磁石一樣的吸引人。因為這樣適合人生存的地方,在草原上可並不多,就像草原人的仙山福地一樣。

隋軍的運氣很不錯,比他們的皇帝強出不是一點半點。

……………………………………

四月中的這一天,天朗雲舒,雁叫長空。

隋帝楊廣正在帶兵悶頭趕路,而在並不算太遙遠的西邊兒,一群扮作突厥人的隋軍,正隱身在一處稀疏的樹林中,探頭探腦的觀戰。

遠方的草原上,無數部落戰士縱馬揮刀,激戰正酣。

這是一處部落戰爭的戰場,雖然人少,但並不比隋人和突厥的戰爭平淡哪怕一點,殘酷之處甚至猶有過之,因為失敗的一方,將不會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標準的草原部落作戰方式,當主力狹路相逢的時候,他們和中原人,突厥人不太一樣,他們會停下來,派出一隊一隊的戰士,進行一場場血腥的消耗戰。

當然,這可不是他們喜歡見到鮮血,或者是以此來顯示自己一方的無懼和勇武。

這是因為,他們服飾都差不多,如果陷入混戰的話,他們非常可能,也必定會分不清敵我,然後自相殘殺的戲碼也就出現了。

這是貧窮造成的結果,他們沒有那個能力像突厥人和隋人,有著比較統一的著裝,制式的兵器等等具有鮮明風格的東西來區別敵我。

所以也只能選擇這樣殘酷的方式,來進行決戰。

他們爭奪的是草場,湖泊的所有權,也相當於生存的權利,沒有什麼成王敗寇,勝者擁有一切,敗者失去一切,就這麼簡單。

兩群人殺的忘我而又投入。

彎刀在不停的揮舞,箭矢在空中銳嘯而過,不時有人噴著血,栽落下馬,人頭在草地上亂滾,殘值斷臂隨處可見。

他們的同伴在後方冷漠的旁觀,當戰場上的人越來越少,勝利者的歡呼聲響起,然後勝利的人便可以在眾人矚目下,搜斂自己的戰利品,大多數都是些刀箭之類的東西,再將周圍徜徉不去的戰馬牽回自己的陣列。

然後就是下一波人衝上去,如此循環不斷。

他們廝殺的是如此忘我,以至於對已經來臨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他們對這片肥沃的草原志在必得,他們看不到更遠的地方,也不會了解什麼叫天下大勢。

所以,他們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時間,來進行這場血腥的爭奪。

四個部落,全部參戰,外加受邀而來的盟友,差不多千人左右,各自部落中強壯的成年戰士也都在這裡了。

在樹林中瞭望了一陣兒,李破沒有覺得,自己見到了草原上難得一見的場景,也沒自得於自己的運氣,他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毫無技術含量的消耗戰,換了任何一個隋人將領,都會在這裡拖住敵人,然後去偷襲敵人空虛的後方,這些傢伙太實誠了。

現在好像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耐心的等待。

太陽漸漸西斜,兩個對手也拼的筋疲力盡,他們終於瞪著血紅的雙眼,喘著粗氣停了下來,打量著對手,琢磨著敵人還有沒有力氣,是不是該歇一歇,等明天再決出勝負,或者用最後的力氣,把對手掀翻在地。

而樹林中,李破揮了揮手,翻身上馬。

這是進攻的信號,隨即李破便抽出了不太順手的彎刀,在頭頂上揮舞了一下,大吼了一聲,「衝過去,殺死他們,一個不留。」

一隊隊隋軍騎士策馬跑出樹林,很快便熟練的排成幾排陣列,慢慢放鬆馬韁,踢打著馬腹,越跑越快,最後進入狂奔狀態。

馬蹄聲密密麻麻的響起,最終連成一片,聽上去沉悶而又懾人心魄。

風聲在李破耳邊呼嘯,他毫無疑問的沖在了隊列的最前方。

李破知道,這是個比較找死的位置,但沒辦法,一般說來,騎戰就是這麼操蛋,當然,也不排除他官太小,帶的人不多的原因。

不過,作為騎兵的箭頭,和衝鋒方向的引路人,騎兵將領必須身先士卒。

所以,只要不是猛的太不像話的傢伙,將領們都不太願意讓自己太顯眼,比如說拿上一把長長的槊,或者披著個大紅披風,弄的盔明甲亮什麼的。

那樣的話,不保證自己人能不能都看到拉風的你,敵人反正會看到。

於是,你就會迎接最密集的箭雨,最無恥的群毆,所有敵人,都會在看到你的第一時間,想砍下你拉風的腦袋,回去領功受賞。

好吧,如果你認為自己擁有足夠的運氣,像呂布那樣的武勇,就當咱什麼都沒說好了。

之前熱熱鬧鬧的戰場上,瞬間平靜了一下,然後就是瘋狂的咒罵聲響了起來。

草原人的咒罵很單調,無非請求自己的神靈給這些無恥的敵人以懲罰之類的東西,嗯,他們都還以為,這是對方的陰謀詭計呢。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的調轉馬頭,開始了逃亡之旅。

但是廝殺了一天,他們的馬和馬上的騎士一樣的疲憊不堪,當然,作為一個自認為還算優秀的隋軍將領,李破沒忘了派人堵住逃跑的路線。

並把他們向湖邊進行驅趕。

追逐於逃往,就此上演。

在草原戰爭當中,這樣的伏擊戰可不多,草原特有的開闊地形,也很難讓全殲這個詞語完美的出現。

這勉強算是李破第一次真正指揮騎兵進行作戰,之前那次不算數。

只能說是可圈可點吧,漏網之魚有些多,足有幾十人逃出了稀疏的包圍圈,頭也不會的向草原上狂奔而去。

一切看上去都有些亂糟糟的,痛打落水狗的戲碼,做的糙了些。

李破也沒有下達追擊的命令,按照他之前的命令,三面到來的隋軍騎兵,漸漸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參差不齊的弧形,橫掃了過去。

將一個個敵人,砍倒在馬下,這個過程進行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一直到他們來到湖邊,被他們死死圍住的十幾個草原部族戰士,終於跳下戰馬,拋下了武器,選擇了投降。

「問問他們,誰會說漢話。」

只有三個人出列,漢話確實有點難學,草原上突厥語才是主流。

李破勾了勾手,示意他們過來,同樣的問題,「最近的部落在哪兒?知道嗎?」

沒人說話,雖然成為了俘虜,幾個人眼中卻還都滿溢著仇恨。

李破也沒廢話,指了指他們身後的那些同伴,順勢下切,一連串的慘叫聲響起,湖邊的草地上便又添了一些鮮紅。(未完待續。) 總裁不愛笨祕書:帶着寶寶出走 (阿草也想發紅包求月票了,但找了一圈,沒找到怎麼發,算了,用錢買月票上榜,阿草本來也從來沒幹過,總是想著吧,一旦做了,就總想投機取巧,連寫書的心思都沒了。

可也是,找了一圈發紅包的地方,然後,滿腦子混亂,一個多小時,竟然只碼出了幾百字,還是老實的碼字吧,上不上榜也就那麼回事了,能爭就月底再爭一爭,不能爭也不費那個勁了。)

三個人中的一個,猛然狂吼了一聲竄了上來,躍身而起,就像把李破從馬上撲下來。

刀光一閃,一顆人頭已經衝天而起。

剛剛抬腳想將人踹開的李破,立時被濺了一臉的血。

無頭的屍體滾落在草原上,李破大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狠狠瞪向袁牧野。

只見這廝正苦惱的撫摸著自己的刀鞘,嘟囔著,「這等無名之輩,不配死在俺的刀下啊,俺可是要……」

差點沒把李破氣暈過去。

…………………………

當晚,隋軍宿營在樹林當中,第二天清晨,騎兵四齣,繞著大湖,開始清理大湖周圍的部落。

四個部落,有兩個連夜遷移走了,剩下的則被屠戮一空。

這一戰,輕鬆的很,但隋軍也終於有了傷亡,十幾個隋軍士卒,永遠躺在了大湖旁邊的草原上。

而經過一番並不算激烈的廝殺過後,隋軍上下也變得越發狂暴了起來。

這種不分男女老幼的殺戮,最容易激起軍人的獸性。當他們在軍令之下,克服了心理障礙之後。他們離野獸也就不遠了。

有所區別的地方在於,他們還有著軍紀的約束而已。

繼續向北。在四五天的時間內,連續攻破兩個部落,隋軍終於停了下來。

因為士卒開始疲憊,而作為指揮者的李破,也越來越清晰的感覺到了隋軍上下那壓抑的氣氛。

新兵和老兵的區別,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驟然顯現在他們面前的戰爭的殘酷,讓他們不願再說話,再也聽不到爽朗粗豪的笑聲,負罪感和疲憊夾雜在一起。開始侵蝕他們的身心。

當宿營的時候,很多人也開始輾轉反側,怎麼也難以入睡了。

不過,李破卻覺得,情況還算不錯。

他們和後來的人到底不一樣,他們強悍而粗野,強者為尊的道德理念,讓他們的負罪感很是微弱。

只是他們太累了,精神也綳的很緊。才會有這樣的變化,實際上,這個時候帶領他們回去,休整一番。他們就能完美的恢復過來。

心理疾病,精神創傷之類的東西,會自動遠離這些在北地寒風中成長起來的彪悍傢伙們。

這本就是個不太需要憐憫和寬容的年頭。

清涼的河水。在身畔拉出夜曲,開始吹起的夏風在草原上變得硬朗許多。

李破沒那功夫享受草原靜謐。空闊的夜晚。

已經來到五月間,草原的初夏時節。雨水開始多了起來,地皮上的青茬已經長到了膝蓋高矮。

這裡是騎兵的天堂,也隨時有可能變成騎兵的墳墓。

這一晚,幾百隋軍將士,被他召集起來,他們都和李破一樣,身上臭烘烘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兒。

只是和李破不同的是,他們更加的疲憊,也有著焦躁,廣闊的草原,單調的綠色,枯燥的行軍,殘酷的殺戮,厭戰的情緒在不斷積累,並在他們中間相互傳遞。

讓他們再也無法說出,為國盡忠,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之類的豪言壯語了。

李破站在那裡,醞釀著必要情緒,在這一刻,不管他有多無情,又有多冷靜,他都必須成為一個好演員,讓自己像個英雄,像個真正的統帥那樣說話。

「你們應該感到驕傲,突厥人就要南下了,咱們,對,就是咱們這些人,也許將是大隋最後出現在草原上的軍旅了。」

「你們也應該知道,皇帝正帶兵第三次出征,去攻打高句麗,突厥人南下是意料中的事情,換了我也會這麼干。」

「所以,這裡以後都是突厥人的地盤了,是不是離咱們很近?」

隋軍將士們騷動了起來,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

李破用力的揮舞了一下手臂,加重了話語中的力量感。

「在遼東,我去過遼東,很多勇猛無畏的大隋將士,都死在了那裡,一直到現在也還在那裡流血拚殺。」

「很多人都知道,突厥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突厥人一定會南下來攻打我們,但大隋的內亂讓人無暇北顧,而且,嘿嘿,突厥人來了,死的都是平民百姓,和咱們這些沒有任何家世的隋軍將士。」

「很多人只需要彎彎腰,就能得到突厥人的冊封,一樣能享受咱們想象不到的富貴榮華。」

「但咱們和他們不一樣,把頭埋的再深,突厥人也不會高看咱們一眼。」

「實話跟你們說,我沒見過什麼突厥人,也沒跟他們打過仗,但我知道,突厥人來了,會發生什麼。」

「他們一旦南下,和我們在這裡做的將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會殺死成年的男人,淫辱我們的妻女,讓我們的子孫成為他們的奴隸。」

爹地有病媽咪有葯 「所以,我帶領你們來到這裡,也只有我們恆安鎮的男兒,來到這裡,做咱們應該做的事情,在突厥人南下之前,儘力的讓這草原混亂起來。」

「我再告訴你們,這只是開始,等突厥人佔據了這些草原,我們還會和他們在馬邑,在雁門,在樓煩,甚至是晉陽,榆林,乃至於洛陽,長安這些地方廝殺,直到戰死沙場。」

「我們現在是大隋第一道屏障,同樣的,也可能是大隋最後一道屏障。」

「不管其他人如何,我李破是要用突厥人的血,來染紅自己的官服,你們呢?是將來想做突厥人的狗,還是用這些強悍的敵人的頭顱和屍骨,鋪墊一下自己的富貴榮華之路?弄他娘的一個出將入相?」

李破從來不是個慷慨激昂的烈士,他也從來都是冷靜而又狡詐。

而現在,他聲音中卻透著瘋狂,他用力的捶打了兩下胸膛,隨即抽出彎刀,斜指向夜空,「我等與突厥人無冤無仇,但我等將士守土一方,自當在這一方沃土之上,流盡最後一滴血,即便戰死,也當無愧無悔,也定化為這北地的雄魂壯魄,為千萬人所敬仰。」

幾百北地健兒,最小的只有十六七,最大的已經年過而立。

在這個清涼的草原夜晚,在這空蕩蕩的曠野之上,被這一番豪言壯語激的熱血沸騰,心中的陰霾,如湯化雪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