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了袁曉芳在這裡,袁曉芳倒是十分的坦然,依然是一副倔強的樣子坐在椅子上。

「現在他們都走了,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跟貧道講。」李雲看出來了,這小姑娘好像有些話想要單獨跟自己說。

「道長,您是不是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有家不回,非要回到那個窮苦,貧乏,沒有希望的大山之中。」袁曉芳撅著嘴道。

「貧道並沒有那種想法。」 袁曉芳有些意外,盯著李雲的眼睛,卻發現眼神里沒有任何欺詐的味道,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恬靜,沒有那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袁曉芳很敏感,她能感受的到。

她也不是沒跟被救回來的孩子們聊過,大家都是被從山區里救出來的,自然是有共同語言的,絕大多數人,都表示絕對不想再回到那種鬼地方,即使有一些人有一些眷戀,但那也只是眷戀而已,根本沒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只有她,是執著於回到那大山之中,執著於回到那遠離花花世界的地方。

「每個人有每個人喜歡的生活不是嗎?有人喜歡山山水水,有人喜歡鋼鐵叢林,有人喜歡怡然自樂,有人喜歡聚會狂歡,也有人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的氛圍,這些都在於當事人的選擇而已。」李雲淡淡笑道:「就好似貧道剛剛講述的一般,在這山山水水的包圍之中生活,有人覺得清苦堅信,但貧道卻能從這山山水水之中找到不同於鋼鐵叢林的樂趣,這不就是生活嗎?」

袁曉芳懵懵懂懂,還是有一些不理解李雲在講的東西,不過不妨礙她覺得很有道理就是了。

李雲慢悠悠的飲了一口茶水,隨即道:「若是居士方便的話,不妨與貧道說說,為何不願意回到自己的家裡…當然,你若不願意說的話,貧道也不會多做勸阻,每個選擇都關乎與個人,作為當事人,你只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便足矣了。」

袁曉芳默默道。

「我的家裡…情況很複雜的」

李雲見袁曉芳不願意多說,也不惱,只是站了起來,對袁曉芳笑道:「心情不好的話不妨在這道觀里走一走,放鬆一下心情吧。」

袁曉芳遲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嗯。」



袁曉芳並沒有到處走,而是在這道觀里晃悠著,這道觀寧靜的味道她非常的喜歡,一邊走著,一邊還撫摸著手裡的金色鐲子,滿臉的溫馨還有眷戀。

在搖搖晃晃之後,她看到了含香,這個斟茶遞水的漂亮女孩。

「阿大阿大~阿二阿二~雲師兄雲師兄~」含香一邊哼著不知所謂的小曲子,一邊清掃著地板,看起來是十分開心。

看著開心的含香,袁曉芳猶豫了一下,上前搭訕道。

「你好…」

「噢噢,你是剛剛上來的香客啊。」含香巧笑嫣然道:「有什麼事情嗎?」

「你在道觀…就負責斟茶遞水還有掃地嗎?」袁曉芳忍不住問道,看著眼前一襲道袍的含香心裡也是忍不住想道,這麼漂亮的女孩,居然淪落到道觀里當道姑…

含香將落葉掃到竹簍里之後,笑道:「嗯嗯,燒飯還有打掃衛生都是含香的責任啦,同時還負責給雲師兄做甜點,負責在雲師兄累了的時候捏肩捶背,負責在雲師兄…好吧,暫時還沒想出來,不過含香能夠做到的都能盡量做到。」

「你好像挺樂在其中的。」袁曉芳忍不住說道:「在外面,你那麼漂亮的女孩明明會有更加的優待,哪裡用在道觀里一樣,那麼的幸苦啊…」

「因為是雲師兄叫我做的,所以含香就這麼做咯,含香挺高興的呢。」含香不以為然的說道。

「可你這樣做別人會覺得你是個怪胎呢,那麼漂亮的女孩子,偏偏來到這道觀里當道姑。」袁曉芳撓了撓腦袋,頓時醒悟過來,自己這樣子的行為,和之前質疑自己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是別人的選擇啊…

還沒等袁曉芳道歉呢,含香卻是笑道。

「含香喜歡道觀,也喜歡這種生活,遠離紅塵的紛擾,卻又不脫離紅塵的生活,」將一團落葉掃出去之後,含香轉身對著袁曉芳說道:「至於世人的想法,含香又何必在意呢?含香在意的只有雲師兄的看法,自己的看法,阿大阿二雞哥還有不知道名字老母雞的看法…如果事事都在意別人的看法,得活得多累。」

此時含香繼續哼著只有自己能聽懂的小曲子離去了。

臨走之前,袁曉芳呆愣在了原地,隨即摸了摸手上的金鐲子…

「是啊,我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看法呢?我就是我自己啊。」

……

袁曉芳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到了偏亭處,此時的李雲正端坐著研讀手中的…手機。

沒錯,就是手機。

「額,我還以為道長不會用手機呢。」袁曉芳有些呆愣,這畫風實在是變得太防不勝防,一個古色古香的謫仙人物,居然拿出了手機這種產物來,讓人感覺違和感滿滿。

李雲微微一笑,關掉了屏幕,道。

「貧道是人,手機作為了解外界信息的途徑,是最為方便的一種,既然是方便的工具,那貧道又有什麼理由不用呢?」

「你說得很有道理啊…」袁曉芳苦澀一笑,羨慕李雲的洒脫,也羨慕含香的洒脫,在斟酌了一陣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其實就是我很喜歡他,非常非常的喜歡他,喜歡一個貧窮大山裡的男人,一個願意接納我,一個願意全心全意待我的男人…縱使他的初衷是錯誤的,我也喜歡他。」

「道長,你可能會覺得我很賤,但這就是我的選擇,遵從內心想法做出的選擇,喜歡他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一口氣說完之後,袁曉芳將袖子挽了起來,露出了不再白哲的手臂,手上還有一點點的繭,纖細漂亮的手腕之上,還有一塊金色的鐲子。

金鐲子的做工非常的粗糙,粗糙到連讓人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欠奉,而袁曉芳則是視之如珍寶。

「其實,我動搖過,我後悔過,我無數次問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去,而不是在逃避什麼…到最後我甚至都已經決定了將鐲子還給他之後就回到都市裡生活,來這裡走個過場,倔強倔強表達一下心情就好,因為我在意世俗的目光,我在意別人的想法,我沒辦法全心全意的做出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這麼選擇對不對…但我現在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回到大山之中,和他相伴下去。」 「我是被拐賣到大山裡去的,起因,就是因為有人想要一個媳婦而已。」袁曉芳雙手撐著下巴,然後苦笑道:「可沒想到的是,我居然喜歡上了他…是不是很蠢?」

李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聽著袁曉芳的訴說。

「一開始,我以為等待著我的是噩夢一般的生活,其實錯了,迎接我的是一個三十歲的老實男人,他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強行逼迫我幹什麼,而是在照顧我,喜歡著我,甚至還告訴我,如果不高興的話,可以隨時離開大山,他會自己出路費讓我回到家裡。」

「可家裡是什麼在等著我呢?重男輕女的父母,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這一次他們甚至連來接我回家都沒有時間,為的僅僅就是送我那不愛學習只愛打架泡妞的弟弟去補習班睡覺,在她們看來,可能我就是一個累贅吧,因為我很自卑,所以在學校也是備受欺負,無論在哪裡我都沒有任何地位,我就是最底層的渣滓,沒人關心我在乎我…我無數次想過一死了之,可是我很怕疼,他就像陽光給了我一抹希望。」

袁曉芳甜甜一笑,擺了擺手中的金鐲子。

「這是他的全部,能夠給我的全部…我需要他,他需要我。」

「所以我要回去,回到大山之中,回到他的身邊…無論多麼困難,我都會回去的,回到那個人身邊,無論是誰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袁曉芳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堅定之色,看著這樣的袁曉芳,李雲只是默默的充當著一個傾聽者,到了最後,道:「袁居士,你好像對王居士和嚴居士怨言頗大。」

黑手黨先生,離婚吧 「拆散有情人…還強迫把我送回來了…」袁曉芳的怨氣的確不小。

「可你有沒有想過,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這位將你買走的人,他也是犯罪者的一環呢?」李雲盯著袁曉芳淡淡的說道:「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被拐賣的不是你,而是一個家庭美滿,對生活充滿希望的女孩,那麼她會不會對大山裡的生活心生嚮往呢?會不會因此而愛上那買家呢?」

袁曉芳語塞,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幸福的話,真的會無怨無悔的留在大山之中嗎…

她不知道,所以回答不了…

「將你解救出來,是他們的責任,而你自己要回去,這是你的選擇。」李雲站了起來,對袁曉芳道:「貧道已經說過,選擇的權利在於你自己,而不在於別人,你只要為你的選擇負責,那就足夠了,只要你能夠承受選擇帶來的結果,那便足矣。」

「時間還很長,建議你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回到大山之中…」

袁曉芳就這麼坐在涼亭內,感受著自己的茶杯逐漸變冷。

茶杯雖冷,心卻溫暖。

……

「什麼?你終於想通要回家了?那真是太好了。」王青來到道觀之內就聽到了這個好消息,簡直不能能好了,同時也暗自讚歎這道長真是神奇,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搞定了這資深心理醫生都搞不定的女孩兒。

袁曉芳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對著李雲鞠了一躬,隨即乖乖的坐上了警車。

「多謝你了,道長…」

「無妨,貧道只是讓她做出自己的選擇而已。」李雲微微一笑道。

「是啊,讓她選擇回家還真是廢了好大一陣的力氣呢,如果真的沒辦法的話,我們閑下來之後直接去她家裡登門拜訪了。」王青撓了撓腦袋道。

在寒暄了一陣之後,王青和袁曉芳下了大山,在輾轉了兩個小時之後,來到了袁曉芳家裡所在的地方,一個境內的小縣城,來到了一棟獨棟樓房處時,袁曉芳站在了門口,看著燈火通明的內部。

叮咚——

陪同而來的王青按響了門鈴。

無需片刻,就有一個女人來看門,透著門,能看得見這一家人正開開心心的看著電視節目。

坐在沙發中間的那個人就是袁曉芳的弟弟。

還沒等王青開口呢,這女人就一臉皺眉的用著家鄉話說道。

「你這賠錢貨怎麼回來了…在山裡不好嗎?」

「說話注意點,警察同志在呢。」袁曉芳的父親跟了出來,點頭哈腰的道了幾聲謝謝。

王青聽不懂這地方話,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說道。

「這是你們的女兒,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平平安安的把她送了回來,到時候,縣公安局會找你們做一些筆錄,到時候你們配合一下就好。」

「謝謝,謝謝,多謝警察同志把她送回來了。」袁父千恩萬謝,裡面還傳來了袁曉芳弟弟不耐煩的聲音,道:「媽!我的甜點怎麼還沒好!」

「來了來了我的乖兒子…」

袁曉芳的母親趕緊進門,把自己的女兒當成了空氣一般。

美人謀:腹黑殿下吃定你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袁曉芳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笑著。

待到王青離開了之後,袁父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皺了皺眉頭看著袁曉芳道。

「回來了就算了吧,電飯鍋里還有一些剩飯,你自己去熱乎一下吃了吧啊。」

「老爸..別管那麼多了,我的甜點!」

「來了來了,我的乖兒子…」

袁曉芳不發一言,只是來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房間里,摸了摸牆壁上的灰塵,再看了看原本屬於自己的小書桌…上面的東西沒有人動過,因為壓根就沒有人在乎。

此時,袁曉芳來到了電視機前,擋住了三人的視線。

「幹嘛呢…讓開…」袁曉芳弟弟不耐煩的說道,絲毫沒有在意自己這個失蹤了不知道多久的姐姐突然回來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眼前的電視劇。

只見袁曉芳不理不睬,徑直的跪了下來,朝著袁家父母磕了三個響頭,起身之後,額頭都磕得通紅的,只見她倔強道:「感謝你們的養育之恩…我想我們以後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

也不在乎袁家父母愕然的表情,袁曉芳毅然決然的踏出了大門之外,只留下一句話。

「我要回家了,回到我真正的家裡。」 「叮,恭喜宿主,獲得大量的功德紫氣,接收有延遲,請稍候。」

系統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這代表著,最後一個女孩,也就是袁曉芳,回到了家裡…真正的家裡,也就是那深山之中。

此時李雲沒有顧及獎勵,只是默默的問道系統。

「系統兄,我做的到底對嗎?」

「什麼對不對?」系統道。

「這種行為,不等於再將羊送入虎口了嗎?」李雲苦笑道,嘴上說著將選擇權利交給別人,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

買老婆,這種行為絕對是罪惡的,絕對毋庸置疑,然而這按照目前的律法來看的話,只要袁曉芳不起訴,便不算犯罪。

而對於李雲來說,那個將袁曉芳買回大山裡的人,就是真正的罪人,就如同之前所說的,如果被送進去的是一個原本就幸福的人,那麼對她來說,這大山是不是如同煉獄一般?

「宿主,你又何嘗不是在做出選擇呢?」系統淡淡的說道:「你沒有選擇規勸她,而是選擇讓給她自己選擇,這也是你的選擇。」

「當局者迷,這一點我卻是承認的。」李雲老實道,站了起來,揮舞拂塵,用靜心術讓自己稍微平靜一點點之後,輕嘆道:「這件事,涉及到了【幸福】和【正確】,究竟是選擇【正確】的回到家人身邊,遠離那大山,還是選擇【幸福】的回到大山裡去,我這旁觀者,終究是無法為她做出選擇啊。」

「宿主無需迷茫,這是人生路上的必要有的抉擇,沒有絕對的誰對誰錯,各方都占著自己的道理,在這種時候,宿主你只需要做到默默吃瓜,作為一個旁觀者看看就好。」系統道,最後還賣了個小萌。

李雲也是會心一笑,沒有再去多想,因為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答案。

究竟是【幸福的家】還是【監護人的家】,這種抉擇,只有當事人冷暖自知啊…

「接收氣運獎勵吧。」

「請宿主注意接受功德願力。」系統道。

一道濃厚的紫氣呈現在眼前,直接湧入了身體之內,直接就朝著李雲的靈海涌去,再發散至身體的各個角落。

「叮,恭喜宿主,森羅萬象升級。」

「森羅萬象(二重):在原本的基礎上,加上遠距離施法的神通效果,在百里之內,以【緣】物為媒介,可以直接在此人身上施展小型幻像,也能在其睡夢之時,構築中大型幻境。」

李雲瞬間就明了了,就是神似十里追兇咒的效果,只不過只有降夢,沒有追兇的效果,範圍倒是大了不少,百里之內,幾乎一個城市裡都可以覆蓋得到。

「和拘魂術一樣,需要以【緣】為媒介嗎…」李雲摸了摸下巴,這倒是一個好功能,能夠百里降夢,出現在夢中,跟以前老電影里說的一樣,神通降身,仙人託夢。

李雲沒有嘗試神通,隨便使用的話恐怕會嚇著別人,放下了新神通的事情之後,就開始忙著自己的事情,也不再去思考袁曉芳的事。

就如同系統所說的,做出選擇的人永遠是袁曉芳,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承擔的永遠是袁曉芳一個人。

抉擇的意義就在於此。

用呼風和拂塵打掃了一遍道觀之後,清靜的道觀也有了香客,不過還是老熟人,一身便服的王青來到了道觀內。

此時,王青是滿臉的糾結之色,來到了道觀中,就先抱歉道。

「抱歉道長…這次又要打擾您了。」

「為何事而來?」李雲淡淡道。

「我親自把袁曉芳送回了家裡,但我覺得…她的家,卻不是什麼好地方。」王青滿臉的複雜,在見識到了袁父母對自己歸家的女兒冷漠態度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在他看來,那裡根本就不像一個家啊…面對自己回家的女兒,首先居然想的是趕緊給自己的兒子做飯後餐點,而不是關心自己的女兒,這簡直有些不可理喻。

李雲愣了愣,原來這王青跟自己一樣陷入了糾結之中啊。

「你不必糾結於袁居士的事情了,她已經回到了家裡,回到了她真正的家中。」李雲斟酌了一陣之後,道。

「回到真正的家中?」王青先是愣了一愣,隨即不可思議道:「難道這小姑娘真的自己回到大山裡去了?這太不科學了吧。」

王青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我是看過那大山環境的照片的,那叫個悲慘凄涼,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居然還有那麼貧瘠的地方,整個村子里,連留守老人都沒有幾個,我懷疑就是穿越過來的…就算縣城的家再差勁,也不至於回到大山裡去吧。」

李雲腦補了一下貧瘠程度,連留守老人都沒有幾個,那真是名副其實的死村了,估計比芒山村還要惡劣。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生活下去,真的值得嗎?

放棄了一切之後,跑去過清苦的生活…

沉默半響之後,李雲終於緩緩出聲了,似乎是對王青說的,也似乎是對自己說的。

「王居士,所謂的家庭是什麼呢?」

「家庭…就是家啊,老婆孩子熱炕頭,熱了有空調,冷了有暖氣,餓了有家人陪伴…對了…家人。」王青好像隱隱已經想通了一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