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舟神色凝重了十分,重重拱手,“臣謹遵陛下旨意。”

許子舟領旨後,退出御書房,房檐的風一吹,他方纔覺得後背已汗溼。

他心裏苦笑了一下,他年長凌畫幾歲,入朝幾年,卻還不及她在陛下面前鎮定的遊刃有餘,也不及她這般敢算計陛下心思,且算計的第一步就成了,陛下果然將此案交給了他。

凌畫沒與許子舟一起離開,許子舟離開後,她站着不動。

皇帝挑眉,“怎麼還不走?還有事兒?”

凌畫點頭,一本正經,“陛下,宴小侯爺這次受臣牽累,很是受苦了,而臣之所以牽累他,也是爲了給陛下盡忠才讓黑十三和溫家報復,臣經受的多了,倒是無所謂,但是宴小侯爺不同,他受這個苦,臣覺得,陛下該對他安慰一二。”

皇帝“哦?”了一聲,“他如今是你未婚夫,救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凌畫搖頭,“不是天經地義,臣不敢這麼覺得,畢竟,臣與小侯爺有立約書在的,小侯爺酒醒後能娶臣,是小侯爺純善,怕因爲他和秦桓,臣真嫁不出去,害了臣。臣如今牽累他,萬一小侯爺醒來覺得臣是個麻煩,鬧着不娶了,臣上哪兒再抓個未婚夫去?”

她萬分誠懇地看着皇帝,“所以,陛下,您有什麼好東西,是小侯爺一直想要卻要不到的,你這次就給了他吧!臣出宮後會徑直去端敬候府,小侯爺見了好東西,大概就不會對臣有意見了。”

皇帝:“……”

他指着凌畫,“你可真會趁機打劫朕!”

凌畫無奈,“臣爲了讓小侯爺不覺得娶臣有哪裏不好,已經送了小侯爺一頭鹿,五壇海棠醉,一顆玉清丸,一顆回魂丹。臣如今真是沒什麼更好的東西了!”

皇帝驚訝了,“玉清丸和回魂丹?就是你曾經一樣得了兩顆,送給朕一樣一顆的好藥?”

“是啊!”凌畫攤攤手,“否則,您覺得宴小侯爺憑什麼今日心甘情願的救臣?今日換個女子從煙雲坊二樓被扔下來,他心善,也許會救,但救完呢?定然立馬扔下人就走了,後面的刺殺,他也不會看見,更不會管。”

凌畫無奈,“臣既然要嫁小侯爺,總是要認真經營婚姻的,否則,佔了小侯爺妻子的位置,卻不做個好妻子,豈不是對不住太后娘娘爲小侯爺和臣的一番費心?臣可是答應了太后娘娘,大婚後,計劃過兩年爲小侯爺生兩三個孩子,讓太后娘娘高興高興的。”

皇帝:“……”

他不知該表揚還是批評,“你志向倒是挺遠大!”

想的竟然是相夫教子!

凌畫臉不紅心不跳,“臣都如此豁得出去好東西了!陛下您也表示表示吧!否則若是因爲今日讓小侯爺煩了臣,不娶臣了,臣心情也不會好,心情不好,萬事不順,便沒法再好好給您管江南漕運了。”

皇帝氣笑,“照你這麼說,朕不安慰宴輕還不行了?”

仙宮 凌畫眨眨眼睛,“是吧!”

又補充,“要拿頂頂好的好東西,不好的東西,怕是安慰不住。”

皇帝轉過頭,問一旁做隱形人的趙公公,“宴輕有什麼是一直想要卻要不到的?”

趙公公頓時犯了難,“宴小侯爺……沒有吧?他好像不缺什麼……”

凌畫:“……”

她不信,盯着趙公公,“公公,您再想想,他真的不缺什麼嗎?”

她鄭重強調,“陛下有的多的是好東西,宴小侯爺愛好吃喝玩樂,就從這上面想,他就沒有一樣感興趣的嗎?”

趙公公剛要再搖頭,對上凌畫的眼睛,忽然想了起來,頓了頓,對皇帝拱手,“去歲,外邦進貢了一匹汗血寶馬,宴小侯爺特意去御馬場瞧了一眼,稱讚真是好馬,可惜外邦小氣,就送了一匹。”

這一匹是外邦進貢給陛下的,連太子都眼紅,他本就不愛出現在陛下面前,自然也就看看算了。

要說想要,喜歡吃喝玩樂的人,就沒個不想要的。更何況宴小侯爺酷愛打獵,汗血寶馬怎麼能不想騎?

皇帝:“……”

他瞪着趙公公。

趙公公頓時覺得自己太老實了,一下子壓力山大,連忙低下了頭,一副自己做錯了的神色。

凌畫卻眼睛一亮,“陛下,那就這個吧!你割愛一下?”

皇帝無語地看着她,“你也真敢開口!”

凌畫討好地笑,“陛下,您帝王威儀震懾四海宇內,今年再讓外邦進貢一匹嘛!”

“你當汗血寶馬是大餅?烙了一張還有一張?”皇帝冷哼,“今年西部出塞之路受阻,汗血寶馬進不來。”

“那就明年嘛,明年您再要,反正您政務繁忙,如此寶馬,放在御馬場看着也是暴殄天物,就該將它放出去,讓它被人騎着纔有價值,尤其是宴小侯爺,他愛玩,您若是給了他,他指不定天天騎着在街上晃,這樣一來,人人都會知道陛下恩威宇內。”

皇帝懷疑,“你跟朕說實話,你是不是今日進宮來,就是衝着朕這匹汗血寶馬來的?”

否則怎麼特意跟趙公公強調吃喝玩樂?

凌畫莞爾一笑,“陛下聖明。”

皇帝一時不知道該誇她還是該罵她,他雖然愛聽臣子說陛下聖明,但此時卻不愛聽凌畫說。

他又氣又笑,“爲了宴輕,你可真是捨得下面皮!”

凌畫掩脣咳嗽了好幾聲。

皇帝收了笑,“行,朕答應你了,你牽走吧!免得宴輕受了傷,太后心疼的睡不着覺,如今給他一匹汗血寶馬,他早些活蹦亂跳,太后也能早睡幾晚安穩覺。”

凌畫立即道謝,“臣多謝陛下!”

“你就沒有了!”皇帝不客氣地說,“朕看你好的很,不用安慰。”

凌畫從善如流,得了汗血寶馬,很是滿足,“臣不用,陛下命人查案,查清兇手,繩之以法,就是對臣最好的安慰。”

皇帝忽然很不待見她,擺手,“去給太后報個平安,你再出宮。”

凌畫應是,笑着告退出了御書房。 凌畫離開後,皇帝哼了一聲又一聲,趙公公聽了更是垂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片刻,皇帝帶着惱怒的聲音響起,“好一個溫家!竟然敢豢養死士聯合黑十三來京殺凌畫,可還將朕放在眼裏?”

趙公公訝異地擡頭,原來陛下哼的不是淩小姐嗎?

“你個老東西,看朕做什麼?”

趙公公立即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陛下您相信淩小姐的猜測?”

皇帝冷笑,“凌畫這丫頭,雖然詭計多端,心眼子多,但不會無的放矢,她敢在朕面前說出猜測,便是八九不離十。”

趙公公倒吸了一口氣。

“那……”

溫家殺淩小姐,太子知道嗎?

“溫家越來越不像話了!”皇帝臉色陰沉,“凌畫有一句話沒說錯,她是爲朕做事,溫家卻要殺她,這是凌畫擋溫家的路了,也是朕擋溫家的路了。”

趙公公擡眼偷偷看了一眼皇帝臉色,這話他不敢接。

凌畫出了御書房,去了長寧宮。

長寧宮內,太后聽聞宴輕受傷中毒的消息,心驚肉跳,立即吩咐人備輦,打算親自出宮去端敬候府看宴輕。

此時天色已黑,孫嬤嬤看着天色,在一旁輕聲勸,“如今已天黑,宮外正在捉拿賊子,不安全,還是老奴替您去看一眼小侯爺吧!您若是想去,明日再去。”

太后搖頭,“不行,哀家自己去。端敬候府如今就他一個了,若是他再出事兒,哀家的孃家就沒人了,讓哀家可怎麼活?”

孫嬤嬤理解太后的心情,不再勸。

太后要出宮是大事兒,長寧宮上下忙作一團。

還沒準備好時,凌畫來了。

孫嬤嬤一見凌畫,愣了一下,“淩小姐,您怎麼這時候進宮了?”

凌畫笑着說,“我剛見完陛下,來向太后替小侯爺報個平安。”

孫嬤嬤一喜,“小侯爺平安?”

“平安。”凌畫很是肯定。

孫嬤嬤鬆了一口氣,“您來的真是太及時了。太后娘娘不放心小侯爺,正要出宮去看他,如今天色已晚,奴婢勸不住。”

凌畫點頭,隨着孫嬤嬤進了內殿。

太后已收拾妥當,見凌畫這時候來了長寧宮,也愣了一下。

凌畫給太后見禮,知道她最關心什麼,立即說明來意,“小侯爺的毒已解了,手臂受的傷是輕傷,不十分打緊,養個十天半個月就好,我來給您報個平安,請您放心,今日天色已晚,您就不要去端敬候府了,外面亂的很,您若是更深露重出宮,出了什麼差錯,小侯爺連傷也會沒法養。”

太后握住凌畫的手,再三確認,“真的只是輕傷?”

“真的只是輕傷,您若是不放心,派個人跟我出宮去端敬候府看一眼就是了,不必親自去的,我稍後出宮,會去端敬候府看他,若是他有需要,也願意我留下的話,我就留在候府照看他。”凌畫語氣溫婉,“他若是真出了大事兒,我現在恐怕還守在他身邊,今日也是沒法進宮的,您放心吧!”

太后聞言放心了,“沒事就好,嚇死哀家了。”

凌畫愧疚,“都怪我,牽累了小侯爺。”

太后已大概清楚當時情況,握住凌畫的手不撒手,“你們兩個都平安,就是萬幸,既然已是一家人了,說什麼牽累不牽累的,無論是他出事兒,還是你出事兒,都不是哀家樂見的。”

凌畫心下一暖,“您不怪我就好,我以後出門一定多帶些人,不應該覺得在京城就安全。若是小侯爺同意,我也打算給他一個人在身邊保護。”

太后拍拍凌畫的手,“是什麼人要殺你?”

凌畫如實以告,“是綠林的黑十三。月前因爲幽州溫家扣下了江南漕運運往涼州的二十萬石軍糧,我去陛下面前要,供出了溫家通過黑十三倒賣糧食的事兒,不止得罪了太子殿下和溫家,還擋了綠林黑十三的財路,於是,黑十三親自帶着人進京來殺我。”

太后動怒,“區區綠林,真是好大的膽!你可讓陛下緝拿黑十三?”

凌畫點頭,“陛下已下旨,京兆尹許少尹全權徹查此案,緝拿黑十三。”

“緝拿一個黑十三不夠,最好派兵掃平綠林,哀家看他們真是活膩歪了,連你也敢殺。”

重生空間:撿個傻夫養包子 凌畫溫聲說,“從江北黑市到西北綠林,綿延幾千裏,盤根錯節,若真要派兵,也不是不行,但江湖會被攪動的腥風血雨,那些人多數是亡命之徒,一旦逼急了,可能會影響漕運鹽道等爲陛下創收,沒有萬全的剿滅法子,輕易動不得。”

太后皺眉,“那就讓他們如此囂張下去?今日敢入京殺你,明日是不是就敢入宮殺陛下了?畢竟,你是爲陛下做事兒,是朝廷的人。”

凌畫搖頭,“自然不會讓他們囂張下去,即便不掃平綠林,也要給他們點兒顏色瞧瞧,陛下不會容許有人在天子腳下如此囂張,朝廷肯定是要有動作的。”

太后聞言消了些怒意,“哀家聽說是兩批人?還有一批是什麼人?”

凌畫心裏斟酌了一番,“那批人不是江湖人士,是被人豢養的殺手,至於是誰派的,等給那四個人解了毒,有辦法讓死士開口,就能知道了。”

太后臉色難看,“京兆尹許子舟是個人才,陛下既然沒將此案移交給刑部和大理寺,讓他來查,也很好。”

凌畫點頭,自然很好。

太后擔心宴輕,又與凌畫說了幾句話,便放開她的手,催促她,“天色已不早了,既然他平安,哀家便不興師動衆了,就聽你的,不出宮了,你替哀家照顧好他。”

凌畫點頭,起身告辭。

孫嬤嬤知道她不跟去端敬候府看一眼,太后怕是依舊不踏實,便跟着凌畫一起出宮前往端敬候府。

出了皇宮,御馬司的人已牽了那匹汗血寶馬等在宮門口,見到凌畫,御馬司的掌事上前拱手,“淩小姐,這匹汗血寶馬您收好,陛下怕它初到端敬候府,不適應環境,讓餵養這匹馬的人先跟着去待幾日,待教會了小侯爺府中的人養馬,便再讓他回到御馬司。”

顯然,陛下知道宴輕不喜歡宮裏賜人看着他,便沒說把養馬的人賜給他,免得他給人趕回宮。

凌畫笑着點頭,接過馬繮繩,伸手摸了摸汗血寶馬的頭,“勞煩了。”

御馬司掌事睜大眼睛,“這匹馬性烈,沒想到見着淩小姐倒是很安分。”

凌畫開了一句玩笑,“大約它也喜歡長的好看的人?”

御馬司掌事的愣了愣,連連恭維地點頭,“淩小姐說的是,咱們御馬司的人都醜,怪不得它不大喜歡。”

御馬司掌事將馬交給凌畫後離開,孫嬤嬤瞧着這匹汗血寶馬,十分震驚,“陛下將這匹馬給淩小姐了?”

凌畫搖頭,“是我給宴輕要的,他今日因我受了牽累受傷中毒,我不能讓他白被我拖累。”

孫嬤嬤唏噓,“陛下十分喜愛這匹馬。太子殿下也十分喜歡。”

凌畫笑,“小侯爺也會很喜歡的。”

孫嬤嬤笑開,“沒錯。”

琉璃也很喜歡這匹馬,躍躍欲試,對凌畫商量,“小姐,我能不能先騎騎?”

凌畫將馬繮繩遞給她。

琉璃很高興,翻身上馬,她剛上去,汗血寶馬忽然立了起來,一個撅子將她掀下了馬背,幸好琉璃功夫好,否則一準摔個四仰八拉。

她瞪着汗血寶馬,懷疑地轉頭看凌畫,“它嫌棄我醜?”

凌畫笑的不行,“大概是吧?”

琉璃不服,又上了兩回,汗血寶馬同樣將她掀下了馬背,她無力了,“我哪裏醜了?你這個臭馬!”

養馬的小太監連忙上前,“琉璃姑娘,在御馬司,這匹馬誰都不讓上它的馬背。”

琉璃服氣,“那陛下呢?”

“這匹馬太烈,當初外邦進貢的時候說了,等訓好後再給陛下騎,但一直沒訓好。”

也就是說,陛下還沒騎過,就被凌畫要出來給宴輕了。

琉璃納悶了,“小姐,要不您試試?”

凌畫也好奇了,本來沒想騎,聞言,牽了馬繮繩,翻身上馬,她上去後,坐的穩穩的,汗血寶馬沒有一點兒不高興,還回頭蹭了蹭她的腿。

琉璃:“……”

養馬的小太監看的十分驚奇,“這馬通人性,果然很喜歡淩小姐。”

凌畫摟了一下馬脖子,笑着說,“行吧,我就騎它去端敬候府好了。”

琉璃騎不上,只能眼饞地上了馬車。 端敬候府內燈火通明。

程初等紈絝將宴輕送回來後都沒離開,守在他的房間裏,在太醫給他重新包紮開了藥方離開後,都等着他醒來。

半個時辰後,宴輕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入眼處,他躺在自己的牀上,他的房間裏坐滿了人。

這還是紈絝們聚在一起一幫人第一次不吵不嚷不鬧靜悄悄的。

宴輕愣了愣,擡起手臂要揉眼睛,觸動了傷口,噝了一聲。 豪門失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