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聽到這話時,心已然一沉,可是後來聽到的,更是讓他難以相信和接受。

“我想哥一定料想不到那個人是誰,就是杜雲柯!就是子逸一直阻攔素素嫁過去。而素素非要嫁進門的他們仇家的杜雲柯!而且你知道素素曾經對他用情有多深嗎?”

吳綺簾本就心裏憋不住話,何況這還是關係到身邊幾個最親近的人的事情。她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將在杭城所看到的一切。以及現在所瞭解的全部,通通告訴了吳錚。

吳錚萬萬沒有想到,原來素素跟杜雲柯之間曾經還有過一段情,他只覺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之後是心境大跌。

此刻迎着風站在船上,他心情十分糾結,跟上次來見素素時的心情,已經不能同日而語,期盼中又多了一層隱憂,雖然自己妹子口中的意思是素素不會再對杜雲柯舊情復燃,因爲素素親口說的,但是他卻擔心素素根本對杜雲柯就沒有忘情。

下船後,他去了文澤那裏。看到吳錚過來,於經挺高興,他是希望素素能夠嫁給吳錚的,所以招呼吳錚小酌了一番,送吳錚出了門。

吳錚在於經面前還強裝開懷,可是出門後,走在往杜家的路上,卻又鬱鬱寡歡起來。

素素剛閒着沒事端起茶盞,打算喝上一口熱茶暖暖身子,卻見代柔手裏捧着個包裹一臉興奮地進來了:“小姐,剛纔二門上小廝說吳少爺來了,就在外頭,好像說小廝請他進來,他拒絕了,只在外頭等着。”

寒香一聽,當即明瞭,低聲對素素道:“他一定是想跟小姐在外面見面。”

“對了,”代柔將手裏的包裹往桌上一放道,“他還說小姐雖然生於蘇州,想必蘇州的特產倒沒怎麼嘗過,所以趁着大過年的,帶了一些過來。”

素素看着桌上吳錚特意帶過來的特產,臉上完全沒有表情,對代柔道:“你出去跟他說,就說我現在很忙,不方便見他。”

“啊?”代柔有些難以理解素素爲什麼明明閒着,竟不願意見吳錚。

“這好不容易從蘇州趕過來,小姐不見上一面嗎?”寒香知道吳錚對素素的心意,她是想素素既然不能和杜雲柯在一起,而吳錚心裏又有素素,她倒很希望素素能夠接受吳錚,因爲在她看來,吳錚比起杜雲柯,論長相人品,也沒有絲毫遜色的地方。

“就算見了又能如何?”素素依舊面沉如水,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向代柔道,“你出去一趟,告訴他,他特意給我送東西過來,我謝謝他的好意。只是我跟他兩家雖然是姻親關係,但是我跟他什麼也不是。爲了避嫌,讓他以後要是沒事,不用巴巴地趕過來了。請他回去吧。”

當吳錚聽到代柔帶出來的素素的話後,他更加失落:“她這是不肯見我?”他沒想到素素現在居然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看着站在寒風中蹙上愁眉的吳錚,代柔只覺得素素似乎過於不近人情了,只是她有心幫忙,奈爾實在沒有辦法,只得暗暗輕嘆了一聲道:“吳少爺,要是沒什麼事的話,那我進去了。”

吳錚點了點頭,擡眼看着寒香轉身進去,又趕緊喊住了她:“等一下。”

“還有事嗎?”代柔停步轉身道。

吳錚走到代柔面前,從懷裏取出一物,用帕子包裹着,代柔看不出來是什麼。

“把這個交給你家小姐,我希望她看過之後給我一個答覆。”吳錚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代柔。(nbsp; 當代柔將吳錚交託之物帶進來,掀開帕子時,素素一愣,帕子包裹下是一隻瑩潤通透的玉鐲,無論色澤與潤度完全不遜於杜雲柯送的那塊玉佩的質地。

這可是定情信物了,寒香看着鐲子不由暗想。儘管她早知吳錚對素素的心意,可這麼突如其來地讓丫頭帶玉鐲進杜家,她還是有些意外。目光轉向素素,見素素看過玉鐲後,蹙了蹙眉,便果斷轉開了視線。

素素不願再看玉鐲,只看向代柔道:“拿出去還給他,跟他說我沒有心情浪費時間在沒必要的事情上,更不想浪費他的時間。”

代柔乖乖地將玉鐲拿了出去,將素素的話轉述了。見素素仍舊堅決不肯對自己敞開心房,吳錚陷入了沉默。

代柔正要將玉鐲物歸原主,不料瞥眼卻見杜雲柯居然已經走近。她趕緊將手裏的鐲子一把塞到了吳錚手裏道:“姑爺來了,被他看到這個可不好。”她也早就感覺吳錚對素素的感情不一般,所以吳錚送玉鐲什麼的她也並沒覺多奇怪,只是心知要是讓自家姑爺知道了,終歸不是好事。

杜雲柯此時已距兩人十幾步遠,吳錚看到後,只得將玉鐲放進了懷裏。

吳錚將玉鐲放進懷裏的舉動,杜雲柯已經看見,不過他倒也沒興趣深入關心。看見杜雲柯大步走近,代柔趕緊笑迎着道:“姑爺,您回來了?”

杜雲柯這次回來得晚,所以直到今天才到家。

“吳少爺來這邊,順便過來看看小姐。”代柔笑着對杜雲柯說了一句,又轉向吳錚道,“吳少爺,那你好走。我就不送了。”說完,轉身進了門。

杜雲柯和吳錚對面相見,禮貌性地向吳錚點了一下頭。對於吳錚。杜雲柯雖然沒跟他怎麼說過話,不過也畢竟有過數面之緣了。

按照以往。吳錚也會向杜雲柯表示禮貌地問候,可是這回,自從知道他是素素深愛過的人後,這回再次見到杜雲柯,吳錚的心緒頗爲複雜,更何況,他覺得素素很有可能直到現在都沒有忘記杜雲柯。所以看着杜雲柯,他糾結的心思從他的眼神裏不經意已流露了出來。不過他最後還是勉強給出了最基本的禮數。也還了杜雲柯一個點頭,然後什麼話也沒說,直接離開了。

看着吳錚的背影,杜雲柯泛起一層莫名的疑惑,吳錚複雜的眼神他明顯感覺到了,不過他也不願深究,反正素素那邊的人,他至今還是毫無興趣的。

年三十這天,寒香來了文澤處,一見文澤。滿懷着喜悅又帶着一絲羞澀的心情笑着道:“文大哥,今天是年三十,小姐說今天這種日子。文大哥若還是一個人過的話,未免太冷清了,所以……所以小姐交代說,讓我幫文大哥來做一餐除夕夜飯。知道你已經買好菜,不過小姐還是讓我帶了些過來,你瞧!這尾魚多新鮮!”說着從挎着的籃子裏把一尾鮮活的魚提了起來。

寒香說完,本想看到文澤臉上也露出歡喜的神色來,沒想卻只看到文澤向她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淡淡地應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見文澤默不作聲,寒香有些小小的失望。剛要找話打破冷場,卻見從裏間轉出一人。她定睛一看,不禁心頭一跳,因爲出來的人不是於經是誰。

“少……少爺?”寒香見到於經,自然而然想起他曾吩咐文澤殺死杜雲柯的事情,此時乍見,眼中不免露出一絲驚恐之色,這時她才明白爲什麼剛纔自己喜氣洋洋地對文澤說話,文澤卻是那樣的反應了。

於經銳利的目光投射在寒香臉上,寒香極力想要掩飾,卻仍舊泄露出的那一絲不安,於經看在眼裏。對於這次打算解決杜雲柯一事是如何泄露的,於經已經逼着文澤原原本本交代了出來,知道這中間還有寒香這小丫頭的一份功勞,所以直到把寒香看得渾身發毛,才說了一句:“既然是素素要你過來做飯的,就去忙吧。”

寒香本來懷着一腔喜悅過來,看到於經後那開心的心情可就蕩然無存了,想到於經過來很有可能會追究文澤沒有殺杜雲柯的事情,知道杜雲柯還好好的話,真不知道後果會如何。

她不清楚於經是否已經知道了杜雲柯沒死的事情,她很想回去向素素報訊說於經已經在這邊,可面對於經那銳利的眼神,她心裏直打鼓,想到剛剛一來就把過來的目的給挑明瞭,一時哪裏找得到合適的藉口離開。所以只得答應着進了廚房。

卻說此時杜家裏裏外外也着實格外忙着,雖說單連芳這回撥給底下人使用的銀子有限得很,不過畢竟是準備年飯,倒也好生張羅開了。

單連芳沒了錦繡替她全權掌管,畢竟有些忙亂,什麼事情下面做不了主的,統統要來問過她,她雖是憋了一口氣,心裏極度不耐煩,可也不得不受着,勉強維持。

單夫人閒着沒事,自然毫不顧忌充當起了指揮者,帶着丫頭這邊盯一下,那邊下個命,吆三喝四地指揮丫頭僕婦,她已經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成這裏的正經主子了。

指揮了幾下,忽然轉過一個念頭來,心想這平常日子云柯不來跟芳兒住,我是答應了暫且忍着不逼他,給他時間。今天可是年三十,怎麼着也不能還住在他那個死了的老孃那邊吧?她越想越不對,乾脆擡腳往倚梅軒過去,卻被錦菲告知去了老爺那邊。她只得又急匆匆趕往榮殊院。

杜雲柯兄弟倆在父親書房待了一陣,杜雲柯又看視問候了仍舊沒勁下牀的杜夫人後,和兄弟兩人準備離開,剛跨出門口,不想居然迎面遇上了自己這位岳母。

單夫人一看見杜雲柯,當頭便問:“柯兒,我問你,今天是什麼日子?”

杜雲柯不解,不知道她爲什麼沒頭沒尾地這麼問,說道:“今天是年三十啊。”

“你還知道啊!我可是以爲你忘記了呢!”單夫人氣呼呼地道,“我問你,你打算今天晚上在哪邊守歲?”() 杜雲柯一聽這話,實在回答不了,沉默着不再開口。

“說話啊!怎麼?啞巴了?”單夫人見自己女婿不回自己的話,大爲惱怒,“我告訴你!今天晚上你必須到芳兒那邊去!陪她一起守歲!”

見單夫人如此蠻橫強勢地命令自己兄長,杜雲和忍不了了:“你就算是長輩,就算是岳母,也沒有權利干涉女婿的自由!我大哥愛待哪邊待哪邊,你管、不、着!”杜雲和一字一頓拉長了聲音道。

單夫人見自己女婿不說話,這吊兒郎當的臭小子竟然敢逾越了管起閒事來,而且態度絲毫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單夫人大怒:“哪來的多管閒事的小王八蛋!我在跟女婿說話!關你這小王八蛋什麼事!還不哪來的滾哪去!”

“好哇!你敢罵我爹是王八?”杜雲和明知對方“小王八蛋”的這句罵詞只是順口而已,卻還是揪住了她的話柄,心裏卻在暗笑,看你怎麼圓。

“誰罵你爹是王八了?!”單夫人一愣,對杜雲和的胡說八道更加惱火,眼睛更是對着杜雲和瞪成了銅鈴般。

“嘿,你罵我小王八蛋,豈不是罵我爹是王八?”杜雲和一臉嘲諷地看着單夫人道。

單夫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平時罵小廝罵慣了,看來“小王八蛋”這詞兒用在這臭小子身上還真不能。

官少老公輕輕愛 杜雲和可不是善罷甘休的主,見單夫人一時語塞,他緊跟着又開口了:“還有,哪來的滾哪去這句話,好像應該由我們家的人來說吧!這裏是我家,你居然叫我滾?我告訴你!你要是惹火了我。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長輩,一樣轟你走!”

“雲和!”杜雲柯見兄弟說話沒個分寸,趕緊制止他。好歹對着長輩,怎麼能說出要轟人走的話來。

自從萬惡的婆婆被她盼着死掉之後。單夫人哪裏受過這種氣,如今聽到杜雲和竟然敢對自己這麼無禮,可把這位單家太太給激得一怒到底了,氣得她在原本眼睛已經成了銅鈴的基礎上又開啓了獅吼模式:“臭小子你說什麼!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直把杜雲柯兄弟倆耳膜都快震破了。

“也對,我差點忘了。”杜雲和故意裝作慢條斯理地道,“您老人家年紀大了,比不得我們年輕人,所以耳朵可能不好使了。說話也不知道悠着點了。看來爲了照顧您老人家,我也只能大聲點了。”他稍稍擡高了聲音道,“去哪邊守歲,讓誰陪着守歲,我大哥自己會做主,用不着你這位長輩指手畫腳地來替他操心!您老人家若是偏要大過年的沒事找事,我大哥一氣,說不好就去我那位進門不久的嫂嫂那裏,讓她陪守歲了!”

“雲和。”杜雲柯一聽兄弟說出這話,微微蹙了蹙眉。雖然他知道兄弟這麼說只是想氣自己這位兇悍的丈母孃,可畢竟他不喜歡被人憑空拉扯上些有的沒的。

“柯兒你敢?!”單夫人一聽這話,氣得差點沒吐血。雖說這話是從杜雲和口裏說出來的,但她還是轉頭狠狠瞪向了杜雲柯。

“爲什麼不敢?都是我大哥的女人,我大哥愛去哪邊去哪邊!”杜雲和就是看不慣單家母女,不想讓單夫人好過,所以預備奉陪她到底了。

“陪柯兒守歲哪輪得着偏房!”單夫人怒道。

“不算偏房,也是明媒正娶,八擡大轎,名分也早定了的,和你女兒沒大小。所以您老人家沒理由插手。”杜雲和就是看不慣單連芳母女整天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無論如何。就要把單夫人的話給擋回去,而且。關於素素名分上的話說的也是實情。

單夫人被杜雲和頂得氣血直衝上了腦,聲音變了調,尖着嗓門大吼道:“少跟我廢話!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我看誰敢違抗我的命令!”

杜雲和頭腦可是清醒的,又抓住了單夫人話裏的把柄,冷笑一聲反問道:“哦?您老人家的命令誰都不能違抗?那是不是連我爹也包括在內啊?”

單夫人被杜雲和一反問,才感覺剛纔的話有些不妥,只是她在自己家裏這麼吼習慣了,一時脫口而出,哪裏來得急細想,被杜雲和反問出來,才意識到了又貌似有些說錯話了。可對着杜雲和滿是嘲諷的臉,單夫人可受不了這口氣,剛纔被拿住了把柄,這次又是,她可不願任人宰割。

於是挑了挑眉毛換上了一副鄙夷的臉色,對着杜雲和道道:“你這臭小子不用拿話擠兌我!說老實話,你爹要不是當年攀上了我們單家這麼一門好親,做了我們單家的乘龍快婿,他能有今天?你爹,還有你們杜家能有今天這麼風光?還不是靠的我們單家!就算剛纔那話我的確說了,那又怎麼樣?難道我沒有資格說嗎?”

“咳咳!雲柯!雲和!”

兩人還在相持,冷不防杜青鶴的聲音響了起來。

“爹。”杜雲柯兄弟倆見父親過來,喊道。

“不是叫你們走了嗎?怎麼還在這裏!”杜青鶴鐵着臉對兩個兒子道。

杜雲柯心想父親過來,又說這話,那就正好了,可以順理成章脫身了,“走吧。”他於是看了一眼兄弟,示意他趕緊離開,自己邁步先走了。

見杜雲柯離開,單夫人還不甘心,心想還沒使出自己的最大威力迫使女婿屈服呢。不過見杜青鶴走近,他覺得這件事倒也應該着落着落在自己姐夫身上討個公道:“姐夫,我說柯兒難道連今天這種日子也不回凝輝院嗎?如果今天柯兒還是不肯回去,姐夫有必要命令他,否則,不但芳兒委屈,我也不依!”

單夫人完全忘了剛纔自己重提陳年舊事的話,杜青鶴卻從來不是健忘的人,剛纔單夫人說的話,他聽了個一清二楚,居然又揭以前靠岳父家起家的話,杜青鶴看着眼前這位親上加親的親家,心裏的怒火簡直沒有辦法形容。

又聽她此刻見了自己,還強勢要求自己爲她們母女撐腰,他哪裏還有好氣,只是礙於情面,只得道:“這件事你去找如儀,內宅的事我不插手。”只是一張臉完全拉長着,一說完,便直接出去了。() 單夫人對着杜雲柯呵斥命令時,杜青鶴就已十分不爽,又聽她重提當年靠丈人起家的舊事,態度還如此傲慢,心裏更加厭惡,不願多理會,撇下對方就走了。

卻說寒香懷着不安的心情,總算是做好了年飯,天色也已經向晚。素素想撮合寒香和文澤,今天這種日子自然不會說要寒香什麼時辰回去,可是心裏的焦慮擔心卻讓寒香只想要立刻返回杜家。

把飯菜端齊後,看着於經和文澤坐下,寒香盡力讓臉色不出賣內心的不安,擠出一笑對於經和文澤兩人道:“飯菜都好了,我也得回去了,否則小姐該責怪我了。”說完,轉身預備出門。

文澤不吭聲,於經卻開口了:“素素不會責怪的,今天這飯你就在這邊吃好了,我自會跟她說。”

總統吞掉小草莓 寒香硬是被於經生生喊停了下來,於經的語氣雖然平和,但是這種半命令式的言外之音加上他陰沉的臉色,寒香心裏清楚,就算自己堅持要回去,此刻恐怕也是不可能了。

杜家的各處紅燈在天光還大亮的時候就已經亮了起來,這工夫,除夕飯菜也已經開始水陸並陳了上來。

素素過去飯廳的時候,見杜雲柯兄弟倆已經在了,和杜雲柯一照面,素素一臉若無其事地轉移了目光,臉色依舊冷冷的。杜雲柯也不在意,他也基本上一如從前。兩人見面還是跟以前沒有差別,就像素素搬過去倚梅軒住的那段時間根本不存在似的。

單連芳忙了這些天,總算能夠鬆一口氣了,母女倆說着話,順便指揮一下進進出出上菜的底下人。不過想着今年的菜色遜色不少,待會兒也不知老爺會不會看出來。單連芳難免少不了擔心。正在喜憂參半,見杜雲柯過來,她眼前一亮。心情大好起來:“表哥!”

杜雲柯礙着單夫人在,只得勉強向單連芳點了一下頭。應了一聲。也就在單連芳正要和杜雲柯搭話的時候,素素過來了。

素素剛到,楊氏陪着杜青鶴也到了。杜夫人還是渾身無力,所以起牀來和衆人一道用飯是不可能了。

對此,在衆人都落坐下來後,杜青鶴也特地明確地提一下:“你們太太雖說已經沒有其它什麼不舒服了,但是還是腿腳無力,所以今年的年飯是沒辦法在一桌上吃了。待會兒用過飯。你們去看看她,陪她說幾句話吧。”

說完,他拿起了筷子道:“好了,都動筷吧。”說着,自己率先舉筷預備夾菜,可筷子剛伸開,桌上的菜色卻讓他的手停滯不前了。

看到桌上的菜色雖說也是滿滿當當,水陸並陳,可是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他的目光開始在各盤菜上一一掃過,臉色漸漸陰了起來。最後隨便夾了一筷子菜。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盅,陰沉了臉色,不再開口。

單連芳正擔心杜青鶴瞧出什麼不對勁兒來。所以比較注意他神情的變化,此時見他臉色貌似有變,心裏一緊。

單夫人一來不知究竟,二來本就不是擅長察言觀色的人,所以她心情很不錯,現在衆人齊聚,她覺得機會來了,滿臉帶笑着道:“這段日子,爲了置辦年貨。 入骨暖婚:總裁好好愛 操辦過年的大大小小事情,可把我們芳兒忙壞了。這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哪一件不是由我們家芳兒經手?”

說完。眼睛滴溜溜在衆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停在了杜雲柯身上。她說這話一來自然是有心向衆人炫耀,二來,也是說給杜雲柯聽,言外之意自然是讓杜雲柯明白明白,能娶到自己這麼賢惠能幹的女兒,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應該把她捧在手心裏纔是真的。

單連芳被母親這麼一說,倒也立馬拋開了剛纔的憂慮,臉上很配合地露出了笑容,沾沾自喜起來。

看着單夫人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素素暗暗鄙夷地在心底哼了一聲,再看單連芳那一臉自我陶醉的模樣,素素不覺暗中冷笑。

杜雲和本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主,自己父親剛剛伸出筷子夾菜時的那一怔,以及不同往年的逐一在各盤菜上掃那一圈時,他也順着父親的目光在菜上跟着過了一遍。所以杜青鶴夾菜前後臉色的變化,他可是瞧了個一清二楚,至於父親臉色漸變的原因,他看過菜色,就已經心知肚明瞭。雖說楊氏也看到了,暗暗有些疑惑,可她不會說什麼,心知肚明就夠了。

至於杜雲柯,他對於菜色多寡高低向來不介意,就是明明感覺到了父親大概是因爲菜色而不滿意了,這種小事也根本進不了他心裏去。

杜雲和就不一樣了,逮着機會能夠對厭惡的人落井下石一把,何樂而不爲?他舉着筷子在各色菜上面盤旋了大半圈,開口了:“爲什麼居然沒有每年除夕必不可少的溜海蔘和黃燜魚翅?這可是我爹最喜歡吃的兩味菜了,除夕的時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少的,是忙漏掉了嗎?”

杜青鶴聽到兒子的話,喉嚨裏發出一聲似咳非咳的聲音,聽着被他拉長的聲音,在座衆人顯然感覺到他已經頗爲不滿了。

單連芳見杜雲和一本正經地向自己看來,哪會不知道他是蓄意哪壺不提提哪壺,又見老爺臉上似有不快,恨極了杜雲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過畢竟心虛,不敢貿然張口說話。

這回,杜青鶴臉上的不快,單夫人倒也看出來了,見女兒不敢吱聲,趕緊替她解圍,“那些有什麼好吃的?我看燴鴨腰、什錦雞絲這些可比開胃多了!”又向衆人招呼道,“來!快吃快吃!這可都是我家芳兒辛苦操辦的!”

“辛苦是辛苦。”杜雲和夾了一筷子菜送進了嘴裏,一邊咀嚼一邊一臉漫不經心地道,“可爲什麼菜色的規格比往年次了一等,我爹最愛吃的幾個菜也給撤了,這是什麼說法?還有涼菜也少了不少味,該不會待會兒的糕點果子也要勤儉節約吧?” “辛苦是辛苦。”杜雲和夾了一筷子菜送進了嘴裏,一邊咀嚼一邊一臉漫不經心地道,“可爲什麼菜色的規格比往年次了一等,我爹最愛吃的幾個菜也給撤了,這是什麼說法?還有涼菜也少了不少味,該不會待會兒的糕點果子也都要勤儉節約了吧?”

“勤……勤儉節約有什麼不好?”單連芳見杜雲和抓着她不放,回敬道,“你知道柴……柴米油鹽有多費銀子嗎?所以才說不當家……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只是這些個有關家宅瑣事的俗語她知道的並不多,不過一急之下,倒也好歹想出了那麼一句。

單夫人見女兒被杜雲和擠兌得受窘,趕緊替她撐腰做後盾:“芳兒說的是啊!真是不掌家不知道掌家的辛苦!日常的開支要付吧?丫頭小廝的例銀要給吧?家裏栽個花造個景要給人工錢吧?哪一樣不花銀子?替家裏節省開支,那是我們芳兒持家有方!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掌印夫人去?”

說完,橫了杜雲和一臉,眼珠滴溜溜順着衆人掃了一圈,見杜青鶴雖說臉色不是很好,卻也不說話,杜雲柯自然更加不會說什麼,楊氏一臉事不關己的神色,素素則淺淺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了嘴裏,也是一臉事不關己、沒心情關心的模樣,最重要的是杜雲和,單夫人見他被自己說得雖說臉上還是一副嘲弄之色,畢竟還是閉了嘴,所以單夫人覺得很滿意,現出滿臉的得色。

蠢貨!自賣自誇。沒看見我爹的臉色嗎?看來,這老太婆不受我爹待見,既然如此,由着你說。所以杜雲和閉了嘴。他偷眼在父親臉上察言觀色,覺得自己不說話更好。

“老爺!”正在單連芳母女相顧得意的時候,錦珊神色慌亂地趕了過來。向杜青鶴道,“老爺!不好了!出事情了!太太讓你馬上過去!”

聽說出事。衆人都臉上微微變色。

“出什麼事了?”杜青鶴忙問道。

“奴婢不是很清楚,只聽錦珠說出事了,讓老爺趕緊過去!”

杜青鶴聽完,只得離開席位,趕緊過去妻子那邊。

當匆匆趕至,杜青鶴看見妻子臉色不是很好,問道:“怎麼回事?這麼急叫我過來。”

“老爺!我們家招賊了!我的私房銀子不見了!”杜夫人看見丈夫過來,忙道。

“到底怎麼回事?”杜青鶴聽說銀子不見了。趕緊細問,雖說自己妻子的這點私房錢對他來說真是不在眼裏,可是無緣無故不翼而飛,那肯定是要鄭重對待的。

“剛纔太太忽然想起老爺以前送的一對珍珠耳墜子,太太說今天是除夕,所以想拿出來戴。這對耳墜子是和太太在錢莊的一個摺子放在一起的,可是剛纔開箱看時,摺子居然不翼而飛了!”錦珠幫忙說了事情大概,並最後一指桌上的匣子道。

“摺子不見了?有這等事?”杜青鶴聽說錢莊摺子不翼而飛,也吃了一驚。看着桌上的匣子道,“是放在這個裏面的嗎?”

“是,耳墜子還在。可是摺子連同存根圖章之類的,統統不見了!”杜夫人補充道。

見杜青鶴看向匣子,錦珠道:“只是奇怪,這匣子是放在那邊的箱子裏面,我開箱的時候,箱子上的鎖還是好端端的,打開箱子,匣子上的鎖也是一樣,好像根本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杜青鶴聽錦珠這麼一說。捏起鎖匙細看之下,果然如錦珠說的。杜夫人也道:“錦珠說得沒錯,她開這把鎖的時候。是在我面前開的,我也瞧得清楚,開之前,鎖是好好的。”

錦珠跟着又道:“而且,就算這賊人手段高明,撬鎖不留痕跡,可偷了摺子,也沒有必要仍舊鎖上匣子,連外面的箱子都鎖得好好的。”

杜青鶴聽後,轉念道:“夫人,這匣子的鑰匙幾個人有?”既然鎖匙看不出被撬過的痕跡,那就排除不了有內賊的嫌疑。

“這把鎖的鑰匙只有我一個人有,我一直貼身攜帶,就是錦珠,輕易也是拿不到的。”杜夫人道。

這就奇怪了,杜青鶴先前還疑心起妻子身邊的人來,頭一個自然是錦珠,雖說錦珠主動說了鎖匙沒有留下撬過的痕跡,而且箱子等都鎖得好好的這類話,但是難保她不是偷了摺子之後故意這麼說,好讓人覺得她心裏沒鬼。可聽妻子說鑰匙她貼身攜帶之後,連錦珠也輕易拿不到的話後,又犯了難。

看着自己丈夫面露難色,杜夫人氣息又不順暢起來,錦珠趕緊一邊給她拍背,一邊勸她:“太太放寬心,千萬彆氣着了,老爺一定會查到的,一定會把銀子追回來的。”

回到飯廳,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到了杜青鶴身上,杜雲柯跟楊氏趕緊站了起來,杜雲柯當就問:“爹,太太那邊是有什麼急事嗎?”

杜青鶴沉着臉走到桌邊,楊氏道:“老爺,太太那邊若是需要人的話,妾身過去伺候着好了。”她以爲杜夫人是因爲身體的原因不能過來和大家一起用飯而覺得心裏不平衡,所以主動開口道。

杜青鶴不迴應楊氏的話,只是看了一眼在座諸人,說道:“你們太太錢莊的摺子不見了。”

聽老爺說太太的摺子不見了,單連芳心裏一驚,暗暗叫苦,心想怎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邊上的單夫人聽後,驚得開了口:“呀!錢不見了嗎?趕緊報官啊!晚了要是讓賊人跑遠了,可就找不着了!”她倒也是真的關心,所以將心裏所想趕緊發表了出來。

“爹,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剛剛纔沒的嗎?”杜雲柯問道。

“摺子一直鎖在箱底,今天你太太偶爾要取東西,打開才發現沒了,所以什麼時候丟的,你太太也不知道。”杜青鶴說完這句,沉吟了片刻,接着道,“不過,我懷疑是家賊所爲。”說着在廳上衆人臉上掃視了一圈。

單連芳聽到杜青鶴說懷疑家賊所爲,更加心驚,臉色都變了。素素看在眼裏,嘴角略略一牽,暗暗冷哼了一聲,看着單連芳走進自己爲她設的陷阱裏面,而獵人正拿着工具向她走近,是素素期待多時的。 “爹,爲什麼這麼說?”杜雲柯聽父親說摺子丟失是家賊所爲,不解道。

“就算偷摺子的賊人神通廣大,潛進了我們杜家,可賊人若是偷走了摺子,還需要裏裏外外再上一回鎖嗎?摺子沒了,存放摺子的箱籠卻鎖得好好的。若是外賊,怎會多此一舉?”杜青鶴道。

第一寵婚:墨少的頭號嬌妻 杜雲柯聽父親說鎖還是好好的,也覺得不像外賊所爲。

“你太太雖說鑰匙是她貼身攜帶,可是這段時間以來,她身體抱恙,難免有精神不濟、被人鑽了空子的可能。”杜青鶴接着續道。

見衆人都不言語,杜青鶴沉吟着繼續道:“問題是你們太太存放摺子的匣子很少開啓,以至於什麼時候丟失也不清楚,所以,從你們太太病倒到現在的這段期間,接近過她的人,除了柯兒之外,都不能排除嫌疑。”

杜青鶴這話一出,在座各人的心思可就拉開了差距,最沒有心理負擔的自然屬杜雲和了,他一邊手指輕釦着桌面,一邊轉動眼珠觀望着各人,心想還是本少爺最沒嫌疑,因爲從沒靠近過太太的臥房,想着這,他不禁臉上微露笑意。

目光瞥到素素臉上,見她也是安之若素,一臉的不在乎。杜雲和心想也是,她纔來多久,太太又豈會容她近距離接觸?而且,她似乎很不喜歡去老爺太太那邊,據自己所知,似乎都沒怎麼去過,想要偷拿鑰匙,幾乎不可能。所以,她的嫌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正在衆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單夫人臉色不好看了,因爲杜青鶴說的話觸犯到了她,她不愛聽了,當時就站起身道:“姐夫。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接近過二姐的人都不能排除嫌疑?是不是也包括我啊?該不會覺得我一來就發生這種事情,最大的嫌疑就是我了吧?”

單夫人這話一出,廳上立時冷了場,別人不說話還說得過去,杜青鶴居然也不開口,這可就讓單夫人更加不滿了,正氣呼呼地要開口質問杜青鶴爲什麼不說話,杜雲柯開口了:“岳母,我爹不是這個意思,他怎麼會針對岳母呢?再怎麼說。也絕對不會懷疑到自己家人的身上啊!”

杜青鶴卻沒有兒子這麼願意相信人,他本就疑心重,出了這種事,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環節,更何況他對單夫人漸漸生出的厭惡之心,更加讓他不願理會對方的質問。

杜青鶴有意不答單夫人的話,單夫人臉上立時成了惱羞成怒,杜雲和眼見這一幕,彎着嘴角打算好好看一場好戲了。

對於杜青鶴對自己的態度。單夫人氣惱地重重哼出一聲後,離席就往外走。這頓飯她可不願再吃了。

“娘……”見母親離開,單連芳回頭喊她,不過。她正因爲害怕摺子的去向被查出來而心虛,所以也不過喊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爹,”杜雲柯見岳母賭氣離開。轉頭對父親道,“今天是除夕,岳母她……”

“啊!”

杜雲柯話說一半。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尖叫,貌似就是單夫人的,衆人一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