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近些年來珍獸的活動範圍變化以及同人類關係的改善,這些理論上存在的「安全區域」正一步一步地往外擴展。

很多在幾百年前仍是荒郊野嶺地地方逐漸被人們所開發,形成了群居聚集地,再進一步發展成村落、小鎮、城池。

在這場風雲四起的變革里,幾乎失去了一切的陸晨星,就是在北滄的這樣一個初具規模的小鎮里慢慢醒來。

與此同時,那顆名為命運的復仇種子,在這一天,發芽了。

……

蘇醒過來的陸晨星,有些發懵。

鬆軟的枕頭,溫暖的被褥,舒適的大床,從敞開着的窗戶吹進來的絲絲涼風,還有一些不同於曾經自己聽慣了的喧鬧的聲音。

沒有蟲鳴鳥叫沒有靜謐冷清,是吆喝的小販,是笑鬧的稚童,是飯後散步的洽談,是集市上討價還價的爭執。

一切的一切跟自己聽慣了的童話故事裏的市井生活的氣息一模一樣。

但是,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眼前的景象,無論是跟自己在森林裏倒下前看着顫抖的手不甘心的那一幕,還是潛意識裏所見的那一個無垠的光彩幻界都不一樣。

他胡亂摸了幾下自己的胸口,並不存在記憶里的那個令他疼痛萬分的恐怖傷口,一枚古樸的玉佩,依舊靜靜得躺在那裏。

陸晨星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的他被大家所拋下,無論他怎麼呼喊怎麼追逐,走在前頭的爺爺、小紫、小綠都不曾回頭看他一眼,就好似他並不存在,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是他與家人們的距離卻還是越來越遠……

隨後,當他一晃神的功夫,他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這是一片虛無和朦朧的世界,空曠曠的什麼也沒有。

他正要邁開步伐,這時,一個發着微光的小傢伙晃晃蕩盪地朝他靠近過來,隱藏在光芒之下陸晨星看不清那是什麼,只見小傢伙飄乎乎地繞着他旋轉,時不時輕觸他的臉龐,好似害羞著試探的迷途的小精靈。

隨後,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光精靈朝他靠過來,照亮了這一塊狹小的空間,它們排列起舞,簇擁成團,從原本散發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光變成了醒目的亮光,遠遠的一看就好像一顆顆小小的星辰。

它們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上演了一場訓練有素的優美華爾茲。

每一隻小精靈好似經過了多次的綵排一般,熟練地律動在它們自己的崗位。一瞬間,山川、河流、綠草叢林從一粒小小的塵埃中迸發而出,演化成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微型世界。

一個碩大的肥皂泡氣球包裹住了這一片區域懸浮在那,就如同一塊浮空的世外小島。

原本空曠的虛無世界不再空曠,生機勃勃。

一股血脈相連的暖流艱難地衝破了他的靈魂意識,就好像推開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大門,化成了一枚印記融入那塊世外小島。

那一刻,陸晨星感覺到有些什麼從自己身上慢慢消融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沒來得及細想,他便有所異樣。

察覺到有什麼在自己的懷中蠕動,陸晨星從發散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掀開被子,看到的是一個毛茸茸的尾巴和肥碩的雪白屁股。

這是??兔子?!

是一隻剛誕生沒多久的靈獸!

可這是什麼類型的靈獸,為什麼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不同於他常見的青耳兔,看起來也並不像另外的赤耳兔和藍耳兔那樣有顯著的特徵……

小傢伙還在酣睡,沒有搭理陸晨星的胡思亂想,剛剛可能只是因為太悶亦或者是姿勢不夠舒服,它慵懶地挪了挪自己的小屁股。

看着懷裏熟睡的小傢伙,陸晨星猛然想到了什麼,一股血溶於水的感覺湧上了心頭,好似有一根無形的線連接到了他和小兔子之間。

他一掃之前的疑惑,腦海中倏忽劈過一道閃電。

他顫抖着手撫摸著小傢伙的背,在接觸到小兔子身上的那一剎那,他確信了,這是那顆蛋,那顆陪伴了他四年之久遲遲未曾孵化的生命。

一瞬間,他百感交集,欣慰高興難過皆有。

或許是察覺到了陸晨星情緒上的複雜變化,亦或許是陸晨星手心傳來的溫度過於炙熱,小傢伙睡醒了,它掉轉身來看着陸晨星,一雙好看的眸子緊緊地盯着陸晨星看,左右眼各不相同,五彩斑斕好似兩顆璀璨奪目的珍貴寶石。

有些難以置信的陸晨星將他的手心湊近小兔子的臉頰,小傢伙聞了聞,便親昵地用臉頰蹭陸晨星的手。

陸晨星終於意識到了,他和小傢伙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早已不知不覺建立了契約。換句話來說,他成為靈獸師了。

真好看呀,那一雙眸子清澈晶瑩得能滴得出水來,好似五彩琉璃。

陸晨星就這樣看着它。

它也就這樣看着陸晨星。

彼此交換着眼神。

一個複雜溫和。

一個好奇純凈。

相互的注視訴說着不同的言語。

陸晨星突然懂得了爺爺的心情。

那個意外同他邂逅的清晨,想必當初也是如同他現在這般,於一片黑暗之中被這一絲不起眼卻又強烈的光亮救贖了吧?

陸晨星小心試探著開口,不忍破壞這一份恬靜。

「可以就叫你……琉璃嗎?」

「哩?」

小傢伙高興地叫喚了一聲,小臉蛋蹭得更用力了,好似很喜歡這個名字。

這是他們的初次見面。

也註定是一場不平凡的故事。

……

吱呀一聲,房間角落裏傳來了動靜。

房門被悄悄推開,露出了一個小男孩小小的腦袋。

男孩兒可能有點怕生,憋紅了臉一聲不吭,他或許沒有料到陸晨星已經醒來了。

小男孩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見陸晨星疑惑地看着他,默默地又緩緩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媽媽!!大哥哥醒了!」

哪怕隔着老遠,陸晨星都還能聽到小男孩略帶羞澀的清澈嗓音。

就在陸晨星一愣神的功夫,他發現小兔子舒服地靠着他的手心,悄咪咪又睡著了。

當一個系著圍裙的美婦人風風火火地來到房間內,陸晨星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原來,他是被這位姐姐的丈夫在外出採藥時從郊外背回來的,之後又在床上整整昏睡了兩天。

美婦人本想開口詢問些什麼,可她瞧着陸晨星的氣色有點不太對勁,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心酸來,這才多大的孩子?她不忍再勾起陸晨星痛苦的回憶,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聯想到丈夫帶着這個孩子回來時那一身破破爛爛的樣子,不過除了身上髒亂以外並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勢,唯一令她擔憂的一點就是這孩子一直未曾醒來,好在現在可以放心下來了。

想了又想,她決定先不管了,有什麼事日後再說,樓下的客人吆喝得緊了,她趕忙應和了一聲,轉頭關心了陸晨星幾句,隨後交代自己的孩子多陪陸晨星說說話便匆匆下了樓。

她清楚陸晨星一定是遭受了什麼變故,亦或者是失去了什麼至親的人。

她心想,給這孩子一點時間,總會想得通的。

隨後幾天,陸晨星漸漸地和這一家子人熟絡了起來,他本就有着超出同齡人的成熟,不過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從沒想過從未出過森林的自己,竟然也能如此平和自然地同其他人交流,可以如此順利地融入這個陌生的環境。

這大概是得自於陸爺爺對自己潛移默化的教育吧?

儘管陸晨星心中依舊沒有弄明白那天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沒有忘記自己最後同小鹿最後與蜃蛇叔叔的告別是為了什麼。

他甚至懷疑自己最後的疼痛、不甘和絕望也是一場夢境,胸口處曾被開膛破肚般留下的恐怖傷口也消失不見了,更離奇的是他身上竟無半點傷痕,哪怕是傷疤都沒有留下。

不過他記住了那個破壞他生活的男人模樣,也記住了另一股腐朽發爛發臭的氣味,那是他最後在蜃蛇叔叔身上其他傷口處嗅到的不同於那個男人的味道,這是他致死也不會忘記的東西。

他的心底還有着執念,可能是星木猴瞪大了的眼睛死不瞑目的臉,可能是小綠最後偷偷朝他咧開了嘴示意放心的神情,可能是玫瑰花妖留下他自己走出房間的背影,也可能是滿身創傷卻還溫柔地舔抵他臉頰的蜃蛇叔叔那和煦的微笑。

這些東西化成了一根根的枷鎖,牢牢地紮根捆鏈住了他內心的每一個角落,越鎖越緊。

現在他需要冷靜。

先理清楚現狀,隨後作為一個靈獸師不斷變強,找到爺爺為大家報仇。

好在他如今並不是孤單一人,他還有琉璃。 「想買,不是因為自己喜歡?」

「……」艾青背着手走在前面,「我整日上躥下跳的,戴着這麼好看的簪子,要是摔了定然心疼,林兄可要替我保管好。」

「你怎知我比你大。」

艾青回頭盯着他看。

「你可以叫我懷之。」林懷之微微笑着,接了后一句話。

原本的尷尬瞬間化成了粉色的花瓣。

「懷之,我一直都覺得這麼念著更順口。」下一秒卻一點兒不客氣的開口了。

「我可以叫你,小艾么。」

「誒,你怎麼想這麼叫我?」艾青有些奇怪,低着頭念叨著,「這麼叫起來,好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不可以么?」想要一個有別於他人的稱呼,大概源於心底莫名其妙生出的獨佔欲。

「既然懷之你都問了,自然是可以的!」艾青抬頭,回的果斷。

她本來就是女孩子啊,娘不娘的完全不是問題。

喧囂的鬧市街道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着,並未注意到,有個人一直尾隨在她們身後。

一直跟到了客棧方才離開。

又在祁雲城呆了一日,三人便重新出發了。

林懷之騎着的白馬,一路上顯得十分焦躁不安,幾次都想要加速,甚至有了些甩開另外兩人走的架勢。

艾青兩人身下的馬兒追的辛苦,林懷之也被顛的有些氣喘。

「懷之,你的馬這是怎麼了,可是犯了癔症?」

「我也不知,自從遇到它后,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

「這馬也知道去北疆凶多吉少,這是勸你快點兒跟我們分道揚鑣呢。」馮川嘴欠的接話,被艾青直接一鞭子打到他的馬屁股上。

他騎着的馬兒一聲嘶鳴,撒丫子往前跑去,差點兒沒將人給摔到地上去。

「懷之你的馬匹不好控制,我來幫你一起。」艾青腳下一蹬,漂亮的一個翻身,便跨坐在了林懷之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