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你,來這邊做什麼?找王爺?”

我掃了一眼,她從頭髮絲到腳跟,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如今被我說的有些羞惱,沒好氣的說:“要你管!”

很顯然是被戳中了某些心思。

“別指望我給你制什麼藥,要不是王爺要我給你開的話,我纔不管你。保不齊那一天我就給你下毒了,看你還敢不敢喝。”

她被激的又惱又怒,說出來的話都是語無倫次的。

我卻基本瞭然,唔了一聲,“那我就等着,看看你的毒能毒到幾分去。”

琳琅疑惑的看着我,又冷哼了一聲,憤憤的轉身離開。

我剛纔逗弄時候揚起的笑容也落下,準備推開書房進去,卻被刀尖抵住。

那刀尖恰好就在我手掌上邊不足一指寬的距離,按住了書房的門,緊跟着就是娃娃臉那欠揍的聲音。

“書房可不是隨便能進去的,長公主進去想要幹什麼?”

我早知道進去不容易,可按在上邊的手還是沒鬆開,冷笑的說道:“本宮要如何,難不成要跟你彙報一聲?你是打算用什麼身份來受着?”

“是想要當我的入幕之賓,還是想要取代攝政王的位置,來當我夫君聽這些彙報的話?” 約莫娃娃臉沒見過比我更加厚顏無恥的人,被這話一下子噎住了。

你,你,你了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可刀尖卻重重的抵住門口,任憑我怎麼用力,都打不開。


他是鐵定了心要攔着我進去。

可這樣更是讓我好奇,裏面究竟是有什麼東西,需要層層的防備,當初我未嫁進來的時候,這邊還沒防備到這樣,現在卻層層加密,似乎守着什麼祕密。

和我心裏的猜測遙遙呼應,我需要進去求證一下。

“長公主口才了得。”娃娃臉的臉色都黑了下去,可還是沒挪開刀尖的意思,“不過也太巧了,有什麼東西能夠竄進書房裏,這邊可是主子吩咐的層層看管起來的。”

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會來這邊,我心微微的沉了幾分,才準備佯裝怒叱幾聲,就聽到書房內一陣動靜,很是雜亂,剛纔高高懸起的心,纔回落幾分。

妥了。

“怎麼?本宮難不成還會爲了這個說謊?”我高高睨着他,又不由分說的喚來了暗衛,直接把門打開。

娃娃臉要笑不笑的,“只是開門找東西的小事,還動用暗衛,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他向來看不慣我,對於我做的事情,更是提防再提防。

“下次屬下可是要好好的跟主子說說,王妃身邊的人手不夠,需要再加幾個保護安全。”娃娃臉誠懇的說,稱呼都給變了,聽着極其尊重,如果忽略掉語氣裏的那一絲嘲弄的話。

我叫暗衛來,無非就是因爲、邊的侍衛都差不多換成了裴佑晟的了,而裴佑晟的人只聽命於他一人。

“好啊。”我深深呼了口氣,笑道:“那最好是把你徹底的調在本宮身邊來,本宮覺得你的本事和能力,甚得心意。”

在娃娃臉的臉色徹底的難看下去之前,我進去,看到一隻不大的貓咪,發了瘋的在裏面亂竄,像是受到了驚嚇。

我掃過窗戶那邊桌子上的東西,有沒收起來的信,還有放在一側的毛筆,看着似乎是才寫完,或者是準備寫什麼。

紙張極其熟悉,我快步過去,心跳砰砰的。

信上的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是鋒銳有力,又內斂收回,跟他這個人一樣,鮮少外露,我看了一眼,剛纔緊繃的情緒緩緩的回落。

是一樣的信,但不是一樣的字跡。

我聽了顧大人的話,還真的懷疑過,我哥哥的字跡是不是他模仿的,不然按照我哥哥的性格,怎麼會一直不來看我,而是來往回信呢。

如今看來,卻似乎不是。

也不知道是欣喜,還是有些失望。

“抓住就走吧。”我睇了一眼,說道。

屋內的擺設跟我之前進來時候差不多,乾淨整齊,一眼就看到底,沒什麼東西了。

門口已經重新折回的綠柚擋住娃娃臉,阻止他進來,似乎鬧得極其不愉快,娃娃臉那張毒到極致的嘴,能把人氣到半死,綠柚那性格定然是忍不了的。

娃娃臉被攔着,進不來,只能乾瞪眼的看着我在書架前邊公然的翻看東西,“屬下記得,當初主子似乎送給您了一隻白虎,只是那白虎突然就不見了,怎麼就換成了一隻貓?”

明嘲暗諷,他在暗指我‘狸貓換太子’,哪怕這些話說的陰陽怪氣的,我還是不爲所動。

“依屬下看,您的貼身侍女還是換掉吧,無一樣能拿得出手,更難以保證您的安全。”娃娃臉的語氣畢恭畢敬的,說出來的話,卻能讓人氣死。

綠柚怒聲道:“跟你有個什麼關係,你以爲你好到哪裏去?”

“信不信現在就讓公主把你發賣出去,賣到小倌那邊,看你還有沒有精力在這邊胡說八道。”

“慎言啊,綠柚姑娘。”娃娃臉說的溫柔,但是手裏絲毫不溫柔,很隨意的就把刀尖抵在她的眉心,兩指寬的距離,笑岑岑的說。

哐當!

書架上的瓷器被我拂到地上去了,接二連三的發出清脆的聲音。

不管門內還是門外的人,都愣住了,暫且不說書房內東西價值連城,光是進來書房的人就都小心翼翼的,誰敢在裏面這麼‘不小心’。

“哎呀。”我微微的挑眉,語氣平淡,掃了一眼娃娃臉說:“你不小心弄壞了書房內的東西,只怕本宮不計較,王爺也得不高興,所以就罰你俸祿半年吧。”

綠柚揚眉吐氣的跟在我身邊,似乎心情極好,臨走的時候,還惡狠狠的踩了他一腳。

我始終覺得哪裏有些違和感,還未想清楚的時候,就看到了顧玟嵐。

最近她爲了顧府出的事情,似乎一直在奔波,臉上也明顯的憔悴的多,臉色蒼白,整個身體都看着像是一陣風能吹走的嬌弱。

似乎,在等我?

我才遇上顧大人,聽到那些話,現在就看到了她,我冷笑一聲,難不成這顧家的人都是商量好的,打算組團來我這邊嗎?

可是她似乎沒打算過來,而是扶風弱柳一樣的站在那邊,定定的看着我。

“有事?”我問。

顧玟嵐輕嗤一聲,“並未,只是覺得長公主最近臉色紅潤,看着真好看,只是不知道何時,也會淪到跟我一樣。”

“放肆。”綠柚怒喝。

“放肆?”顧玟嵐重複了一聲,輕聲的笑了,她不出惡言的時候,看着的確是有世家嫡女的樣子,端莊溫柔,得體大方。

“只怕是我父親已經跟長公主見過面了,不然的話,怎麼會突然想起來去書房那邊。”

她很聰明,不需要多說,就知道了前因後果,顧府能夠順風順水,靠的可不光是運氣,能捏住裴佑晟東西的人,還能好端端的活着,能有多單純無知。

“是又如何,可你忘記了。”我上前幾步,走到她面前,“如今淪落到此的只有顧家,顧氏當初能擔待的起榮譽名頭,如今自然是能擔待的起相應的討伐,這很公平。”

“我跟你不同,顧玟嵐,你從來沒認清楚過,我有父輩庇廕,得到的權勢名頭是實實在在的,我並不是你,不是男人的附屬品,更不會想着征服男人,去得到想要的東西,太蠢。”我道。

顧玟嵐冷笑幾聲,什麼賢良淑德,全都撕破了,字字都是惡毒的譏諷,“長公主其實是害怕了吧,如果不信的話,大可以試試,你跟你兄長,難道沒有什麼別人不知道的暗語?”

“其實是不敢嘗試吧,生怕得出的結果是最不想見到的,那顧家如今所得的苦難,比較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忍呢。” 顧玟嵐說完之後,站在那邊,脣角含笑的看着我。

若不是言語之間你來我往的鋒銳,我甚至真的有種比較和諧安好的錯覺。

“你會輸的。”她笑着說:“會輸的一塌糊塗,我一直等着呢,長公主。”

我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帶着的鞭子,可旋即又鬆開,失語的笑了笑,有那麼一瞬,有種陌生又無趣的感覺。


“長公主方纔是想懲戒我?”顧玟嵐注意到了我那一下的動作,微微的低頭全是恭敬,可語氣裏卻聽不出來任何的卑微,反倒更加的譏諷。

“若是能等到天下換主的時候,你還能這麼風光的話,那可就真的是善哉呢,可天底下哪會有那麼多的善始善終,善惡終有報。”

我一句話未說,顧玟嵐反倒是步步逼近,故意低下頭,露出纖細的脖頸,微微的側臉則是帶着極盡的譏諷,生怕我眼睛看不到一樣。

“不用。”我道。

大概是這回答讓她茫然,她愣住了,警惕的看向我,畢竟我劣跡斑斑,哪裏會說變得寬宏大量,就真的會不計前嫌呢。

我輕嗤了一聲,手逐漸收攏,又鬆開,任憑手指自由的垂落。

“要懲戒你,何必要我自己動手。”我喚了一聲,娃娃臉出來了,但是看着臉色更臭了。

“扇她。”

“什麼?我?”娃娃臉指着自己,簡直震驚了,“你讓我打女人?”

綠柚在旁邊怒喝,“什麼你我的,公主面前,有點規矩嗎,打女人怎麼了,王爺當初讓你跟着可不是讓你來當大爺的。”

這兩個人從來都是互相看不對眼,湊在一起,就針鋒相對個沒完。

娃娃臉不情不願的提起來劍,準備用劍尖代替自己的手,壓根不想親手來做這種自降身價的事情。

可看到鋒芒閃爍的劍尖的時候,顧玟嵐的聲音都帶着難以察覺的波動,“你想殺了我?你就不怕王爺遷怒你?”

就在門口處,別說是顧玟嵐了,就在剛纔我都看到了站着的人。

身上穿着的是淺淡的衣服,頭髮被簡單的束在後邊,隔着遠也能感受的出來周身的氣勢,似乎日月都難跟他去爭的一絲一毫的光輝。

比我情緒波動更厲害的,就是娃娃臉了,鬆了口氣的低低的罵了一句,然後慶幸的說:“還好王爺來了,不然我這一世英名就毀了。”

裴佑晟來的時候,身上似乎裹挾着一種淡淡的冷香的味道,我指尖動了動,又低聲笑了笑,嗓音不高不低的說:“本宮的命令沒用?還是說你把本宮說的話當成廢話了?”

我一字一句咬音清楚,哪怕綠柚輕輕的拉了一下我袖子,依舊沒攔住我揚高的聲音。


他走來,日光灼熱,我就很難從這光線中看清楚他的樣子表情,在他走近的時候,顧玟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嗓音灼啞,帶着哀切,“王爺,求您救救我。”

我仰頭,裴佑晟就站在面前,饒是不說話,那周身涼涼的氣息都會讓人下意識的膽顫,不開口的時候讓人畏寒,但是開口那冰涼沙啞的嗓音,更讓人驟生膽懼。

WWW☢тt kΛn☢C〇

情形逆轉,也不過如此。

跪在地上的顧玟嵐,倒是真心實意的在做戲,眼淚不要錢的往外冒,悽悽的伏在地上,嗓音沙啞帶着纏綿,“王爺。”

我僵垂的手指,緩緩的攥起,指甲掐了一下手心,才逐漸的回過神來,輕聲的笑了笑,在這樣的氛圍下,這種笑聲聽的格外的清楚。

甚至引的他都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公主,切莫意氣行事。”綠柚的聲音都快哭了,在我身邊低聲的顫抖着告誡我。

“公主,再忍忍就好了。”

綠柚有心跟我說些什麼,但是卻苦於這種情形,就算是想要說,都只能壓下去。


我側頭看了一眼,那娃娃臉完全就是鬆了口氣的樣子,並且饒有興致的在看戲,在我側頭看過去的時候,他連連後退幾步,驚恐的看向我。

“您還有什麼吩咐嗎?”娃娃臉迫於壓力,只能咬牙切齒的問,並且在那個‘您’上,咬音極重,似乎是從牙齒裏磨出來的聲音,篤定了我不敢有什麼要求了。

“扇她。”

我再度重複,輕垂眼皮,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顧玟嵐,又側頭看過去。

哐噹一聲,劍掉在地上了,娃娃臉整個人震驚了,“您,說什麼?”

“公主啊。”後邊的綠柚聲音都大了些,哭腔也更加的明顯,驚恐有餘,似乎是覺得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