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是芙蕖苑的丫頭,知道表小姐在此養傷,所以特地代小姐前來探望。」

陳嬤嬤也知道姜雲卿回府的消息,只是這段時間她一直守在沉香閣,防著李氏和李雲姝鬧事,更怕她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姜雲卿回來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去見姜老夫人,自然也不知道姜老夫人和姜雲卿之間說過的那些話。

陳嬤嬤只以為姜雲卿回府之後,定不會輕易饒了李雲姝和李氏,卻怎麼都沒有想到,她居然會讓丫環直接找上門來。

李氏和李雲姝聽到「芙蕖苑」三字,都是臉色大變。

李雲姝更是一眼認出了領頭的穗兒,的確是之前在圍場之中,一直跟在姜雲卿身後的貼身丫環之一。

「姜雲卿回來了。」

李雲姝臉色一白。

彷彿又想起了她血淋淋的趴在圍場里,姜雲卿蹲在她身邊冷聲說話的那一幕。

穗兒歪著頭輕笑:「是啊,承了表小姐的情,老夫人親自去接小姐回府的。」

李雲姝頓時一抖。

李氏上前一步大聲道:「她回來就回來了,不在她的芙蕖苑好好待著,讓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自然是來謝謝表小姐的。」

穗兒看了眼趴在床上,格外狼狽的李雲姝,笑眯眯的說道:

「我家小姐說,表小姐和夫人往日對她多有照顧,她感激在心,如今表小姐受傷,她也理當回報一二才是,所以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一些湯藥,讓奴婢給表小姐送過來。」 說著湊到花滿樓頸側,吸了下鼻子,「除了大名鼎鼎的花家七公子花七僮,還有誰身上這麼香?」

花滿樓只當這人是尋他開心,扭頭理也不理,只一味搖著摺扇。

他確實是在發脾氣,花滿樓脾氣一向很好,偶爾不悅也只是漠視那讓他不悅的源頭,但花滿樓不知道他發脾氣的樣子極為誘人,及腰墨發垂在白皙的頸項上,看的柳未央牙齒髮癢,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陸小鳳裝作嘆息,「唉,柳兄,你可太不夠意思了,難道因為我長得不夠花滿樓帥氣,所以被晾在這邊許久。」

柳未央道,「呵,你便是那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了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陸小鳳奇怪歪頭,「我陸鳳凰在江湖上不過是個無名小卒,你怎麼知道我名姓?這可真是奇了。」

呆在一旁的司空摘星終於回了神,把手搭在陸小鳳肩上看向柳未央,「你莫非是江湖傳言中武功甄止化境的明月島主?」

柳未央微微點頭,「盜聖司空摘星果真厲害,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司空摘星得意的抱住雙臂,「我在一旁觀察你半天了,能輕易擋住陸小鳳的鳳舞九天,又不帶任何兵器,除了武功獨步天下的明月島主還有誰?」

繞著柳未央打量著,「沒想到今天能見到武功天下第一的人物,我原以為是個老前輩呢,沒想到這麼年輕!」

陸小鳳道,「原來是明月島主,久仰大名,不知前輩來百花樓可有要事?」

柳未央道,「天下第一可不敢當,我也不老,就不要稱我為前輩了。」

花滿樓不禁啟唇一笑。

柳未央好奇問道,「花花笑什麼?」

花滿樓道,「我笑明月島主武功蓋世,卻欺負我一個瞎子。」

柳未央心中一痛,深深看他一眼,認真道,「對不住,我再不會了。」

他的花花值得他傾盡全部溫柔對待,暴力執法的手段他斷不會用在這個人身上。

「少爺,」一個家丁敲門走進來,「落馬果然有問題,我們派出去的人跟蹤他到城外,見他和一個面具人低聲說著什麼,后又匆忙的離開了。」

花滿樓點點頭,「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房門闔上,陸小鳳摸了摸兩撇鬍子道,「你懷疑是對的,如今我們便依計行事,我去找朱停。」

柳未央道,「你們是在查假銀票幕後黑手吧。」

陸小鳳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喏,」柳未央從懷中取出一沓銀票來,在手上搖了搖,「這不就是嘛。」

花滿樓接了過來,在鼻下一聞,「是假銀票沒錯,味道和之前大通錢莊收到的一樣,不知島主從哪裡得來的這些?」

柳未央搖頭道,「花花,叫我島主也太疏遠了。」

花滿樓懶得與他爭辯,「那好,未央兄,請問你這些銀票是從哪裡得來的呢?」

柳未央不再賣關子,「諸位可知道清風閣?」

陸小鳳道,「清風閣開遍天下,表面上是風月之所,實際卻是收集情報的暗閣,普天之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但要得到想要的消息收費昂貴令人咋舌,柳兄若打這個主意,我可沒有錢。」

首席的倔強前妻 花滿樓頷首,「花家和清風閣競爭激烈,若要花錢向它買消息,我爹會生氣的。」

柳未央咳嗽幾下,準備道明身份的念頭徹底打消,這群該死的手下,不是命令他們不許搶花家生意的嘛。

「呃,既然如此,那便不提清風閣,對了陸小鳳,你們之前定了什麼計策?」

陸小鳳道,「我們準備從落馬這裡下手,等他們露出破綻,再一網打盡。」

柳未央道,「聽起來很不錯,我這個人喜歡湊熱鬧,這趟渾水一定是要淌的,不如待在花花身邊保護如何。」

花滿樓抿唇,「未央兄……」

柳未央忙道,「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不過你生性善良,怕你中了壞人圈套,還是我在身邊看著比較放心。」

花滿樓知道這個男人暫時是甩不掉了,搖搖頭,轉身下樓,柳未央忙跟了上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陸小鳳撐著下巴若有所思,「猴子,你看這個柳未央怎麼樣?」

司空摘星把唇往下一撇道,「別的我看不出來,只不過他武功絕對在你之上。」

陸小鳳無奈的瞪著他,「我說的是他對花滿樓……」

司空摘星雙手攤開聳了聳肩道,「他們之間縱有什麼,我也不關心,我呀,一想到這些兒女情長就頭疼。」

「好了好了,」陸小鳳搖頭,「問你真是白問,呆猴子。」

司空摘星回嘴,「死鳳凰!」

這邊的議論花滿樓可聽不到,他正頭疼身邊這個自來熟的跟班。

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讓柳未央滾了,但花滿樓很能忍耐,即使滿心不耐,還是面不改色。

「未央兄,你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嗎?」

柳未央如同聽不出話里意思般,認真思考一番點頭道,「確實沒有其他事。」

花滿樓頓住步子,看出柳未央是故意激他,搖搖頭道,「未央兄,你一直故意惹我生氣是為哪般?」

柳未央露出一個得意的大大笑容來,「只不過想看像你這般溫文爾雅,霞姿月韻的翩翩公子忍不住趕人時是什麼樣子?」

「呵呵……」

花滿樓忍不住笑了起來,先只是微微勾唇,后低頭用扇隱住笑意,卻能看到他顫抖的雙肩。

柳未央忍不住攬上他肩膀,將人半抱入懷,也跟著勾出一抹笑容,「我說的話就那麼好笑?嗯?」

花滿樓不禁嘆道,「不是好笑,只是想不到月光島主也愛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柳未央悠悠的道,「我倒想知道,你口中的另一個人是誰,陸小鳳嗎?」

「嗯,」花滿樓點點頭。

柳未央心中大罵陸小鳳礙眼,轉移話題道,「那你到底會不會趕人呢?」

花滿樓搖頭道,「我從不趕人。」

柳未央奇道,「那你碰到特別煩的人該如何是好?」

花滿樓道,「該走的總會走,不用我趕,他們自覺無趣便離開了。」

「哦?我有個主意,不會讓你覺得煩人,我也不會無趣。」

花滿樓道,「說來聽聽。」

柳未央道,「聽說你有一把七弦琴,可見你是個喜歡音樂的人,我也喜歡,不如我倆較量一番,看誰精通些。」

花滿樓想了想左右無事,點頭答應了。

將七弦琴取來,放於湖心亭內,柳未央沖花滿樓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開始。

花滿樓對柳未央輕輕一笑,坐在凳上,身後是一道印有花中四君子的屏風,春風將亭子四周的白綢簾吹的來回擺動,花香裊裊,這場景實在美好。

柳未央閉目聽著花滿樓琴音,時而如雪花飄落屋頂,時而如花蕾悄然綻放,時而如秋風吹動木葉……琴音中全是滿心滿意的溫柔,讓柳未央心變得極靜,不由沉醉其中。

萌娃來襲 一曲罷,柳未央猶還浸在琴音中不能自拔,直到花滿樓輕喚他數聲才反應過來。

柳未央輕撫七弦琴,勾唇道,「我若是只彈琴肯定會輸,所以我要邊彈邊唱。」

花滿樓打了個手勢,道「未央兄請。」 穗兒提著食盒就走了進去。

李氏如臨大敵的厲聲道:「誰要她的湯藥,你們給我滾出去!」

穗兒搖搖頭:「那可不成。」

「我家小姐說了,她和表小姐情同姐妹,最是見不得她受苦,這湯藥乃是我家小姐親自讓人配的方子,特地為表小姐準備的,表小姐喝了定能藥到病除,說不準還能站起來呢。」

「我家小姐心善,親口吩咐了,讓奴婢一頂要親自看著表小姐服下才是……」

「你們敢?!」

李氏揮手就想朝著穗兒臉上打過去。

卻被穗兒一矮身躲了開來。

「夫人怎麼能這般不知好歹呢,這可是我家小姐一片心意,若是打翻了葯碗,該多可惜啊。」

「你們幾個,還不扶著夫人?」

穗兒話音落下,跟著她來的幾個丫環連忙分散開來。

蘭初帶著人攔著陳嬤嬤,而五月則是領著另外一個丫頭上前,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李氏的手,將她困在原地。

眼見著穗兒提著食盒走進來,李氏滿心焦急,被人攔著掙脫不開來,只能神色猙獰的大聲道:

「放肆,你這個賤婢,你瘋了?!」

「你敢碰姝兒半點,我要了你的命!」

她扭頭看著門外站著的那些人,厲聲道:「你們都瞎了嗎,還不快把這個賤婢拿下,要是讓她傷了表小姐,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門外守著的那些人都是嚇了一跳,連忙就想上前。

穗兒直接一扭頭,冷眼看著他們:「怎麼,你們眼中只認識夫人,不認大小姐了?」

那些人都是嚇得停住。

穗兒冷聲說道:「這湯藥是大小姐親自吩咐的,讓我服侍表小姐用藥,誰如果敢攔著,便等同於逆主犯上,待會兒直接打斷了腿扔出侯府去!」

那些人聽著穗兒的話,都是不由看向陳嬤嬤。

陳嬤嬤臉色一變剛想說話,就直接被蘭初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穗兒冷眼看著「唔唔」直叫的陳嬤嬤,對著外面那些丫環和下人說道:「你們是侯府的奴才,不是李家的,大小姐既然回來了,就容不得外姓之人在府中放肆。」

「你們行事之前最好想清楚,這府中的主人姓什麼,知道自己是誰家的奴才!」

那些人看著被鉗制住的陳嬤嬤,再看了眼裡頭被抓住的李氏,還有趴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李雲姝。

這段時間以來,李氏和李雲姝早就不再像是當初那般風光,老夫人和侯爺更是都不待見他們。

府中的下人都知道李雲姝廢了,再無起複的可能,而李氏的掌家之權更是被老夫人收了回去,如今府中已經立了二公子為世子,大小姐又是老夫人親自去請回來的。

兩廂對比之下,自然是不能得罪了大小姐。

那些人遲疑了片刻,就都垂著頭退了出去。

李氏見狀氣得滿臉鐵青,嘴裡謾罵出聲:「你們這些捧高踩低的狗奴才,等我出去,我定然把你們全部發賣!」

她扭頭看著穗兒怒聲道:

「你敢傷了姝兒,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柳未央清了清嗓子,邊彈奏邊唱道:

若閉目聆聽每片雪落的聲音

引一縷寒香放於風中的流雲

在萬籟俱寂之中獨坐至天明

雪乍晴晨靄滿襟撫入七弦指尖聽

當新雪初霽山河草木都寂靜

當長夜盡處天際消退了繁星

踏山水皚皚階前一步步登臨

歌且行有風長吟一曲遙相迎

彼時花滿樓?清風盈袖? 無敵從滿級屬性開始 依稀庭前柳

門扉也如舊?銅環暗扣?從來為誰留

入此門中皆為吾友?風雪添做酒

冷暖入喉?一語相知把盞細說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