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倉重昌看了一眼橋上越來越無序的隊伍,方才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但馬守的意思是,把對面的軍隊拋下,我們自己先走嗎?」

柳生宗矩目光閃爍的說道:「不是拋下他們,是讓他們就地堅持抵抗,只要我們同後面的援軍匯合,就回來解救他們,總不能大家都抱團等死吧?」

此時渡過興津川的軍隊大概還不到兩千,滯留對岸的軍隊倒有二千多人的樣子,丟下這麼多人員逃跑,讓首次擔任軍隊統帥的板倉重昌頗為猶豫不決。

柳生宗矩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不由再次對他說道:「這些不過是從各藩徵募來的藩兵,並不是幕府的旗本和御家人,哪怕是都損失在這裡,也不會損害到幕府的力量。

將軍大人最多也就是斥責你幾句,不會拿你怎麼樣的。但是如果我們被駿河兵抓住,就成了駿府羞辱將軍的工具,就算忠長殿下不要我們的命,將軍大人也會要求我們切腹洗刷恥辱的。」

柳生宗矩的這番話終於打動了板倉重昌,他同意了柳生宗矩的撤退計劃。正在興津川西岸奮力組織抵抗,和土岐頼泰所部殺的難分難解,並沒有落於下風的戶田、中村所部,突然便收到了被板倉重昌拋棄的命令,而且這位上官還惡毒的拆毀了河上的三座浮橋,這頓時令西岸正在抵抗的幕府軍士氣大挫。

七百多手無寸鐵的沼津、小田原藩兵乾脆遠離了戰場,打出了白旗,表示願意向駿河兵再次投降。而其他士兵不是丟下武器混到了沼津、小田原藩兵的隊伍中去,便是不顧一切的向著上游逃去,準備自己給自己找活路去了。

看到上官自顧自的逃亡,自己指揮的部隊又開始崩潰,戶田、中村這些幕府軍的高級武士頓時也失去了繼續作戰的意願,他們派出了代表向對面的土岐頼泰投降。

而這個時候,板倉重昌、柳生宗矩帶著的2000人還沒有跑出興津川以東一公里。當負責拆毀浮橋並監視後方狀況的小部隊追上了大隊伍,並告訴了板倉重昌等人對岸發生的事情之後,板倉重昌固然是氣的大罵這些投降的武士毫無氣節,卻也禁不住催促了部隊加速行軍,生怕駿河兵渡河追上自己。

其實板倉重昌是多慮了,土岐頼泰一口氣俘虜了2千餘人已經是非常滿足了,他帶出城的追擊部隊也就一千五百人而已。在戶田、中村等高級武士投降后,他一邊親自安撫著這些身份高貴的俘虜,自己帶著大隊人馬返回了興津;另一邊只是派出了三百人修復浮橋,並渡河追擊板倉重昌的余部。

不過被嚇混了頭的板倉重昌等人已經顧不上去核實身後追擊的部隊數量了,他們不停的驅趕著士兵們前進,原本四分之三刻時的路程,四分之二刻時不到就跑完了。

但是這樣的快速行軍速度帶來的後果就是,整支隊伍完全失去了隊形,某些士兵連自己的上司在哪裡都看不到了,而且缺乏體力分配的快速行軍,使得大多數人看到海邊高高聳起的薩垂嶺時,已經變得氣喘吁吁,在沒有什麼體力了。

當然更為糟糕的是,除了一小部分人之外,大多數人已經吃完了身上攜帶的食物,又飢又渴的士兵連補充體力的機會都沒有。

也就在這個時刻,埋伏在道路旁樹林中的松浦信元所部,首先發起了對於這隻混亂部隊中後部分的攻擊。 兩人到達金宅時,esther李和金會長還在客廳閒談,身邊陪同的是金會長的正妻鄭遲淑。

鄭遲淑看到兩人頓時微笑,“阿元,rachel,你們回來了。”

兩人禮貌的給各位長輩問好後才落座。金會長一副慈祥模樣看着十九,“rachel真是又漂亮又乖巧呢,阿嘆那個臭小子完全配不上rachel呢。”

十九真想呵呵這隻老狐狸一臉。她嘴角彎彎,眉眼也彎彎的,“因爲阿嘆喜歡了另一個女孩子,不然是我高攀了呢。”

“那個女孩子其實是帝國集團資助的學生呢,不知道是誰這樣抹黑阿嘆。”金會長笑容不變,似乎絲毫沒聽出來十九話中的諷刺,“聽說rachel和阿元關係很好?”

“或許是因爲是獨生女的原因,所以很喜歡阿元哥哥,因爲阿元哥哥像是我的親哥哥一樣。”十九微笑,露出八顆白牙,“上次去美國拜訪阿嘆,阿嘆因爲要陪那個被帝國集團資助的學生所以沒時間陪我,如果不是阿元哥哥,我可能就無處可去直接回國了。”

這話說的有些尖銳了,金會長靜了下來。鄭遲淑微笑的接話,“晚飯準備好了,我們上桌吧。”

esther李側頭看了眼十九,頗有些欣賞的露出一抹笑容,金會長雖然主動承認了韓琦愛的錯誤,卻不怎麼想鬆口解除婚約,還想把女兒轉給金元。

邪性老公,別撩! 真是無恥又狡猾的老狐狸,明明錯的全是他金家,竟然可以這樣抓着rachel不放。

這場彆扭的家庭晚餐在金嘆回家徹底變得古怪起來,他嘴角掛着傷,臉上是黯然傷心的神色,見到十九時更加不自在的低頭。

“阿嘆,跑到哪裏去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鄭遲淑扮演一個關心後輩的長輩。

金嘆禮貌的朝幾人問好鞠躬卻閉口不談自己晚歸的原因,他怎麼提,難道說自己陪傷心無措的車恩尚去了麼。

“或許是陪那個叫車恩尚的女孩子吧。”esther李優雅的拿餐巾擦嘴,視線都沒有落在金嘆身上。

金會長的慈祥面具依舊帶的很好,“阿嘆,就算是在要好的朋友也應該保持距離,rachel還是第一次來我們家,都不知道提前回來帶rachel到處走走麼?”

十九很想拿起餐刀戳死那個老狐狸,“不用了,金會長。 鑽石寶寶:總裁爹地太兇猛 畢竟都是要解除婚約了,這樣單獨相處會被人誤會的。”

“那就讓阿元陪你走走吧。”金會長微笑,看着笑盈盈的十九。

她這是被逼着做金家兩兄弟爭奪繼承權的犧牲品麼?十九瞟了眼微微點頭的esther李,站起身看向面無表情的金元,“阿元哥哥,麻煩你了,我想出去透透氣。”

金元站起身,跟在十九身後出了屋子,看着捏着拳頭的十九,“還好吧?”

“不好。”十九扭頭看着金元,“我想阿元哥哥還是儘快將繼承權拿在手裏吧,這種被人左右的感覺真不爽。”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嘴角慢慢攢起笑容,“今天如果金會長不同意解約,我不介意明天就曝光我和崔英道的戀情。”

“這樣不計後果麼?”金元將目光落在一旁的樹上。

“反正媽媽和崔代表的婚約還沒有放在明面上,對我的影響應該不會比現在更嚴重。”十九摸了摸下顎,她是不是對金家太友好了?所以讓金會長誤會了她還對金嘆餘情未了?還是金會長篤定了她不敢拿名譽開玩笑。

“真是被氣死了。”十九嘀咕,她最開始只想要將崔代表和esther李的婚約打破,然後讓esther李和真正所愛的人在一起,所以一直只針對着崔代表,還想着用金嘆出軌這件事情多撈一點金家的好處,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果然是太嫩了,竟然就這樣做了金會長手裏的棋子。

“阿元哥哥,你說世界上怎麼可以有這樣無恥的人!”她委屈的看着金元,撅着嘴輕叫,“明明是金嘆出軌,還想要讓我維護金嘆麼?偏心成這樣,心是不是都長到手臂上去了。”

“噗。”金元忍不住笑了起來,可能是因爲十九的比喻太好笑也可能是因爲十九對他的維護。“我也覺得我該加快速度了。”

“你的母親一定會願意幫你的。”十九突然說道,一個從不住在主宅的正妻,有多噁心那個奪取她主臥位置的女人,她就會有多偏幫金元,“不過小心被反咬一口啊。”

“你對金家很瞭解。”金元笑容淡去,嚴肅的看着十九。

十九聳肩,眨巴着眼睛回視金元,“對未婚夫的家庭有所瞭解,這不算過分吧,不然我也不會知道金嘆的身份。”她的聲音突然壓低,“阿元哥哥覺得金嘆媽媽爲什麼會有那些照片?她心眼不壞智商也不高,怎麼敢公然跟蹤你?”

“我知道。”金元看到那些照片後便大概猜到這是自己父親派人跟蹤他拍下的,想來是想在關鍵時刻用那些亂七八糟的照片給他致命一擊,只是這次不巧的被韓琦愛提前弄了出來。

那父親那裏還有多少這樣的照片呢,只怕早已經蓄謀用自己做墊腳石扶持金嘆上位吧?

金元又一次的把金會長想得太壞了。金會長雖然冷酷,但卻沒有真正傷害到兩個兒子,他只想自己的兩個兒子不要和他們的兄弟一樣血雨腥風的爭奪繼承權,所以他纔會想要掌控兩個孩子的一舉一動,只是韓琦愛卻碰巧找到了和十九相關的照片,又如此輕易的製造出了這一場莫名的醜聞。

“我會幫你的,阿元哥哥。”十九垂下眼睛,壓下眼中的笑意,反正能讓主角不痛快的事情她最喜歡做了。比如曝光一下車恩尚的生平或者金嘆先生的身份趁機讓esther李再多購買些股份。

兩人達成協議後,esther李也帶着十九告辭。

“媽媽着手購買帝國集團股份的事情怎麼樣了?”十九剛坐上車便眯着眼睛看着esther李。

esther李揚眉,下顎揚起側目看着十九,“你難道都不知道和我解釋一下你和崔英道的事情麼?”

“這不關崔英道的事情吧?”十九同樣高傲的盯着esther李,“難道你還準備對付宙斯酒店,有那麼多流動資金麼?”

esther李擡手就拍在十九手臂上,這個丫頭嘴巴真的欠抽,“崔代表剛纔打電話來,說婚約的事情要向後推遲。”

“就一個電話說要推遲訂婚?”十九捂着手臂呲牙咧嘴的問,“真痛,好歹是你的後代,下手輕一點啊。”

“是啊,就一個電話呢。”esther李對這場婚姻始終只是理性的,所以很快便分析出了崔東旭拖延婚期的原因。想來是發現了兒子攪了這趟渾水,還想給兒子一個機會甚至是也趁機收購帝國集團股份。

不過這樣擅自做主還一副只是通知她的樣子真讓人討厭。

十九倒在沙發上,滿不在乎的恩了一聲,“媽媽努力收購帝國集團的股份吧,金家兩兄弟的戰爭因爲韓琦愛的原因提前打響了呢,不知道那個毫無準備的老狐狸能不能挽救金嘆。”

“不要轉移話題,你和崔英道的事情暫時還不能曝光。”esther李用一種強硬的語調說完,又軟和下聲音,“現在局勢緊張,金會長不想大權旁落,所以想緊緊抓着我們這些股東。”

“你這是打我一下然後解釋打我的原因麼?”十九嗤笑,但心中倒沒有多大牴觸情緒,“說吧,明明可以控告金會長和二夫人詐騙和惡意誹謗。爲什麼能這麼容忍,還叫我一起來吃晚飯。”

“咳。”esther李覺得自己怎麼成了弱勢方了,她瞪了眼一臉我猜到了只是等你自己坦白的十九,“金會長當着我的面拿出了那張照片,我就想將計就計……”

“照片呢?” 掬進眼裡的暖陽 十九表示,照片拿出來了的話她正好用這個讓尹室長幫金元呢,“給我看看吧!”

錯愛成真 “毀掉了。”esther李揚眉,不知道女兒爲什麼對照片那麼感興趣。

不過金會長這麼做,想來真的是被自己的側室逼急了纔會做出的事情吧,她不利用此來麻痹金會長神經多獲取一些利益都說不過去呢。

十九不信,雙手環胸盯着esther李,“媽媽,好歹用我做交易也該給我一些福利吧,我就看看不說話。”

“……”esther李無語的翻個白眼,從包裏拿出那張照片遞給十九。

十九從車後座拿出一個新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尹載鎬。

“你發給了誰?”esther李皺眉,雖然知道自己女兒不會害自己,但自己的私隱被別人知道還是讓她不舒服。

不過幾秒鐘,尹載鎬便打來了電話。十九立即關機將手機扔回後座,“只要你一個人爲這個行爲負責太不划算了,不用感謝我。”

“你!”esther李瞪眼睛,猛的扯出十九手裏的照片放回包裏,“是不是最近過得太舒服了?”

“你不覺得這是個試探他的機會麼?”十九毫無形象的靠在椅背上,“看看是你重要還是帝國集團重要。”

esther李本想反駁,手機便適時響起,來電顯示尹載鎬。

她嘆氣的接通電話,“照片?那你想怎麼辦?……我也剛剛收到照片,似乎是要我支持金嘆呢……所以你準備負責麼?……我可不喜歡被人威脅的感覺……恩,明天見。”

幾句話將尹載鎬推進了金元的陣營,真是高。十九朝掛斷電話的esther李豎大拇指。

esther李似乎心情不錯,嘴角帶着笑,雙眸也帶着柔意,見到十九的動作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柳生宗矩聽到隊伍後方傳來的鐵炮射擊聲音和士兵們的哀嚎聲時,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被凍住了。

雖然一路上他已經非常小心了,但是一隻把心思都放在逃亡上的隊伍,又怎麼可能對周邊進行詳細的勘察,探子還在觀察周邊環境時,隊伍已經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了。

有了被丟在興津川對岸同僚的經驗之後,剩下的2000幕府軍很快就明白了過來,落在隊伍最後的人很有可能被大人們當做棄子,用來遲延敵軍的進攻。

因此這隻逃亡的幕府軍內,人人爭前恐后,生怕被大人們給拋下。至於那些前出探路的探子們,也是極度的簡化了偵查手段,縮小了偵查範圍,自然就無法將隱藏在樹林深處的駿河兵給找出來了。

柳生宗矩終於感到有些氣餒了,雖然常年修鍊劍道的他體力較常人優秀,但是作為一個已經六十歲的老人,在奔跑了將近一日之後,體力也快要耗盡了。

在這裡被駿河兵伏擊的話,柳生宗矩感覺自己已經難以生還了,哪怕是逃了回去,這六千人全軍覆沒的罪名,他感覺自己也是無法扛起的。

被逼到絕境之後,這位一直掌握著幕府監視各地大名工作的劍豪,終於恢復了身為武人的本性。柳生宗矩抓住臉色慘白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板倉重昌的衣領,搖醒了他后,語氣凝重的對他說道。

「醒醒,板昌殿,現在可不是發獃的時候。咱們兩人不能都陷落在這裡,你帶著前隊繼續向前跑,我去后隊指揮,替你攔一攔。回去后替我轉告將軍大人,就說柳生但馬守不能繼續侍奉他了,還請將軍大人恕罪…」

板倉重昌手腳有些發軟的想要去抓住轉身離去的柳生宗矩,但是他最終還是無力的放下了手,轉身收攏了部下繼續向著薩垂嶺北面的大道跑去。為了能夠遠離駿河兵,板倉重昌連薩垂嶺都不要了。

柳生宗矩向著隊伍後面逆行時,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四、五名弟子,也轉身跟了上去。以柳生宗矩為核心組成的小團體,不斷的用刀背敲擊那些想要逃離的士兵,驅使他們重新返回後方的戰場去。

憑藉著柳生宗矩的威名,幕府軍隊伍中段的秩序倒是開始有所好轉了。只不過柳生宗矩還沒喘上一口氣,道路南面那所小漁村裡,突然又跑出了一隊駿河兵來。

和道路上停留的幕府軍上千人數相比,這一隊從南面衝出來的駿河兵還不到六十人,若是平日里自然不足為懼,哪怕他們端著鐵炮,也不過射出六十發子彈而已。

但是在這個受到襲擊的混亂時刻,沒有人願意出列去領教這些鐵炮手的射擊技術精不精湛。這不是2000軍隊對付六十隻鐵炮,而是區區幾名或是十幾名自告奮勇者去對抗一隻六十人的軍隊。

看著原本有些秩序的隊伍又開始混亂了起來,柳生宗矩不得不抓過了身邊的一名弟子,讓他帶著一部分攔下來的士兵前去抵擋南面衝出來的那小隊駿河兵。

柳生宗矩自己則帶著人繼續往後隊衝去,希望能夠在後隊總崩之前穩住形勢。

當松浦信元帶著集結成列的兩個中隊替換上了剛剛散亂衝出樹林的部下后,對面本就搖搖欲墜的后隊防線更是分成了幾段,不少幕府軍士兵因為恐懼而脫離了防線。

此前那隊駿河兵衝出來時,因為不過幾十人,還沒有排列成隊形,威懾力不夠大。因此幕府軍的后隊咬牙挨了一輪射擊,倒下了二、三十人之後,還是在一些武士的指揮下,或者說是太刀的威逼下,勉強組成了一個數百人規模的圓陣。

松浦信元將兩隻中隊分成了4道橫隊,在距離幕府軍后隊圓陣30步的位置停了下來。他拔出了自己的指揮刀,斜指著天空喊道:「第一橫隊舉槍瞄準,自右向左次第射擊,預備,放。」

次第射擊是一槍接一槍的施放,雖然不及齊射那麼令人震撼,但是連綿不絕的射擊,對於敵方來說壓力更大。因為誰也不清楚,下一發子彈會不會飛到自己身上來。

次第射擊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射擊之後的煙霧比較少,當一朵朵白煙在槍口噴出,接著又緩緩散開,一時之間倒是把戰場變成了一個虛幻的世界。

射擊的鐵炮手能夠看到對面的敵人,卻看不到在淡淡煙霧下掩蓋的鮮血,而鐵炮的轟鳴聲也掩蓋了中槍敵軍的哀嚎聲。

他們的耳邊只能隱約聽到身邊長官聲嘶力竭的號令,在數百次乃至上千次訓練中刻印在他們身體上的習慣,迫使他們如同傀儡一樣,機械的穿過前排射擊完畢的同僚,然後舉槍射擊,接著停下裝葯。

敢於站在前面同駿河兵對射的幕府軍鐵炮手,在駿河兵的兩輪射擊中倒下幾十人後,就再也拿不住手中的鐵炮,轉身向著後方逃亡了。

擠在一起的幕府軍,給駿河兵第三輪射擊提供了最好的靶子,這一輪射擊給幕府軍造成的傷亡抵得上前兩輪的總和。看著從煙霧中走出的又一個橫隊的鐵炮手,恐懼終於壓倒了幕府軍的后隊士兵。

幕府軍后隊被打出了一個缺口的圓陣沒有再補上,士兵們反而開始向著兩側散去了。圓陣內來自相模櫻村的富太郎心驚膽戰的看著,這些從煙霧中不斷前進,卻又面無表情向著自己這邊開槍的駿河兵,聽著身邊的同伴不停的尖叫倒下,他覺得對面的煙霧裡也許隱藏著一個吃人的鬼怪,正在給這些駿河兵施加法力。

腦子裡不斷胡思亂想的他,在看到對方再次舉起手中的鐵炮瞄向自己這邊后,來自對面的恐懼終於壓倒了身後武士們的太刀,他轉身便向後方逃了去,想要遠離對面的鐵炮。

活着爲了什麼 位於陣型中心的富太郎的逃亡,終於帶動了最後一道防線上的崩潰,在後方督戰的一名武士看到這一幕後,頓時揮舞著太刀走了上來,口中對著富太郎等人叫嚷著,想要把他們趕回去堵住防線上的漏洞。

看著氣勢洶洶走來的武士大人,富太郎下意識的放緩了腳步,他正準備為自己辯解幾句時,和他一起被徵召的同村人太助突然大喊了幾句,接著就舉起了長槍向著喝止他們停步的武士沖了上去。

「反正都是死,與其被鐵炮打死,倒不如和這些逼著我們去死的武士老爺們拼了。」

太助雖然口中喊的很是兇悍,但是沒有習過武藝的他又怎麼能戳中常年習武的武士呢。富太郎眼睜睜的看著,對面的武士輕鬆的避開了太助用儘力氣的一刺,然後就雙手握刀準備由上至下把敢於冒犯自己的太助一刀兩斷。

也不知是那裡生出的力氣,原本僵硬的難以動彈的富太郎,為了挽救太助的性命,下意識的握著手中的長槍,對著對面舉刀的武士就是這麼輕輕一送,不偏不倚的刺進了對方毫無保護的咽喉。

有了富太郎、太助的領頭,之前被武士喝止住的農兵們,頓時紅著眼睛,向著阻止他們逃亡的武士亂刺了起來。幕府軍后隊最後的一點秩序,就在這樣的內訌中轟然倒塌了。

堪堪走過隊伍三分之二位置的柳生宗矩,就這麼聽到一聲山崩海裂一般的驚呼聲,接著便看到整個后隊如潮水一般退了下來。無數士兵、武士就這麼不管不顧的從他們身邊逃了過去。

一路上被柳生宗矩好不容易收攏起來的數百士兵,也在這樣的人潮中被衝散,許多士兵就此丟下了武器、鎧甲一切有礙於他們逃亡的東西。

柳生宗矩此時居然還有暇對著身邊的弟子說道:「岡田,你來為我介錯吧,我的旅程似乎只能到此為止了。」

看著柳生宗矩就要就地坐下切腹,突然就有兩名弟子上來架住了他的胳膊向著後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對著他勸說道:「老師,現在還不到絕望的時候啊,幕府連自己的直屬部隊都沒調用,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挫折罷了。

老師要是就這麼被無名之輩給擊敗了,我新陰流道館今後還有什麼顏面在江戶立足?還請老師返回江戶向將軍殿下請求一次洗刷恥辱的機會,保住道館的名譽啊…」

本來還在掙扎的柳生宗矩,聽到弟子提到的道館榮譽,終於放棄了掙扎,到了他這個地位,就算是死亡也不是他自己可以輕易決定的了。

被柳生宗矩拜託介錯的弟子岡田卻沒有跟著逃跑,反而持刀對著老師和同門喊道:「老師,請准許我岡田研一以新陰流弟子的身份在此戰死,如此也算不墜了我新陰流一門的勇氣…」

柳生宗矩張了張嘴,卻終於羞愧的什麼也沒喊出來,任由弟子扶持著自己跌跌撞撞的隨著人流前進著。於此同時,身處人流中的柳生宗矩等人,能夠清晰的聽到,隊伍的前後中都有著駿河兵射擊鐵炮的聲音。顯然駿河兵的伏兵並不止一處,柳生宗矩心如刀絞的想著,這六千兵力真是要全軍覆沒了不成。

和柳生宗矩、板倉重昌兩人的惶惶不安不同,松浦信元和沼田兼一兩人卻正是志得意滿之時。在兩人一后一前的伏擊配合下,終於再次擊破了這隻猶如喪家之犬的幕府軍。

至此,板倉重昌、柳生宗矩兩人率領的第一波幕府軍進攻被駿府以不到一半的兵力所擊破,最終逃過薩垂嶺的,大約還不足一千人。

沼田兼一親自帶著一個中隊衝上了薩垂嶺,想要趁勢奪回駿府城東面的這個要點。也就在這條山道上,他遇到了某個想要一騎當千的武士,差點要了他的命。

不過看著這名跪在地上也不肯倒下的武士,沼田兼一也不由生起了幾分欽佩。他對著武士的屍體合掌拜了拜后說道:「找個地方將他好生埋了,不許剝去他的衣物。把他的佩刀留下,日後若是找到他的後人,也好將佩刀還他…」 第二天,崔英道沒來學校,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十九想找崔英道的死黨趙明秀問崔英道的情況,趙明秀卻一副迷糊的樣子,似乎沒發現崔英道失蹤一樣。

這樣的損友真是……

難道是被人綁架了?然後被人監|禁?十九撐着額頭,爲自己的發散思維點了個大大的叉。esther李昨晚的話在她耳邊迴響,難道是崔代表?

“頭疼。”十九捂着額頭,突然倒向了身邊的李寶娜。

李寶娜嚇得一顫,看着一臉委屈的十九頓時氣急敗壞的大叫,“rachel劉,你是瘋了麼?你是……”她突然瞪圓眼睛,“你難道暗戀我?所以一直纔想和我呆在一起……”

此時幾人正呆在趙明秀的工作室,而李寶娜和十九坐在一起,十九這樣一倒剛好倒在李寶娜的腿上。

“rachel劉暗戀你?”趙明秀先給兩人拍了好幾張照片才驚訝的問。

“寶娜啊,你就這樣一直自戀下去吧。”十九坐直身體,無語的看着李寶娜,她現在擔心崔英道,所以都沒有毒舌李寶娜。

尹燦榮輕笑起來,含情脈脈的看着李寶娜,“寶娜,不管怎樣都很漂亮呢。”

“燦榮!”李寶娜立即靠在尹燦榮的肩膀上,一臉的甜蜜。

姜藝率擡手摩擦手臂,嫌棄的看着兩個秀恩愛的小情侶,“現在不應該擔心的是崔英道麼!”

“他怎樣和我有什麼關係。”李寶娜反駁,可是兩條眉毛還是擰了起來,“一定是被揍得進了醫院吧。”

“進醫院!”姜藝率驚叫,立即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滿臉的擔憂。

十九撅嘴,她都忘記了這個姜藝率暗戀崔英道的事情了,真是礙眼極了!她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將書包甩在背上哼了一聲,“記得幫我請假,真是的,最近都從乖學生變成了壞小孩了。”

“你要去哪?”李寶娜奇怪的看着十九,又扭頭看着摟着她的親親男朋友。

十九頭也不回的揮手,“記得請病假。”

“這是怎麼了?”

“喔,女王氣息盡顯。”

“應該是有要緊的事情吧。”尹燦榮似乎猜到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

“是什麼?你知道?”李寶娜撅嘴,“那個死丫頭怎麼不告訴我?說,你和rachel還有什麼祕密!”

“寶娜可以猜一下,猜對了有獎勵。”尹燦榮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可愛的小女友,應該是去找崔英道了吧,不知道他猜得對不對。

“是什麼?告訴我們吧!”趙明秀好奇。

“那就是……祕密。”

“什麼嘛!”

十九直接打車到了宙斯公司樓下才撥通了從esther李那裏要來的崔東旭的電話,“崔代表,你好,我是rachel劉。”

“恩,你好。”崔東旭的聲音聽不出端倪,“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了?”

“因爲最近知道一些事情想向崔代表彙報呢。”十九表示這些老狐狸真是難應付,難道要她說出她是來找自己男朋友麼?

“什麼事?”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面談比較好。”十九微笑,如果不是崔代表想借着那場莫名的緋聞撈一筆,她只怕也沒那麼容易抓住崔代表的把柄,“是關於會議中心的事情。”

電話另一頭靜了片刻才詢問十九在哪裏見面。

“我馬上上來找崔代表。”十九掛斷電話小聲的切了一聲,不擇手段,不斷擴張宙斯就是崔東旭的目的。所以抓他雖然難但比金會長卻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