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從前是太後身邊的老人兒,此後又跟在皇後身邊多年,一直是德高望重,此時在一眾宮人面前受了掌摑,亦是連長安都不禁嚇了一跳。

皇后怒極,憤聲道,「你們是怎麼照看大皇子的!今日要是雲珂出了什麼事,你們都別想活了!」

玉芝一聽這話,立刻下跪在皇後面前,唯唯諾諾道,「皇後娘娘教訓的是,都是奴婢的錯,要是大皇子有個三長兩短,奴婢這條老命也不夠賠的啊……」

皇后聞言,已是氣得渾身發顫,本來就已經蒼白的臉上此刻顯得愈加慘白。

皇后公然掌摑玉芝,被她護在身後的雲珂已然嚇得發抖,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長安陡然生了心疼之意,連忙起身向雲珂道,「雲珂來,到沈母妃這裡來。」

還來不及等皇后反應,雲珂就已經掙脫了皇后的手,向長安懷中跑去。長安將雲珂抱到膝上,輕輕撫住他幼小的肩膀。皇后見狀,漸漸冷靜了下來,她平視著長安,面色沉靜如壁,緩緩開口道,「今日之事,多謝貴妃了。」

長安微一頷首,將雲珂交到婉然懷中,剛要起身,頓覺一陣暈眩,差點就要跌下去。

幸而晚香在身邊緊緊扶住了,溫言關切道,「主子沒事吧?」

話音剛落,長安只覺得暈得更加厲害,身子一軟,突然就沒了知覺。婉然嚇得一個尖叫,還沒來得及將雲珂放下,就趕忙撲到了長安的身邊,失聲喚道,「姐姐,你醒醒啊,你別嚇我啊——」

若華急得有些發昏了,連忙向外喚道,「快來人啊,來人啊,娘娘這是怎麼了!」

外頭的寒煙聽了聲趕緊跑了進來,見了此情此景,竟是一下子哭了出來。眾人擁作一團,此時混亂不堪。玉芝起身,緊緊地扶住皇后,皇后極力鎮定了心神,立刻揚聲道,「都在這裡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宣太醫!」

長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重華殿里。她微微睜開雙眼,看到自己的床前圍了一群的人,楚洛坐在床邊,皇后、鍾毓秀、趙南煙、姜婉然、周若華……幾乎她能叫得上名字的嬪妃全都來了,她頓覺詫異,剛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子涵卻是一下子蹦到了她的床前。

「沈母妃!」子涵把頭靠在長安的手臂上,定定地望著她。

「子涵?你怎麼也來了?」長安伸手揉一揉子涵的頭髮,子涵卻只是乖覺地靠在一邊,露出一臉的笑意望著長安。

長安此時更覺疑惑,再著眼看看四周,所有人的臉上竟是都掛著笑意,連一向皮笑肉不笑的鐘毓秀都是勉勉強強地撐了幾分笑容。

「沈母妃。」雲珂突然間也湊了過來,一下子把子涵擠到了身後,悄悄俯在長安身邊道,「沈母妃,我告訴你哦,父皇說雲珂馬上就要有一個皇弟了。」

「啊?!」長安吃了一驚,轉過臉去望了望人群之中的周若華,不禁訝然出聲道,「難道周充媛這一胎確定是皇子了么?」

周若華聞言,不禁掩唇失笑。

長安眼神之中的疑惑不予言表,正要支著身子坐起來,楚洛見狀,立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靠在她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她靜靜地望著他,卻聽得他充滿欣喜的聲音傳入耳畔,「別亂動,你有了身孕的。」

「什麼?」長安又是大吃了一驚,大腦之間突然一片空白。

南煙見狀,不禁笑了起來,「貴妃娘娘這是高興壞了呢。」

楚洛微微失笑,他用力握了握長安的手,眉目間儘是掩飾不住的喜色,「長安,咱們終於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長安恍惚置於一片空洞里,一時驚訝得說不出來話。她的手輕輕落在小腹之上,還是那樣地平坦,裡面卻已經有了一個孩子的存在了。

此時此刻,她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她四下張望了一圈,帶了點不可置信的神色向楚洛道,「可是沒錯的嗎?太醫沒有診斷錯嗎?」

楚洛溫然一笑,立即向外喚道,「朱政!」

在外頭候著的朱政連忙小跑進了殿內,楚洛望他一眼,倏然道,「你來告訴貴妃。」

朱政面向長安,一拱手,恭敬道,「回貴妃娘娘,您確實是有了一個月多的身孕了,微臣已經把過脈了,確定無疑。」

長安聽得朱政這樣說,這才稍稍安下心來,但她看著周圍圍了這樣多的人,卻仍是感到渾身不自在。

楚洛看得出她此刻的顧慮,連忙一擺手,示意眾人全都退下去了。

此時,大殿之內只剩下長安與楚洛二人。楚洛的手與她緊緊交握著,歡喜之中卻又帶了幾分關切的焦慮,「方才你突然暈倒了,現在還要不要緊了?」

長安惻然地搖搖頭,驀然開口道,「皇上怎的也來了重華殿?」

楚洛伸手替她綰了一綰鬆散的鬢髮,望著她的眼裡盡然是寵溺之情,「皇後派人來告訴朕的,朕一聽說你暈倒了,急忙就來了重華殿。」

長安聞言,心下倏然一暖,而此時此刻,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這樣怔怔地看著楚洛。

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終於有了他的孩子。

如果我們未相遇 在她看著子涵、雲珂、月容,一個個孩子落地的時候,心裡何嘗不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可是現在有了,她卻沒有那樣的急切和興奮了。

對於長安此時的境地來說,她需要一個孩子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又或者是,她需要一個孩子來陪伴自己度過餘生。

可是出於感情,她又並不太想要一個楚洛的孩子。

她的手指輕輕落在小腹之上,在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

或者,這個孩子是來拯救她的,是來拯救她和楚洛即將破碎的感情的。 秋日日光漫漫,長安自有孕之日起,便是備受恩寵。隨著皇后風寒漸愈,後宮大權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裡。不過長安倒也不去理會,有了腹中的這個小生命,她彷彿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而重華殿外,楚洛又命人種上了一樹一樹的桃花,待來年春日孩子降生時可以盡展春蕾。

重華,重華,當真是應了它這個響亮的名字。

王爺在上:廢柴小姐求指教 這日一大早,門口便是一派喜氣洋洋,長安剛要起身去看,卻聽得兩聲熟悉而又稚嫩的聲音忽而從殿外傳來。

「長姐——」

長安望著長萱和長樂向她一齊跑來,她望著兩人的身影,幾乎是喜極而泣。

「你們怎麼來了?」長安一手拉著長萱,一壁又攬過長樂,一時激動得不能自已。

長萱且笑且淚,緊緊握著長安的手,興奮道,「是皇上叫我們來的,說怕長姐在宮中寂寞,便叫我們來陪長姐。哦對了,二哥和三哥過些日子也要進宮來呢,本來想等他們一起,結果思來想去,還是想早點兒見到長姐,所以就和長樂一起先來了……」長萱一壁說著,一壁又從自己隨身帶的包裹里往外拿東西,「娘親說了,長姐在宮裡什麼都不缺,唯一想念的大概就是咱們家鄉的吃食了,娘親特意做了許多,叫我給帶來給長姐。」

她一樣一樣地將東西拿出來,累得滿頭是汗,晚香見了,不禁莞爾道,「奴婢來幫二小姐吧。」

長萱面上微微一紅,卻不過情面,便讓晚香插手了。長安在一旁含笑望著,忽然見到長樂的面上有些不快,便將她拉至身前,輕聲問道,「長樂怎麼不開心呢?」

長樂彼時已經十歲了,模樣勝似長安年少的時候,她嘟起嘴來,滿不高興道,「不是只有蘭姨疼長姐,娘親也想念長姐……只不過……只不過……」

長安聽長樂提及自己的母親,心下也微微黯然,她一向與母親交往甚疏,所以對母親的冷淡她也是習以為常了,只是看到長樂如今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疼,她輕輕地在長樂面上掐了一把,笑道,「長姐這裡的小廚房做的點心可好吃了,等下長姐叫寒煙姐姐帶你去吃好不好?」

說著,長安抬首向寒煙使了一個眼色,寒煙立刻笑著迎上來,伸出手來要去牽長樂,「三小姐過來吧。」待長樂轉過頭來,寒煙瞥到她的面容,不禁失笑,笑吟吟地打趣道,「主子,您看三小姐跟您長得可真像呢,活生生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長安輕笑,長樂與她是同父同母的姐妹,自然長得要更為相像些。這樣想著,長安將長樂的小手遞到寒煙的掌心裡,溫婉笑道,「乖,長樂,讓寒煙姐姐帶你去吃東西。」

長樂望了長安一眼,忽然一下子將手抽了回來,整個人趴在長安的膝上,越發不高興道,「我不要一個宮女帶我去。」

此言一出,寒煙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嘴角,怯怯地別過臉去望著長安。

長安心中來氣,不覺嗔道,「長樂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快跟寒煙姐姐道歉。」

長樂倔強地把頭轉到一邊,不肯再去看她,「不要,我是主子,她是奴才,我為什麼要跟她道歉?」

此時長安的臉上一絲笑容也無,氣氛頓時陷入了一片尷尬。長萱見狀,連忙上前來牽過長樂的手,打著圓場道,「長樂,二姐帶你去好不好?」

長樂握著長萱的手,終於肯點了點頭。晚香略微怔了一怔,立刻讓出一條路來,「二小姐,三小姐,這邊請。」

待到長萱牽著長樂的身影漸漸走遠了,長安才輕輕嘆了一口氣,望向寒煙,含了幾分歉然道,「你別見怪,我母親年紀大了才有的長樂,必然是要嬌慣些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寒煙的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但笑意卻只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並無半分真意,「奴婢本來就是伺候人的宮女,三小姐說一句也不礙事。」

長安聽了這話,不覺蹙眉道,「這話怎麼當講?長樂年幼,無心說一句,你可不要往心裡去。你與本宮八年的情分,親如姐妹,怎能只是個尋常宮女而已?」

寒煙聞言,微微一笑,「有主子這句話,奴婢就知足了。」

長安執過寒煙的手,眼裡有深深的感激和動容之情,不禁溫言勸慰道,「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今年可就二十二歲了,早就是該出閣的年紀了,你放心,本宮一定會幫你尋個好人家,把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寒煙聽得長安這樣說,面上立刻閃過一絲緋紅,含羞低首道,「奴婢還想多伺候主子幾年呢……」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遲早的事。」長安面上的笑容逐漸多了幾分暖色,「寒煙,你告訴本宮,你可有中意之人?」

寒煙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通紅一片,急忙要向後躲去,「哪裡有,主子可不要再取笑奴婢了!」

長安微微一笑,看著寒煙如此,她陡然想起了晚香與賀昇,心中倏然一顫。

這樣想著,門口的湘妃竹簾輕輕一打,卻是有人進來了。

來人是太醫院的朱政。他一進來,便施施然向長安行了一禮,恭謙道,「微臣老遠便聽著重華殿熱鬧極了,是貴妃娘娘宮裡來客人了嗎?」

長安輕輕一笑,宛然道,「不過是本宮的兩個妹妹來了,所以也格外熱鬧些。」

正說著,長萱卻已經牽了長樂回到殿里來了,長萱甫一進殿,看到朱政在此,面上微微一紅,不覺轉頭望向長安。

長安唇邊漾起一抹笑意,溫聲道,「這位是太醫院的主事朱太醫,太醫,這位是本宮的二妹,沈長萱。年紀小一些的,是本宮的小妹,沈長樂。」

朱政聞言,立刻回過神來,拱手向二人道,「在下朱政,見過二小姐,三小姐。」

長萱面上一紅,旋即道,「朱大人不必多禮。」

長樂只是用目光微微瞥著朱政,忽然一甩開長萱的手,坐到長安身邊去了。

朱政抬起頭來望著長萱,眼神竟是有幾分獃滯。這一神情落在寒煙眼裡,不禁笑起,打趣著道,「朱太醫看二小姐的表情,像是看痴了呢。」

寒煙快人快語,此話一出,朱政與長萱即刻都是滿面通紅。朱政立刻別過臉去,深深頷首道,「微臣多有冒犯,還請二小姐見諒。」

長萱一怔,頓時不知該如何作答。晚香在一旁拉一拉她的袖子,婉聲道,「二小姐快去娘娘那邊吧。」

長萱應了一聲,諾諾地去了。

朱政卻還是站在原地,不發一言。寒煙側首瞧著他,不覺出聲提醒道,「朱太醫此番前來,不是要給娘娘請平安脈的嗎?」

「啊,是。」朱政這才緩緩回過神來,走到長安身邊落座。

長安的軟緞衣袖悄然退至皓腕,朱政雙指輕輕覆於白紗上,目光卻微微然落在了長萱的面上。

長安將此時朱政的神色盡收眼底,又悄悄覷了長萱一眼,見她只是一味地低著頭,面頰處卻燒得通紅,心下不由得也生了幾分打算。

「娘娘脈息平和,一切安好,不必擔心。」朱政診完脈正要起身,長萱卻在他之前先站了起來,長安見狀,忍不住會心一笑,開口道,「朱太醫,本宮的這位妹妹剛入宮來,凡事都還不太熟悉,方才還說要去重華殿外面轉轉呢,如果太醫不介意,可否帶了長萱一同去?」

眾人聽了長安這話,都不覺一怔。

朱政面色嗆得一陣通紅,立刻垂首下去,卻不敢言語。

長萱倏然抬起眸來,震驚而惶恐地望著長安,喃喃出聲道,「長姐,這恐怕……」

「讓晚香隨了你們一同去。」長安悠然喝了一口茶水,向晚香遞一個眼色過去,晚香立即會意,轉身恭謹道,「朱太醫,二小姐,這邊請。」

朱政與長萱倒也不再推辭,一前一後地跟著晚香去了。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了,寒煙才湊到長安身邊,巧笑著道,「主子,依奴婢看啊,這朱太醫和二小姐,對彼此都有點意思呢。」

長安輕笑,剛要啟唇,忽然看見長樂大睜著一雙眼睛,將兩人的對話聽至入耳,心中即是微微一顫,連忙喊來小善子將長樂領了下去,方才開口道,「本宮又何嘗看不出來呢?只不過,蘭姨是定然不願讓長萱嫁給宮中之人的。」

寒煙聞言,淺淺皺眉道,「朱太醫可是太醫院的主事御醫,前程似錦吶,御醫雖比不得親王身份尊貴,可在這宮中,除了太監便是侍衛,若是朱太醫與二小姐情投意合,嫁過去也是好的呀。」

長安忽而聽到寒煙提及「親王」二字,陡然想起了楚瀛,便開口問道,「本宮聽說前兩日皇上的八弟襄陽王入洛陽了,那江陵王可是還在洛陽嗎?」

寒煙微微一怔,一味皺眉道,「早就不在了。這個江陵王好生奇怪呢,奴婢聽說啊,本來王爺說好要留在宮中幾月,陪陪皇上和太后的,結果前些個日子忽然就回到江陵去了,任旁人怎麼勸說都說不動呢。」 永昌七年五月末,長安生下皇四子,取名雲璟。「璟」字,取玉之光彩之意,君子如玉,溫潤而澤。皇帝對四皇子的寄予,全寄托在這一個「璟」字上了。

重華殿的寢殿內放著一頂小巧的桃木搖籃,明黃色的雲綢羅緞精心包裹著小皇子稚嫩的身體,粉撲撲的小臉上泛著嬌紅,十分糯軟可愛。長安伏在搖籃邊上,伸出手指輕輕戳著雲璟柔嫩的面頰,心底深處油然而生一股歡喜之意。

原來身為人母,真的可以改變許多事情。譬如,雲璟的出生就很好的緩和了長安與楚洛之間的種種矛盾。長安有時會想,她和楚洛之間,孩子就是相連相通的骨血。他們有了孩子,就不僅僅再是花好月圓,男歡女愛了,更多的,是出於對一個家庭的責任。雲璟就像是他們之間的牽連,是血液的凝處,也是曾經那段少年愛戀的最好見證。

思忖間,長安竟未覺出身後是有人來了。

楚洛俯下身子,伸手攬過長安,又輕輕地撫了一把睡夢中雲璟的小臉,溫柔笑道,「長安,你不知道,朕現在是有多麼的歡喜。」

長安淺淺失笑,轉過臉來瞧著他,溫然道,「有多歡喜?」

楚洛微微一笑,雙手從身後緊緊環住長安,將自己的面頰貼到她的面上,溫潤出聲道,「這輩子,都沒有這樣歡喜過。朕有過許多的孩子,可那種喜悅,只是為人父的喜悅,可如今這份,獨獨是為了你。」

長安心中觸動,眼中的光彩漸次亮了起來,她輕輕握住楚洛的手,靜靜聽得他的聲音沉穩入耳,「長安,從前我總是在想,我們要是有了孩子,會長什麼樣子。如果是男孩,可能會像我,如果是女孩,大抵會像你。」

長安聞言,不覺蹙眉看著他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事的?」

楚洛清俊的面容上含了一層深深的笑意,他笑著伸手去刮長安的臉,溫言道,「從遇見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在想這些了。」

「沒個正經兒。」長安笑推了他一把,假嗔道,「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楚洛滿面都是甜笑,又靠近長安去,將她攏入懷中。

在這一幕只有楚洛、長安與雲璟的畫面里,長安總希望能將這段時間停留得長一些,再長一些。

過了一月,長安在重華殿眾人悉心的照料下,漸漸恢復了過來。這段時間,蘭姨常常領了長萱和長興來看她,連母親都帶了長樂來過一兩回。周若華在二月的時候,已經生下了一位帝姬,算來也是與雲璟同年,便也常常抱了來與雲璟作伴。

若華的女兒取名「念慈」,長安也是極喜歡女孩的,於是常抱了與雲璟一同玩耍,若華看著長安的樣子,不禁掩唇笑道,「娘娘這樣喜歡女兒,等著再生一個帝姬,可不就兒女雙全了嘛。」

長安面上一紅,將念慈放到搖籃里,緩緩笑道,「哪有這樣好的福氣,有了雲璟,我便也知足了。」

「皇上最近幾乎每日都來看娘娘,再有身孕,可不就是遲早的事兒。」若華滿口笑著,看著長安的臉上逐漸緋紅下去,也不由得止了話題,微微啟唇道,「哎,嬪妾可是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姜充儀了呢,她不也常到娘娘這裡來嗎?」

若華隨口提了這一句,長安卻是上了心。

自從雲璟出生那日婉然來過後,長安便極少再見她的身影。想到此處,她便喚來了晚香,吩咐道,「你帶上東西,去姜充儀那裡瞧瞧吧,充儀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本宮也有些擔心她。」

晚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連忙拿了些上好的羅緞前去常寧殿了。

姜婉然晉位充儀后,便安置在常寧殿。皇帝擇了這個住處給姜婉然,一來是因為她性子靜些,不喜熱鬧的地方,二來也是因為她與長安交好,住在此處,離重華殿也近些。

晚香提了東西,剛一進殿門,恍然驚覺四周竟沒有一個宮人在側,不禁訝然。她再往殿內走近些,還未打了帘子進去,一個茶杯便從屋內扔了出來,「砰」地一聲摔碎在晚香的腳下。

晚香大驚,立刻站定,側耳聽著裡頭的響動聲。

大殿之內,姜婉然與蕭昱相對而立,婉然一臉的淚痕,抬起眸來,清定地望著蕭昱。

「小主這是發什麼脾氣……」蕭昱輕輕嘆一口氣,彎下身來想要動手去撿碎裂的瓦片。

「不準撿!」婉然突然低吼一聲,目光緊緊地落在蕭昱身上。

「婉然,你這是……」

「昱哥哥!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們之間一點都沒變啊,我還是婉然啊,我什麼都沒有變啊……」婉然的哭聲幾近哀求,她蹲下身來,緊緊地抓住蕭昱的衣袖,不肯讓他離去半分。

「夠了!」蕭昱目光一沉,眉心的愁意如同遮住日光的烏雲,他沉沉閉目,半晌緩緩出聲道,「我真的已經很累了。我們到底還要這樣糾葛不清多久?我們永遠也不會有結果的,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不,不,不是這樣的!」婉然失控地要去抓蕭昱的手,凄厲哭喊道,「我還沒有孩子,只要我有了孩子,就有了依靠……可是我不願意有皇上的孩子,昱哥哥,我想有你的孩子……」

蕭昱的目中大震,他猛地甩開婉然的手,怒聲道,「你是瘋了!你真的是瘋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