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父老聞裕將還,詣門流涕訴曰:“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賀。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咸陽宮殿是公家室宅,舍此欲何之乎!”裕爲之愍然,慰諭之曰:“受命朝廷,不得擅留。誠多諸君懷本之志,今以次息與文武賢才共鎮此境,勉與之居。”十二月,庚子,裕髮長安,自洛入河,開汴渠以歸。

氐豪徐駭奴、齊元子等擁部落三萬在雍,遣使請降於魏。魏主嗣遣將軍王洛生、河內太守楊聲等西行以應之。

閏月,壬申,魏主嗣如大寧長川。

秦、雍人千餘家推襄邑令上谷寇贊爲主,以降於魏,魏主嗣拜贊魏郡太守。久之,秦、雍人流入魏之河南、滎陽、河內者,戶以萬數。嗣乃置南雍州,以贊爲刺史,封河南公,治洛陽,立雍州郡縣以撫之。贊善於招懷,流民歸之者,三倍其初。

夏王勃勃聞太尉裕東還,大喜,問於王買德曰:“騰欲取關中,卿試言其方略。”買德曰:“關中形勝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事耳,不暇復以中原爲意。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也。青泥、上洛,南北之險要,宜先遣遊軍斷之;東塞潼關,絕其水陸之路;然後傳檄三輔,施以威德,則義真在網罟之中,不足取也。”勃勃乃以其子撫軍大將軍-都督前鋒諸軍事,帥騎二萬向長安。前將軍昌屯潼關,以買德爲撫軍右長史,屯青泥,勃勃將大軍爲後繼。

是歲,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卒。

安皇帝癸義熙十四年(戊午,公元四一八年)

春,正月,丁酉朔,魏主嗣至平城,命護高車中郎將薛繁帥高車、丁零北略,至弱水而還。

辛巳,大赦。

夏赫連-至渭陽,關中民降之者屬路。龍驤將軍沈田子將兵拒之,畏其衆盛,退屯劉回堡,遣使還報王鎮惡。鎮惡謂王修曰:“公以十歲兒付吾屬,當共思竭力;而擁兵不進,虜何由得平!”使者還,以告田子。田子與鎮惡素有相圖之志,由是益忿懼。未幾,鎮惡與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軍中訛言:“鎮惡欲盡殺南人,以數十人送義真南還。因據關中反。”辛亥,田子請鎮惡至傅弘之營計事。田子求屏人語,使其宗人沈敬仁斬之幕下,矯稱受太尉令誅之。弘之奔告劉義真,義真與王修被甲登橫門以察其變。俄而田子帥數十人來至,言鎮惡反。修執田子,數以專戮,斬之;以冠軍將軍毛修之代鎮惡爲安西司馬。傅弘之大破赫連-於池陽,又破之於寡婦渡,斬獲甚衆,夏兵乃退。

壬戌,太尉裕至彭城,解嚴,琅邪王德文先歸建康。

絕色女尊:權傾武林 裕聞王鎮惡死,表言“沈田子忽發狂易,奄害忠勳”,追贈鎮惡左將軍、青州刺史。

以彭城內史劉遵考爲幷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徵荊州刺史劉道憐爲徐、-二州刺史。

裕欲以世子義符鎮荊州,以徐州刺史劉義隆爲司州刺史,鎮洛陽。中軍諮議張邵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繫,不宜處外。”乃更以義隆爲都督荊、益、寧、雍、樑、秦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爲南蠻校尉,張邵爲司馬、領南郡相,冠軍功曹王曇首爲長史,北徐州從事王華爲西中郎主簿,沈林子爲西中郎參軍。義隆尚幼,府事皆決於邵。曇首,弘之弟也。裕謂義隆曰:“王曇首沉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諮之。”

以南郡公劉義慶爲豫州刺史。義慶,道憐之子也。

裕解司州,領徐、冀二州刺史。

秦王熾磐以乞伏木弈幹爲沙州刺史,鎮樂都。二月,乙弗烏地延帥戶二萬降秦。

三月,遣使聘魏。

夏,四月,己巳,魏徙冀、定、幽三州徒河於代都。初,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自寅至申,燕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跋曰:“此兵氣也。今魏方強盛,而執其使者,好命不通,臣竊懼焉。”跋曰:“吾方思之。”五月,魏主嗣東巡,至濡源及甘鬆,遣徵東將軍長孫道生、安東將軍李先、給事黃門侍郎奚觀帥精騎二萬襲燕,又命驍騎將軍延普、幽州刺史尉諾自幽州引兵趨遼西,爲之聲勢,嗣屯突門嶺以待之。道生等拔乙連城,進攻和龍,與燕單于右輔古泥戰,破之,殺其將皇甫軌。燕王跋嬰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萬餘家而還。

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赦國中殊死以下,崇繼母蘭陵蕭氏爲太妃。以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爲宋國尚書令,左長史王弘爲僕射,領選,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皆爲侍中,謝晦爲右衛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爲奉常,行參軍殷景仁爲祕書郎,其餘百官,悉依天朝之制。靖辭不受。亮,鹹之孫;廓,謨之曾孫;鮮之,渾之玄孫;景仁,融之曾孫也。景仁學不爲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魏天部大人白馬文貞公崔宏疾篤,魏主嗣遣侍臣問病,一夜數返。及卒,詔羣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

秋,七月,戊午,魏主嗣至平城。

九月,甲寅,魏人命諸州調民租,戶五十石,積於定、相、冀三州。

河西王蒙遜復引兵伐涼,涼公歆將拒之,左長史張體順固諫,乃止。蒙遜芟其秋稼而還。

歆遣使來告襲位。冬,十月,以歆爲都督七郡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酒泉公。

姚艾叛秦,降河西王蒙遜,蒙遜引兵迎之。艾叔父俊言於衆曰:“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居事之,何爲從河西王西遷!”衆鹹以爲然,乃相與逐艾,推俊爲主,復歸於秦。秦王熾磐徵俊爲侍中、中書監、徵南將軍,賜爵隴西公,以左丞相曇達爲都督洮、罕以東諸軍事、徵東大將軍、秦州牧,鎮南安。

劉義真年少,賜與左右無節,王修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譖修於義真曰:“王鎮惡欲反,故沈田子殺之。修殺田子,是亦欲反也。”義真信之,使左右劉乞等殺修。修既死,人情離駭,莫相統壹。義真悉召外軍入長安,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赫連-夜襲長安,不克,夏王勃勃進據咸陽,長安樵採路絕。

宋公裕聞之,使輔國將軍蒯恩如長安,召義真東歸;以相國右司馬-齡石爲都督關中諸軍事、右將軍、雍州刺史,代鎮長安。裕謂齡石曰:“卿至,可敕義真輕裝速發,既出關,然後可徐行。若關右必不可守,可與義真俱歸。” 狼性總裁請放手 又命中書侍郎-超石慰勞河、洛。

十一月,齡石至長安。義真將士貪縱,大掠而東,多載寶貨、子女,方軌徐行。雍州別駕韋華奔夏,赫連-帥衆三萬追義真。建威將軍傅弘之曰:“公處分亟進;今多將輜重,一日行不過十里,虜追騎且至,何以待之!宜棄車輕行,乃可以免。”義真不從。俄而夏兵大至,傅弘之、蒯恩斷後,力戰連日,至青泥,晉兵大敗,弘之、恩皆爲王買德所禽。司馬毛修之與義真相失,亦爲夏兵所禽。義真行在前,會日暮,夏兵不窮追,故得免;左右盡散,獨逃草中。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緣道呼之,義真識其聲,出就之,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兩全,可刎身頭以南,使家公望絕。”宏泣曰:“今日之事,誠無算略;然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夏王勃勃欲降傅弘之,弘之不屈。時天寒,勃勃裸之,弘之叫罵而死。勃勃積人頭爲京觀,號曰髑髏臺。長安百姓逐-齡石,齡石焚其宮殿,奔潼關。勃勃入長安,大饗將士,舉觴謂王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算無遺策。此觴所集,非卿而誰!”以買德爲都官尚書,封河陽候。

龍驤將軍王敬先戍曹公壘,齡石往從之-超石至蒲阪,聞齡石所在,亦往從之。赫連昌攻敬先壘,斷其水道。衆渴,不能戰,城且陷。齡石謂超石曰:“弟兄俱死異城,使老親何以爲心!爾求間道亡歸,我死此,無恨矣。”超石持兄泣曰:“人誰不死,寧忍今日辭兄去乎!”遂與敬先及右軍參軍劉欽之皆被執,送長安,勃勃殺之;欽之弟秀之悲泣不歡燕者十年。欽之,穆之之從兄子也。

宋公裕聞青泥敗,未知義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侍中謝晦諫以“士卒疲弊,請俟它年”,不從。鄭鮮之上表,以爲:“虜聞殿下親征,必併力守潼關。徑往攻之,恐未易可克;若輿駕頓洛,則不足上勞聖躬。且虜雖得志,不敢乘勝過關陝者,猶懾服大威,爲將來之慮故也。若造洛而返,虜必更有揣量之心,或益生邊患。況大軍遠出,後患甚多。昔歲西征,劉鍾狼狽;去年北討,廣州傾覆;既往之效,後來之鑑也。今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吳羣盜攻沒諸縣,皆由困於徵役故也。江南士庶,引領——以望殿下之返旆,聞更北出,不測淺深之謀,往還之期,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也。若慮西虜更爲河、洛之患者,宜結好北虜;北虜親則河南安,河南安則濟、泗靜矣。”會得段宏啓,知義真得免,裕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降義真爲建威將軍、司州刺史;以段宏爲宋臺黃門郎、領太子右衛率。裕以天水太守毛德祖爲河東太守,代劉遵考守蒲阪。

夏王勃勃築壇於灞上,即皇帝位,改元昌武。西秦王熾磐東巡;十二月,徙上-民五千餘戶於-罕。

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嗣復召諸儒、術土問之曰:“今四海分裂,災咎之應,果在何國?騰甚畏之。卿輩盡言,勿有所隱!”衆推崔浩使對,浩曰:“夫災異之興,皆象人事,人苟無釁,又何畏焉?昔王莽將篡漢,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爲異,其劉裕將篡之應乎!”衆無以易其言。

宋公裕以讖雲“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鴆帝而立琅邪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飲食寢處,未嘗暫離;韶之伺之經時,不得間。會德文有疾,出居於外。戊寅,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韶之,-之曾孫也。裕因稱遺詔,奉德文即皇帝位,大赦。

是歲,河西王蒙遜奉表稱-,拜涼州刺史。

尚書右僕射袁湛卒。

恭皇帝

安皇帝癸元熙元年(己未,公元四一九年)

春,正月,壬辰朔,改元。

立琅邪王紀褚氏爲皇后;後,裒之曾孫也。

魏主嗣畋於犢渚。

甲午,徵宋公裕入朝,進爵爲王。裕辭。

癸卯,魏主嗣還平城。

庚申,葬安皇帝於休平陵。

敕劉道憐司空出鎮京口。

夏將叱奴侯提帥步騎二萬攻毛德祖於蒲阪,德祖不能御,全軍歸彭城。二月,宋公裕以德祖爲滎陽太守,戍虎牢。

夏主勃勃徵隱土京兆韋祖思。祖思既至,恭懼過甚,勃勃怒曰:“我以國士徵汝,汝乃以非類遇我,汝昔不拜姚興,今何獨拜我?我在,汝猶不以我爲帝王;我死,汝曹弄筆,當置我於何地邪!遂殺之。

成為皇帝從簽到開始 羣臣請都長安,勃勃曰:“朕豈不知長安歷世帝王之都,沃饒險固!然晉人僻遠,終不能爲吾患。魏與我風俗略同,土壤鄰接,自統萬距魏境裁百餘裏,朕在長安,統萬必危;若在統萬,魏必不敢濟河而西。諸卿適未見此耳。”皆曰:“非所及也。”乃於長安置南臺,以赫連-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臺尚書事;勃勃還統萬,大赦,改元真興。

勃勃性驕虐,視民如草芥。常居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手自殺之。羣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諫者先截其舌而後斬之。

初,司馬楚之奉其父榮期之喪歸建康,會宋公裕誅剪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蠻中。及從祖休之自江陵奔秦,楚之亡之汝、潁間,聚衆以謀復仇。楚之少有英氣,能折節下士,有衆萬餘,屯據長社。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楚之待謙甚厚。謙欲發,未得間,乃夜稱疾,知楚之必往問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齎湯藥往視疾,情意勤篤,謙不忍發,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狀告之曰:“將軍深爲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爲之防衛。

王鎮惡之死也,沈田子殺其兄弟七人,唯弟康得免,逃就宋公裕於彭城,裕以爲相國行參軍。康求還洛陽視母;會長安不守,康糾合關中徙民,得百許人,驅帥僑戶七百餘家,共保金墉城。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馬文榮者,帥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馬道恭,自東垣帥三千人屯城西,司馬順明帥五千人屯陵雲臺,司馬楚之屯柏谷塢。魏河內鎮將於慄-遊騎在芒山上,攻逼交至,康堅守六旬。裕以康爲河東太守,遣兵救之,平等皆散走。康勸課農桑,百姓甚親賴之。

司馬順明、司馬道恭及平陽太守薛辯皆降於魏,魏以辯爲河東太守以拒夏人。

夏,四月,秦徵西將軍孔子帥騎五千討吐谷渾覓地於弱水南,大破之,覓地帥其衆六千降於夏,拜弱水護軍。

庚辰,魏主嗣有事於東廟,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至雁門。

五月,庚寅朔,魏主嗣觀漁於A212水。己亥,還平城。

涼公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宮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以爲:“涼土三分,勢不支久。兼併之本,在於務農;懷遠之略,莫如寬簡。今入歲已來,陰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減膳撤懸,側身修道,而更繁刑峻法,繕築不止,殆非所以致興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興,二世以四海而滅,前車之軌,得失昭然。太祖以神聖之姿,爲西夏所推,左取酒泉,右開西域。殿下不能奉承遺志,混壹涼土,侔蹤張後,將何以下見先王乎!沮渠蒙遜,胡夷之傑,內修政事,外禮英賢,攻戰之際,身先士卒,百姓懷之,樂爲之用。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亦懼蒙遜方爲社稷之憂。”歆覽之,不悅。

主簿汜稱上疏諫曰:“天之子愛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修,下災異以戒告之,改者雖危必昌,不改者雖安必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謙德堂陷;八月,效-地裂;二年元日,昏霧四塞;四月,日赤無光,二旬乃復;十一月,狐上南門;今茲春、夏,地頻五震;六月,隕星於建康。臣雖學不稽古,行年五十有九,請爲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不復能遠論書傳之事也。乃者鹹安之初,西平地裂,狐入謙光殿前;俄而秦師奄至,都城不守。樑熙既爲涼州,不撫百姓,專爲聚斂,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門崩,隕石於閒豫堂;明年爲呂光所殺。段業稱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既而先王龍興於瓜州,蒙遜篡弒於張掖。此皆目前之成事,殿下所明知也。效-,先王鴻漸之地;謙德,即尊之室;基陷地裂,大凶之徵也。日者,太陽之精,中國之象;赤而無光,中國將衰。諺曰:‘野獸入家,主人將去。’狐上南門,亦變異之大者也。今蠻夷益盛,中國益微。願殿下亟罷宮室之役,止遊畋之娛,延禮英俊,愛養百姓,以應天變,防未然。”歆不從。

秋,七月,宋公裕始受進爵之命。八月,移鎮壽陽,以度支尚書劉懷慎爲督淮北諸軍事、徐州刺史,鎮彭城。

辛未,魏主嗣東巡;甲申,還平城。

九月,宋王裕自解揚州牧。

秦左衛將軍匹達等將兵討彭利和於-川,大破之,利和單騎奔仇池;獲其妻子,徙羌豪三千戶於-罕,-川羌三萬餘戶皆安堵如故。冬,十月,以尚書右僕射王鬆壽爲益州刺史,鎮-川。

宋王裕以河南蕭條,乙酉,徙司州刺史義真爲揚州刺史,鎮石頭,蕭太紀謂裕曰:“道憐汝布衣兄弟,宜用爲揚州。”裕曰:“寄奴於道憐,豈有所惜!揚州根本所寄,事務至多,非道憐所了。”太妃曰:“道憐年出五十,豈不如汝十歲兒邪?”裕曰:“義真雖爲刺史,事無大小,悉由寄奴。道憐年長,不親其事,於聽望不足。”太妃乃無言。道憐性愚鄙而貪縱,故裕不肯用。

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癸亥,魏主嗣西巡至雲中,從君子津西渡河,大獵於薛林山。

辛卯,宋王裕加殊禮,進王太妃爲太后,世子爲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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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武皇帝永初元年(庚申,公元四二零年)

春,正月,己亥,魏主還宮。

秦王熾磐立其子暮末爲太子,仍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改元建弘。

宋王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言曰:“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將衰暮,崇極如此,物忌盛,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惟盛稱功德,莫諭其意。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宮門已閉,亮叩扉請見,王即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者。”王解其意,無復他言,真雲:“須幾人自送?”亮曰:“數十人可也。”即時奉辭。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嘆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姑驗矣。”亮至建康,夏,四月,徵王入輔。王留子義康爲都督豫、司、雍、並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壽陽。義康尚幼,以相國參軍南陽劉湛爲長史,決府、州事。湛自弱年即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博涉書史,不爲文章,不喜談議,王甚重之。

五月,乙酉,魏更諡宣武帝曰道武帝。

魏淮南公司馬國-、池陽子司馬道賜謀外叛,司馬文思告之。庚戌,魏主殺國-、道賜,賜文思爵鬱林公。國-等連引平城豪桀,坐族誅者數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玄之當坐。魏主以玄之燕朝舊族,欲宥其一子。玄之曰:“弟子磨奴早孤,乞全其命。”乃殺玄之四子而宥磨奴。

六月,壬戌,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爲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爲詔。

甲子,帝遜於琅邪第,百官拜辭,祕書監徐廣流涕哀慟。丁卯,王爲壇於南郊,即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法駕入建康宮。徐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爲宋朝佐命,身是晉室遺老,悲觀之事,固不可同。”廣,邈之弟也。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鄉論清議,一皆盪滌,與之更始。

裴子野論曰:昔重華受終,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頑民遷洛。天下之惡一也,鄉論清議,除之,過矣!

奉晉恭帝爲零陵王,優崇之禮,皆仿晉初故事,即宮於故秣陵縣,使冠軍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降褚後爲王妃。

庚午,以司空道憐爲太尉,封長沙王。追封司徒道規爲臨川王,以道憐子義慶襲其爵。其餘功臣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

追封劉穆之爲南康郡公,王鎮惡爲龍陽縣候。上海嘆念穆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治天下。可謂‘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又曰:“穆之死,人輕易我。”

立皇子桂陽公義真爲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爲宜都王,義康爲彭城王。

己卯,改《泰始歷》爲《永初歷》。

魏主如翳犢山,遂至馮-池。聞上受禪,驛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驗矣,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秋,七月,丁酉,魏主如五原。

甲辰,詔以涼公歆爲都督高昌等七郡諸軍事、徵西將軍、酒泉公;秦王熾磐爲安西大將軍。

交州刺史杜慧度擊林邑,大破之,所殺過半。林邑乞降,前後爲所鈔掠者皆遣還。慧度在交州,爲政纖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愛之,城門夜開,道不拾遺。丁未,魏主如雲中。

河西王蒙遜欲伐涼,先引兵攻秦浩-;既至,潛師還屯川巖。

涼公歆欲乘虛襲張掖;宋繇、張體順切諫,不聽。太后尹氏謂歆曰:“汝新造之國。地狹民希,自守猶懼不足,何暇伐人!先王臨終,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寧民,以俟天時。言猶在耳,奈何棄這!蒙遜善用兵,非汝之敵,數年以來,常有兼併之志。汝國雖小,足爲善政,修德養民,靜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將歸汝;若其休明,汝將事之。豈得輕爲舉動,僥冀非望!以吾觀之,非但喪師,殆將亡國!”亦不聽。宋繇嘆曰:“今茲大事去矣!”

歆將步騎三萬東出。蒙遜聞之,曰:“歆已入吾術中,然聞吾旋師,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雲已克浩-,將進攻黃谷。歆聞之,喜,進入都瀆澗,蒙遜引兵擊之,戰於懷城,歆大敗。或勸歆還保酒泉,歆曰:’吾違老母之言以取敗,不殺此胡,何面目復見我母!”遂勒兵戰於蓼泉,爲蒙遜所殺。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預、領羽林右監密、左將軍眺、右將軍亮西奔敦煌。

蒙遜入酒泉,禁侵掠,土民安堵。以宋繇爲吏部郎中,委之選舉;涼之舊臣有才望者,鹹禮而且之。以其子牧犍爲灑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與翻等棄敦煌奔北山。蒙遜以索嗣之子元緒行敦煌太守。

蒙遜還姑臧,見涼太后尹氏而勞之,尹氏曰:“李氏爲胡所滅,知復何言!”或謂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奈何傲之!且國亡子死,曾無憂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奈何更如凡人,爲兒女子之悲乎!吾老婦人,國亡家破,豈可復惜餘生,爲人臣妝乎!惟速死爲幸耳。”蒙遜嘉而赦之,娶其女爲牧犍婦。

八月,辛未,追諡妃臧氏爲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義符爲皇太子。

閏月,壬午,詔晉帝諸陵悉署守衛。

九月,秦振武將軍王基等襲河西王蒙遜胡園戍,俘二千餘人而還。

李恂在敦煌在惠政。 我不是混子 索元緒粗險好殺,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張弘信招恂。冬,恂帥數十騎入敦煌,元緒東奔涼興。承等推恂爲冠軍將軍、涼州刺史,改元永建。河西王蒙遜遣世子政德攻敦煌,恂閉城不戰。

十二月,丁亥,可城羌酋狄溫子帥三千餘家降魏。

是歲,魏姚夫人卒,追諡昭哀皇后。

高祖武皇帝永初二年(辛酉,公元四二一年)

春,正月,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裴子野論曰:夫郊祀天地,修歲事也。赦彼有罪,夫何爲哉!

以揚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爲司徒,尚書僕射徐羨之爲尚書令、揚州刺史,中書令傅亮爲尚書僕射。

辛未,魏主行如公陽。

河西王蒙遜帥衆二萬攻李恂於敦煌。

秦王熾磐遣徵北將軍木弈幹、輔國將軍元基攻上-,遇霖雨而還。

三月,甲子,魏陽平王熙卒。

魏主發代者六千人築苑,東包白登,週三十餘裏。

河西王蒙遜築堤壅水以灌敦煌;李恂乞降,不許。恂將宋承等舉城降。恂自殺。蒙遜屠其城,獲恂弟子寶,囚於姑臧。於是西域諸國皆詣蒙遜稱臣朝貢。

夏,四月,己卯朔,詔所在淫祠自蔣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賢及以勳德立祠者,不在此例。

吐谷渾王阿柴遣使降秦,秦王熾磐以阿柴爲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

六月,乙酉,魏主北巡至蟠羊山。秋,七月,西巡至河。

河西王蒙遜遣右衛將軍沮渠鄯善、建節將軍沮渠苟生帥衆七千伐秦。秦王熾磐遣徵北將軍木弈乾等師步騎五千拒之,敗鄯善等於五澗,虜苟生,斬首二千而還。

初,帝以毒酒一-授前琅邪郎中令張偉,使鴆零陵王,偉嘆曰:“鴆君以求生,不如死!”乃於道自飲而卒。偉,邵之兄也。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輒令秀之兄弟方便殺之。王自遜位,深慮禍及,與褚妃共處一室,自煮食於牀前,飲食所資,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九月,帝令淡之與兄右衛將軍叔度往視妃,妃出就別室相見。兵人逾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帝帥百官臨於朝堂三日。

庚戌,魏主還宮。

冬,十月,己亥,詔以河西王蒙遜爲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己亥,魏主如代。

十一月,辛亥,葬晉恭帝於衝平陵,帝帥百官瞻送。

十二月,丙申,魏主西巡,至雲中。

秦王熾磐遣徵西將軍孔子等帥騎二萬擊契汗禿真於羅種。

河西王蒙遜所署晉昌太守唐契據郡叛,蒙遜遣世子政德討之。契,瑤之子也。上之爲宋公也,謝瞻爲宋臺中書侍郎,其弟晦爲右衛將軍。時晦權遇已重,自彭城還都迎家,兵客輻湊,門巷填咽。瞻在家,驚駭,謂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歸趣乃爾!吾家素以恬退爲業,不願幹豫時事,交遊不過親朋。而汝遂勢傾朝野,此豈門戶之福邪!”乃以籬隔門庭曰:“吾不忍見此。”乃還彭城,言於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過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榮冠臺府,位任顯密。福過災生,其應無遠;特乞降黜,以保衰門。”前後屢陳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瞻故向親舊陳說,用爲戲笑,以絕其言。及上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憂懼。是歲,瞻爲豫章太守,遇病不療。臨終,遺晦書曰:“吾得啓體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勵,爲國爲家。”

高祖武皇帝永初三年(壬戌,公元四二二年)

春,正月,甲辰朔,魏主自雲中西巡,至屋竇城。

癸丑,以徐羨之爲司空、錄尚書事,刺史如故;江州刺史王弘爲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領軍謝晦爲領軍將軍兼散騎常侍,入直殿省,總統宿衛。徐羨之起自布衣,又無術學,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廓廟,朝野推服,鹹謂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憂喜見色。頗工弈棋,觀戲常若未解,當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才學辯博,羨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嘆曰:“觀徐、傅言論,不復以學問爲長。”

秦徵西將軍孔子等大破契汗禿真,獲男女二萬口,牛羊五十餘萬頭。禿真帥騎數千西走,其別部樹奚帥戶五千降秦。

二月,丁丑,詔分豫州淮以東爲南豫州,治歷陽,以彭城王義康爲刺史。又分荊州十郡置湘州,治臨湘,以左衛將軍張邵爲刺史。

丙戌,魏主還宮。

三月,上不豫,太尉長沙王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併入侍醫藥。羣臣請祈禱神-,上不許,唯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宗廟而已。上性不信奇怪,微時多符瑞,及貴,史官審以所聞,上拒而不答。

檀道濟出爲鎮北將軍、南-州刺史,鎮廣陵,悉監淮南諸軍。

皇太子多狎羣小,謝晦言於上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萬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上曰:“廬陵何如?”晦曰:“臣請觀焉。”出造廬陵王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還曰:“德輕於才,非人主也。”丁未,出義真爲都督南豫、豫、雍、司、秦、並六州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是後,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復詳載矣。

帝疾瘳,己未,大赦。

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遣使送絹萬匹,且漕荊、雍之谷以賑之。

刁逵之誅也,其子彌亡命。辛酉,彌帥數十人入京口城,太尉留府司馬陸仲元擊斬之。

乙丑,魏河南王曜卒。

夏,四月,甲戌,魏立皇子燾爲太平王,拜相國,加大將軍;丕爲樂平王,彌爲安定王,範爲樂安王,健爲永昌王,崇爲建寧王,俊爲新興王。

乙亥,詔封仇池公楊盛爲武都王。

秦王熾磐以折衝將軍乞伏是辰爲西胡校尉。築列渾城於汁羅以鎮之。

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幹略,而無遠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也。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同異,必此人也。”又爲手詔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同被顧命。癸亥,帝殂於西殿。

帝清簡寡慾,嚴整有法度,被服居處,儉於布素,遊宴甚稀,嬪御至少。 劍起風雲 嘗得後秦高祖從女,有盛寵,頗以廢事;謝晦微諫,即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嶺南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並制嶺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之物。內外奉禁,莫敢爲侈靡。

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馬氏爲皇后。後,晉恭帝女海鹽公主也。

魏主服寒食散,頻年藥發,災異屢見,頗以自憂。遣中使密問白馬公崔浩曰:“屬者日食趙、代之分。朕疾彌年不愈,恐一旦不諱,諸子並少,將若之何?其爲我思身後之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代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賢公卿以爲師傅,左右信臣以爲賓友;入總萬機,出撫戎政。如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爲,頤神養壽。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奸宄息望,禍無自生矣。皇子燾年將周星,明睿溫和,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必待成人然後擇之,倒錯天倫,則召亂之道也。”魏主復以問南平公長孫嵩。對曰:“立長則順,置賢則人服;燾長且賢,天所命也。”帝從之,立太平王燾爲皇太子,使之居正殿臨朝,爲國副主。以長孫嵩及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爲左輔,坐東廂,西面;崔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代人丘堆爲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官總己以焉”帝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會議臣曰:“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浩博聞強識,精察天人;霍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太子,吾與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於天下矣。”

嵩實姓拔拔,斤姓達奚,觀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是時,魏之羣臣出於代北者,姓多重複,及高祖遷洛,始皆改之。舊史患其煩雜難知,故皆從後姓以就簡易,今從之。

魏主又以典東西部劉-、門下奏事代人古弼、直郎徒河盧魯元忠謹恭勤,使之給侍東宮,分典機要,宣納辭令。太子聰明,有大度。羣臣時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六月,壬申,以尚書僕射傅亮爲中書監、尚書令,以領軍將軍謝晦領中書令,侍中謝方明爲丹陽尹。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則以漸移變,使無跡可尋。

戊子,長沙景王道憐卒。

魏建義將軍刁雍寇青州,州兵擊破之。雍收散卒。走保大鄉山。

秋,七月,己酉,葬武皇帝於初寧陵,廟號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