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之所以不接謝江波的銀子,絕不是他視金錢如糞土,更不是他有多高的情操。因爲他清楚,如果他今日收了這個銀子,那他和謝江波的交情也僅限於此了,這顯然是不明智的。更關鍵的是,他現在並不信任謝家,如果他們將這個消息轉而告訴了海瑞,又或是這件事被有心人說給海瑞聽,以海瑞六親不認的性格,恐怕最終銀子要退回去,而且這棵“大樹”也沒有了,甚至連秀才的功名都會被擼了。

程仲算來算去都覺得這個買賣都不划算,這才決定抵受**,並不接受。

當然,這戲演演也就行了,要是演過頭了,反而不美。

聽了謝江波的解釋,程仲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一些,抱怨說道:“謝兄,令尊不知我,你難道也不知我嗎?小弟家中雖貧,但也知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謝兄以後萬勿做這等事傷我兄弟感情。”

程仲的一番話說的謝江波面紅耳赤,連連稱是。

對於海瑞上門問案這件事,程仲沒有隱瞞,也沒有必要隱瞞。

一來,程仲本來就所知不多,二來,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查案是海瑞的責任,自己犯不着強出頭,。對謝家做個友情提醒也就行了,做的多了反而有交淺言深之嫌。

杯來盞往之間,程仲已經將該傳遞的信息傳遞完了,自己也已經吃的七八分飽了。

自從穿越過來,程仲這纔算是吃了一頓可口的飽飯。

“程兄——”謝江波紅着一張臉說道。兩人剛纔都吃了不少的女兒紅,這種酒後勁比較大,二人的酒量又都一般,因此都已是醉意微醺,面紅耳熱,連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

“嗯?” 災武時代 程仲乜斜着醉眼望着謝江波,靜候着他的下文。

“小弟知道你之前的婚約已經解除,現在應該尚未婚配。剛剛你也見到舍妹了,長得不算醜吧?”謝江波壓低聲音說道。

“起止是不算醜?簡直是美若天仙呀!”程仲讚歎道,只是可惜呀。

“既然如此,那程兄有沒有意思——”謝江波伸出兩根食指靠在一起,意思非常明顯。

沒有想到謝江波竟然爲他的妹妹做起了媒!程仲的眼一下子睜大了,連帶着酒也醒了幾分,脫口而出的問道:“令妹不是已經心有所屬了嗎?”

謝江波大驚,“你怎麼知道?!”

謝思存心有所屬的事除了謝家中寥寥幾人,並無他人得知,程仲今天只是和謝思存見了一面,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謝思存主動告訴他的?這不可能呀?

雖然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是程仲的心中還是一酸,說道:“謝兄呀,小弟勸你一句,強扭的瓜不甜,感情之事勉強不來的。再說對方學識文采又是如此的出衆,你和令尊當初又何必如此的阻撓呢?”

“程兄,你真神了!連這事都瞞不了你?!”謝江波豎了豎大拇指說道:“看來你不但知道舍妹心有所屬,而且還知道了這個人是誰了!”

“那是自然!”程仲得意的說道:“你也不看看我是幹什麼的。只不過,我有些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令妹已經心上人,你又爲何將我和她撮合在一起呢?難道說——”

程仲的雙眼一下子瞪圓了,高聲說道:“難道說,令妹已經珠胎暗結?爲了掩人耳目,你這才找到我,想讓我當個便宜老爹?”

程仲的話音未落,謝江波已經蹭的一聲站起身來! “放屁!”謝江波愣了一下,繼而勃然大怒,站了起來罵道:“舍妹雖然算不上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但也是規規矩矩,潔身自守的,怎麼會做出如此的苟且之事?!”

任誰聽到程仲的這番話恐怕都會發火的。

程仲自知失言,連連道歉:“謝兄,小弟酒後失言,勿怪,勿怪呀。”

“算了,算了。“謝江波擺了擺手說道:“其實也難怪你那麼想,舍妹的容貌你是見過的,不是小弟自誇,偌大一個華亭縣恐怕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來。“

程仲點了點頭,表示認同。謝思存讓他驚豔,別說華亭縣,就時後世程仲見慣了人造美女,都挑不出幾個能和她相比的。

只是可惜呀——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院子裏的香樟樹漸漸高了,這媒婆都快把我們家的門給堵上了。“

南方的女孩子在出生的時候,都會在自家院子中栽一棵香樟樹,等到出嫁的時候,就把香樟樹砍了做成箱子當嫁妝,這種香樟木箱子防潮防蟲防蛀,是氣派的嫁妝中不可或缺的。

因此院子中有香樟樹,就代表家中有未出嫁的女子。而且媒婆也能通過香樟樹繁茂程度大致判斷女孩的年齡。

不然的話,明代可沒有什麼百合網,媒婆怎麼能知道誰家有閨女呢?

“那爲何到現在令妹依然待字閨中呢?“程仲問道。

“哎!這都怪我那妹子性格太倔了!“謝江波嘆息了一聲,“本來呢,爹想找一個書香門第結親的,但是舍妹心有所屬,如同中了魔一般,連爹都勸不了她呀。“

“這就奇怪了,令尊既然想找個書香門第結親,令妹心儀之人也是飽讀詩書,應該不算事污了你家的門第,令尊怎麼會不同意呢?“

程仲暗道奇怪,杜崇德雖然年齡大了一些,腿有些瘸,但是好歹是個舉人呀,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算難得的**人物了,謝孟廷還挑剔什麼呢?

“家父哪裏是不——“謝江波話說到一半,似乎有些難爲情,便擺了擺手手說道:“算了,此事不說也罷。”

程仲看得出來謝江波有些難言之隱,便轉而問道:“對了,杜先生意外身亡,令妹一定很傷心吧?“

“那是自然。“提到杜崇德,謝江波的聲音也低沉了一些:“雖然說杜先生性情有些古怪,但是畢竟相處了兩年的時間,突然聽聞這樣的噩耗,我心中也頗爲沉痛,程兄一定要協助海大人查出真兇。“

“那是自然。“程仲打了個飽嗝說道:“不過查案是海大人的事,我可幫不上什麼忙。現在杜先生已經故去,令妹即便傷懷,想必時間長了也就能放下這份執念了吧?“

程仲口中這麼說,心中想的卻是:如果這幕後真兇真的是謝孟廷的話,不知道真相大白之日謝思存將何以自處!

“放下執念?“謝江波一愣,緊接着雙目瞪的老大,訝異的說道:“你不會認爲舍妹的心上人是杜先生吧?“

“難道不是嗎?“程仲篤定的說道。

“噗——“謝江波一個沒忍住將剛喝下的酒又噴了出來,咳嗽了一陣,才喘息着說道:“這真是我聽到的最可笑的笑話了,杜先生雖然學識過人,可都是那麼一大把年齡了,舍妹只是敬他,要說愛慕之情卻是半點也無呀。“

“不是杜崇德?“這一下輪到程仲發愣了。自己之前的推斷都是建立在杜崇德和謝思存之間發生**關係的基礎上,如果基礎不存在了。那麼謝孟廷殺人的動機就不存在了,推斷也就不成立了。杜崇德被殺一案就要重新開始,程仲這下些傻了,喃喃說道:“不是杜崇德又是誰呢?“

謝江波喝了一口酒,重重的將酒杯放在桌子上,發出啪的聲響。

“說起來這個人你也認識。那日在試院門前譏笑小弟的便是。他姓盧,名多勳,雖然目空一切,但確實有幾把刷子,年紀輕輕便已考中秀才,更是華庭最年輕的縣試案首,當然,這都是以前了。現在最年輕的案首是程兄了。真想看看盧多勳那廝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謝江波的臉上浮現幾許快意。

“盧家雖然並不富裕,但是我爹對於這門親事很是中意,重金邀媒人上門說合,卻沒有想到這盧多勳竟然說我謝家是不知廉恥的高攀,簡直豈有此理!“

謝江波平時也是自視甚高的,被盧多勳如此說,當然受不了。

程仲也是暗暗搖頭,就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人家上門說合親事,願意就答應,不願意就拒絕,犯得着去侮辱人家嗎?這盧多勳真是奇葩!

“既然盧家拒絕了,家父也便熄了這份心思,但是舍妹死心眼,竟然就看上那盧多勳了!覺得盧多勳才華橫溢,無人可比,真是傷透腦筋了。“謝江波搖頭嘆息說道:“程兄是今歲案首,而且年紀如此之輕,想來學問也必是極好的。我本以爲舍妹在見到程兄之後能夠將盧多勳忘掉呢,哪裏想到——哎!“

謝江波極爲苦惱的說道。他和謝思存的兄妹關係極爲親近,奈何謝思存的性格太強了。

“謝兄不必苦惱,感情二字全靠緣分,令妹的緣分未到罷了。“程仲勸慰謝江波道。同時也有一些心酸,雖然他對謝思存沒有癡心妄想,甚至有些生厭,但是聽到謝思存鍾情於他人,這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對於盧多勳,程仲更多了幾分好奇,這樣的奇葩到底該是怎麼樣的人物呢?用鳳凰男來形容他恐怕都不足夠吧?

“說起來,謝兄現在應該操心的恐怕應該是自己的終身大事吧?“程仲笑着說道。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謝江波便曾向程仲說起過至今沒有成家的原因。

不料謝江波卻詭祕的一笑說道:“成家做什麼?哪裏如現在這般逍遙自在?“

“嗯?這話怎麼說?“程仲裝傻問道。

謝江波又往程仲的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道:“程兄呀,華亭雖然是個小地方,可是可人兒可不少喲,有一些更是從留都到了此地的,無論哪個方面,遠不是那些個庸脂俗粉所能比的,特別那“活兒”,那叫一個棒呀,簡直是要人老命呀。“

謝江波一邊說,一邊帶着回味似的笑容,還夾雜着男人都懂的浪笑,弄的程仲的心中癢癢的。

雖然是穿越來的,但後世的程仲對於男女之事的瞭解卻主要得自於島國的愛情動作片,一直沒有機會親身實戰過。

穿越之後,雖然知道****並不違法,甚至**還是一個地方的納稅大戶。只要有錢,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找到。但是程仲都不缺,就是缺錢。

上次路過**時,程仲還多看了兩眼。

如今被謝江波如此一撩撥,程仲的心中彷彿生了荒草一般,癢癢的。

“程兄如果有意的話,今天就隨小弟一起去見識一下如何?我聽說有個大戶人家的公子看上了她,準備將她贖回去做小呢。雖然不是什麼正妻,但是總比現在要強千百倍,以後再想再見到這樣尤物的機會就難嘍。“謝江波說道。

“謝兄的好意,小弟心領了,可是——。“程仲猶豫了半天,最終決定選擇放棄。一是囊中羞澀。二是因爲他現在即將進入縣學,聲名不顯,如果在聲色犬馬上掛了名,恐怕對於自己的晉身不利。

“可是什麼可是呀,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吧!“

謝江波說着便將程仲拉了起來,程仲也就半推半就的隨他去了。至於下午跟隨海瑞入縣學拜會教諭的事情,早已經被他忘記的乾乾淨淨了。

只是程仲沒有想到,這一去竟然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來。 脂粉河畔歷來是華亭縣最繁華、最熱鬧的地方。來到這裏的人,無論是高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都是一樣的,只要你拿得出銀子,就能賓至如歸,享受在別處得不到的熱情與溫存。

程仲跟隨着謝江波行走在街巷間,時常有一些打扮妖嬈的女人上前搭訕。程仲知道,這些都是影視劇中的**,也就是俗稱的“媽媽“。

按照謝江波的說法,脂粉河最熱鬧的時候是在晚上,現在的女子並不多。

脂粉河最大的**名喚怡心樓,掛牌的娼妓多達二十人,據說個個環肥燕瘦,美若天仙,要人老命,當然價格也是不菲的。

聽着****,程仲一陣陣面紅心熱,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程仲兩世加在一起,活了都快四十年了,卻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開葷!

但是讓程仲感到奇怪的是,謝江波並沒有帶他去最熱鬧的怡心樓,而是往幽靜的小巷子中鑽。

“謝兄,咱們這是要去哪裏?“程仲忍不住問道。

謝江波的臉上露出詭祕的笑容:“程兄之前應該沒有來過脂粉河吧?這脂粉河聲名最大的就是怡心樓,裏面的姑娘也過得去,但是接的恩客實在太多了,早就成了破爛貨,哪裏還能得趣?

程仲連連點頭,剛剛被冷風一吹,酒勁下去了,腦子也清醒了,程仲的心中又有些打鼓,說道:“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謝江波嘿嘿一笑說道:“程兄,都到了這裏了,還提什麼回去?今天我帶你去一個讓你終身難忘的地方。“

謝江波領着程仲在一扇並不顯眼的門前停了下來。與怡心樓的熱鬧相比,這裏幽靜多了,門頭上懸着一塊不大的匾額,寫着三個字:“靜心齋”。字典雅秀美,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

“程兄雅人,怡心樓那些庸脂俗粉怎麼能入得了你的眼?但是靜心齋主人卻不一樣,想當初,她曾經是留都的花魁,紅極一時!只因爲厭倦了俗世的紛繁,這才隱退到了華亭這個小地方。一般人就是上門求見一面都是千難萬難呀!“

對此,程仲嗤之以鼻。這不過是**欲擒故縱、自擡身價的手段!還好意思說什麼退隱?!如果她真的是厭倦了留都的紛繁,隱退到了這個小地方又爲何依然操此賤業,在男人間迎來送往?至於一般人拿不出很多的銀子來,自然是見面爲艱了,而像謝江波這樣的富家子弟,還不是輕易成爲了入幕之賓?

依程仲猜想,這位靜心齋主人不過是年老色衰,在六朝金粉的留都混不下去了,這才輾轉到了這裏而已。

“這裏距離我家不是很遠,我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才知道這等妙處。“謝江波微微有些得意的說道。

程仲撇了撇嘴,心說:像你這樣多金揮霍的富家少爺,這個偶然的機會恐怕也是靜心齋主人有心營造的。

謝江波輕輕敲了敲門,不多會,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婆子打開門,伸出頭來。

待見到時謝江波,顯得有些驚訝:“是謝公子呀,您今天怎麼有空到此?“

之前謝江波擔心縣試通不過,會被謝孟廷禁足,因此告知老婆子要有一段時間不能來了,卻沒有想到鴻運高照,竟然僥倖通過了縣試,再加上結交程仲,這才突然登門。

“今天來當然有好事了。“謝江波一邊笑着一邊熟門熟路的自顧自走進門,“靜心姑娘呢?怎麼不見她?“

“姑娘身體抱恙,不能侍候公子,也擔心傳染,公子要不先請回吧,改日姑娘身體痊癒,再登門謝罪——“老婆子的話沒有敢說下去,因爲她看到謝江波的臉色變了。

“放屁!今天我最好的兄弟,縣試的案首到此,竟然讓我們空走一遭,我倒要看看靜心姑娘到底生了什麼病!竟然連見一面都不行。“

謝江波說着便往裏闖,他年齡雖然不大,可也不是什麼情場初哥!他懷疑靜心根本不是生了病,而是閨房中藏了其他的男人,這才怒不可遏。

倒不是說謝江波一心要獨佔靜心,更沒有想過靜心會想三貞九烈的女人一般守身如玉,只是覺得靜心在自己面前口口聲聲標榜癡情,而自己僅僅幾天沒來,她已經是琵琶別抱了。

程仲也惱靜心架子太大,因此並沒有阻止謝江波,而是自顧自的觀看小院中的佈置。

院落佈置的非常雅緻,東邊靠牆的地方,放着一排花架,旁邊則是一個鞦韆。因爲天寒,花架上面並沒有擺放花草,但想來春暖花開時,這裏必然是繁花似錦,幽香陣陣,伊人棲身於花草之間,人比花嬌,花比人豔,相映生輝,怡然自得。

這靜心姑娘,倒真是一個很會享受的人。

這邊,謝江波已經甩開老婆子,掀開了厚厚的簾子,卻聽得房中傳來一身嬌呼,緊接着就沒有聲音了。

不一會的功夫,老婆子來請程仲進房一敘。

程仲搖頭苦笑,這個謝江波,剛剛這麼大的火氣,也沒見着靜心主人使什麼招呼,就輕易的將他收服了。

老婆子殷勤的爲程仲打開了簾子,剎那間,一陣馨香的暖氣撲面而來,說不出的舒坦。

“靜心見過程公子,有恙在身,未克遠迎,請公子恕罪。“一個窈窕的身影,盈盈行了一禮,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韻味,勾人神魄,果然不愧是留都的花魁。

程仲一陣失神,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程兄,靜心姑娘確實有恙在身,你也別見怪了。“謝江波也道。

“哪裏哪裏。“程仲連忙說道:“打擾靜心姑娘清修,還請姑娘園囿在下孟浪唐突之罪呀。“

“好了,好了。“謝江波說道:“你們倆也不要在這裏客氣了,程兄快坐下,先讓你欣賞一下靜心的琴藝。可別怪我沒有告訴你,靜心的琴藝可是一絕呀,當初在留都的時候,千金難求呀。“

“程仲洗耳恭聽。“程仲在謝江波的旁邊坐了下來,心中卻暗暗怨艾,這算什麼?逛**聽琴?說好的“啪啪“呢?這算是前奏嗎?可是“啪啪“的前奏也應該是“吹簫“,而不應該是彈琴呀!自己對音律完全都不懂,跑這裏來聽人彈琴,還真是吃飽了撐的!好在彈琴的是一位漂亮的女人,否則他還真不想呆下去。

無聊之下,程仲四處打量了一下,這位靜心姑娘還真是一位愛花之人,院落中放了一個花架,房中竟然也放了一個花架!上面擺滿了品種各異的蘭花,用白瓷盆裝着,更增幾分蘭花的高雅與清麗。

大部分的蘭花長的都很好,唯有一株,似乎有些發蔫,顯露出幾分萎意。蘭花較弱,這也不足爲奇。

在花架下放置了一個炭盆,紅紅的炭火讓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謝江波這小子跟着節拍,閉着眼睛,搖頭晃腦,似乎很是享受。

不過程仲倒不認爲這小子真的是精通音律,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說起來,在這樣一個醉酒的午後,喝上一杯清茶,聽上一曲琴音,美人如玉,春意融融,倒也不失爲一種享受。

正自思量間,琴音已歇,餘音嫋嫋。

謝江波已經迫不及待的鼓起掌來。

“妙,妙呀!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呀,妙!“謝江波讚歎道。

靜心姑娘轉而看向程仲,自然也想聽他讚歎幾句。

不過程仲後世聽的音律太多太雜,雖覺得靜心彈的不錯,但也只不過是不錯而已,完全沒有謝江波說的那般妙。礙於面子,程仲還是點了點頭,僅僅說了兩個字:“不錯。“

靜心是何等人,當然聽出程仲的敷衍,當下說道:“程公子必定是此中高手,不知可否賜教一曲?“

謝江波見自己又是大加讚賞,又是引用故人詩句,竟然在靜心那裏完全不如程仲的一句“不錯“管用。心說,自己剛剛還笑話程仲是個菜鳥初哥,現在看來自己錯得太離譜了,這小子裝起逼來,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程仲覺得靜心姑娘似乎有幾分心神不寧的焦躁。

當然,這也僅僅是程仲自己的感覺而已。

突然,靜心的琴音露出幾分紊亂,然後,“錚“的一聲,琴絃竟然斷了!靜心連忙站起身來,誠惶誠恐的說道:“兩位公子,實在是抱歉,靜心學藝不精,掃了兩位公子的雅興,請公子責罰。“

謝江波有些掃興,今天本來想讓程仲見識見識的,卻沒有想到靜心竟然表現如此失常,反而拂了自己的面子。

老婆子適時的走了過來,勸道:“小姐,您這兩天身體一直不好,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既然靜心身體不舒服,看來今天晚上是不能留宿了。

這個時候識趣的人就該告辭了。程仲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站起身來,娼妓就是娼妓,即便是靜心這樣的,也不過是娼妓中稍微出色一點的而已,偏偏如此的惺惺作態,這讓程仲的心中不喜。

“靜心姑娘,程某今日叨擾了。“程仲拱手說道。

“哪裏,是靜心的錯,掃了公子的雅興,改日靜心定當掃榻備酒給公子賠罪。“靜心斂首行禮說道。

“那可不行。“謝江波說道:“靜心姑娘怎麼可以厚此薄彼呢?爲什麼單單請程兄,而忽略我謝某人呢?“

“豈敢,靜心怎麼敢忘記謝公子呢?到時還望兩位公子能夠賞光喲。“靜心笑着說道。

程仲點了點頭,擡腿準備離開,卻又看到花架上那一盆略顯枯萎的蘭花,說道:“靜心姑娘也是愛蘭花之人呀,不過,這一盆寒蘭似乎有些枯萎了。“

“沒有想到程公子還懂蘭花?!”靜心驚訝的說道。

“說不上懂,只是略知一二而已。”程仲說道。他之前在圖書館中確實翻看過一些花卉方面的書,寒蘭葉片較細,葉姿瀟灑,顯得幽雅高尚,在日本被稱作是蘭花王者,也比較好認。

“程公子真是謙遜。”靜心轉而對老婆子說道:“吳婆婆快把梯子拿來。”

花架比較高,而那盆枯萎的寒蘭又在花架的最上方,即便是程仲和謝江波都夠不着,更別說是靜心了。

吳婆婆拿來了一架別緻的梯子,放在花架下面說道:“小姐,您身體沒好,還是老奴來換吧?“

靜心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說道:“跟你說了不是一遍了,侍弄蘭花必須由我來,免得你粗手粗腳唐突了它們。“

“是,是。“吳婆婆吃了訓斥,連忙退在一旁。

吳婆婆的話出自於關心,而靜心竟然如此訓斥,太不近人情,程仲心中越發的不喜。這個女人美則美矣,但是這心性——難怪有人說:**無情,戲子無義了,果然如此。

靜心輕盈的爬上扶梯,可能是身體抱恙的緣故,單薄的扶梯一陣抖動。程仲離得最近,連忙扶住梯子。

靜心低頭衝程仲點頭微笑,表示感謝。

“小心。“程仲擡起頭,擔心的問道。他真擔心靜心一個踩不穩,摔了下來。

“謝謝公子關心。“靜心感激的一笑,雙手將那盆寒蘭拿了下來,她纖細的皓腕,拿着這樣一盆花,顯得很不協調,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衰落一樣。

這一下,程仲的心又懸起來了,和剛剛不同的是,他現在擔心的不是靜心,而是自己了,如果這靜心一個失手,這花盆可就要給自己的腦袋開瓢了!

這個想法一涌起,就消不下去了,他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陣寒意,讓他毛骨悚然,真的會是這樣嗎?

“謝兄,靜心姑娘的別院距離貴府不遠吧?“程仲突然問道。

“確實不遠。“謝江波並沒有聽出程仲話語中的異樣,點了點頭說道:“鄙宅你今天上午和海大人不是已經去過了嗎?和這裏知只是隔着一條河而已,否則當初我還無緣結識靜心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