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野想也沒想就接到手裡,仔細地對著鏡子擦臉,擦著擦著,她忽然覺得毛巾上的味道有點熟悉……

「這是你的毛巾?」

覃北偏著頭,好笑地看著她:「有什麼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大哥你不是有潔癖的么?你的節操呢?!

想著想著,顧小野忍不住笑了,可瞥見一旁臉色有點臭的覃北,就又忍了回去,將手裡的毛巾遞給他。

覃北沒去接,往前走了一步,將她拉到懷裡,然後從她的手裡取下毛巾,折了個面,重新給她擦臉。

一邊擦一邊嫌棄地說:「本來就長得不漂亮,現在倒好了,臉上也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就跟個營養不良……嗞……」

毒舌覃北,成功地被顧小野踩到了腳尖尖,疼得……想罵人!

顧小野害怕覃北發怒起來自己遭殃,想也沒想就從他的臂彎下鑽了出去,打算逃走,卻絲毫沒考慮到自己的那隻腳。

於是,還沒走出浴室,人便被覃北捉住…… 「傷了人,連個道歉都沒有?恩?」覃北淡淡地問。

顧小野此時只覺得他是惡人先告狀的先祖,先前是,現在更是!

明明就是他傷人在先,憑什麼反過來怪她不守規矩?還有沒有天理?還講不講天地良心了?!

覃北自是不知道這幾秒的時間顧小野的腦子裡噼里啪啦冒出來這麼些詭異的想法,只顧著將她抱出浴室,回身去拿毛巾給她擦腳上踩到的水。

再回來,就看到她委屈兮兮地垂著頭,傷心地像個一百斤的孩子。

他有點不忍心,湊過去坐到她身邊,低聲問:「怎麼了?」

顧小野沒理他並朝旁邊蹭開些距離,像是要劃清界限一般。

覃北無奈地搖搖頭,輕嘆一聲,說:「你再睡會兒吧,我要去上班了。」

顧小野扭頭一看,外面的天還黑壓壓的,根本就不是上班的點。不過,誰管他呢!要去便去,跟她說什麼,哼!

她心裡暗暗地盤算著,等他前腳走,她後腳就出門。現在他回來了,機會正好,借口更是多不勝數,想必王姨也是不會再攔她了。

她沒發現,覃北已經起身去換衣服了。

等她回過神,覃北身上已經只剩下一條四角褲,雖然背對著她,全身的線條卻因為浴室里透出來的光顯得無比清晰。

顧小野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捂住眼睛,大聲喊道:「你在幹嘛!!」

只見覃北身形一頓,整個人回過身來,就看到顧小野氣得發抖的樣子。

她的腳又站到了地上,那隻受傷的腳微微離地,大約是有些疼,她額頭上有些冷汗粘住了頭髮,嘴裡還不住喊著:「穿上,快穿上!不然,不然我就……哎呀!算了,我走了!」

說罷,她打著赤腳往外小跑,受傷的腳是個累贅,她卻仍舊跑得很快,完全不像剛才那般小心翼翼,此時,她毫不留情面,直接打開了門,飛快地出去,嘭的一聲關上。

卧室徹底安靜下來。

覃北這才覺得,這丫頭,原來還是害羞的……

覃北換完衣服就去了公司,連招呼都沒打,王姨還是看到他的行李箱才知道覃北回來這件事情。

她做好早餐去叫顧小野,破天荒的發現,顧小野早就起來,只是人在洗手間里,一直沒有出來。

其實,顧小野是在比她想象中還要早的時間進去的,也就是從覃北卧室跑出來之後,她慌不擇路跑到了樓下的洗手間里,莫名覺得小小的空間,讓人沒那麼的恐懼,便一直待在裡面。

覃北出門的時候她聽到了動靜,可還是不敢出門,直到聽到車子啟動的聲音,她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地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什麼詛咒,她從洗手間出來之後,就感覺肚子不舒服,一直來來回回跑了好多趟也沒歇下,這一來一回一來一回的,天也就亮了,恰好,王姨在她去洗手間的時間叫了她。

她聽見王姨的聲音漸漸靠近,想了想,還是站起來打算開門出去,卻不想,坐了太久,腿麻了…… 洗手間裡頭的顧小野哎呀了一聲,王姨聽到動靜,急忙緊張地跑到洗手間門口詢問:「怎麼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腳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報復她的膽小如鼠,她的腳麻得她齜牙咧嘴的。

她在裡頭磨磨蹭蹭半天才慢慢扶牆走出去,王姨仍舊一臉擔憂地問:「你沒事吧?」

她淡淡地搖頭。

王姨說:「那…吃早飯吧,我都準備好了。」

「對不起王姨,我沒什麼胃口。」她聲音輕輕的,讓人覺得莫名有些傷感。

王姨不放心,追上去,問:「你怎麼了?覃先生回來了,要不要我通知他找醫生來看看?」

「不用了!」她大聲打斷王姨的話,轉過身去看著她,又補充了一遍:「不用了……他剛回來一定很忙。」

王姨怔了一下,點點頭,「啊,好,我不說就是了。你餓了再告訴我,我幫你弄吃的。」

「好,謝謝。」她臉色緋紅地轉身朝房間走去。

她想,她是該好好盤算一下,什麼時候離開了。

即便她並不是很抵觸那些意外情況,但若真這樣呆下去,她真怕自己會作出什麼更失去理智的事情來!

她拿覃北送她的那個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顧媽媽不知道是被人安撫得很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態度意外的冷靜,甚至連問她的近況都沒問上一句,只告訴她,她和顧爸爸已經從醫院回家修養了,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顧小野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天,現在想走,怕是有點難……

輕嘆了一聲,她說:「明天吧。」她還有點事情要和覃北說,最好是當面。

「好。」顧媽媽態度不冷不熱地掛斷了電話,徒留她對著已經掛斷的手機發獃。

她莫名覺得有些奇怪,便又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被摁斷了,沒過一會兒就有人打回來,客氣地問:「您好,請問您是哪位?」

顧小野聽著聲音有點陌生,便問:「請問一下李醫生在嗎?」

那頭愣了一會兒,這才回答:「您是說李璟生李董吧?」

「李董?」顧小野納悶道:「你們是什麼公司?」

「夢芝集團。」

「就是那個壟斷了B市房地產的夢芝集團?」

話音剛落,就聽到那頭的人輕咳了一聲,正色道:「是的。」

大概是尷尬吧,那人立即又回到了第一個問題,「請問您是哪位?您找李董有什麼事情?」

顧小野還沉浸在李璟生竟然是夢芝集團董事的震驚中,只聽到有人說話,卻沒反應過來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麼。

她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是優材公司的代理總經理顧小野,找李董有點生意上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讓他接個電話?」

「不好意思,李董正在開會,沒辦法接您電話,如果有需要,您可以留言,我代為轉達。」

「這……」顧小野十分猶豫,到底要不要留言。

想了想,最後她還是沒有留言,直接說了聲不需要就掛斷了電話。 李璟生其實根本不忙,會議已經接近尾聲,若是想接電話,他馬上就能接,可他偏偏就是按斷了,一來覺得解氣,二來就是懶得再管別人的女人的閑事。

秦風把手機還回來的時候,十分鄙夷地看了一眼正在轉筆的李璟生,不遺餘力地吐槽道:「以後這樣狗血的事情不要轉交給我,我覺得很無聊,完全沒辦法體現我的專業度,會讓我覺得很挫敗!」

李璟生心情很好,毫不客氣地反駁:「你不知道越簡單的事情越難做么?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願意處理,還想當夢芝的總裁辦主任?做夢呢?」

「我做沒做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某些人,自以為自己是情種,殊不知,人家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最後搞得個狼狽收場的結果!」

「秦風!」李璟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去,臭臉一擺起來就沒完!

「上個季度的報表今天下午上班前交上來,不然,自己去人事部辦手續。」

「你……公報私仇!」秦風咬牙切齒地想罵人!

那可是整整一個季度的報表,前兩天才得到一部分結果,還有一小部分沒交上來,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了,下午上班一點半,也就是說,他只有三個半小時,這……完全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嘛!

李璟生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去留問題,甚至在他說完那話之後,還加了一劑猛葯:「做不完也可以,自己申請降職到S市分公司去任總經理。」

「鬼才要去S市分公司呢!」那裡根本就是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小作坊,什麼總經理,看似升職,明明就是將他發配邊疆!

暴君!暴政!暴力執法!

李璟生微微挑眉,斜睨他一眼,說:「還杵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

眾人都不知道董事長辦公室里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聽到兩個人大聲說了幾句話,然後秦特助就蔫頭耷腦地走出來,想必,是董事長發了火吧?

李璟生才懶得發火呢,最近,事情都堆在一起,接二連三地出來,弄得他根本無暇顧及醫院裡的事情,整天都在算計著怎麼能讓集團的利益最大化,可偏偏手底下還養著這麼個不省心的特助,不但不幫忙,還跟他嗆!

這董事長做到這個份兒上,也是沒誰了吧?

瞥了眼桌上的手機,他不禁輕嘆了一聲,這才拿起來,給覃北打了個電話。

覃北接到電話的時候車正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燈,見是李璟生的電話,知道是有事,便隨手接了。

「什麼事?」

李璟生對他冷漠的態度有點不滿,便直言:「你說你都接手顧小野了,能不能照顧周到一點,別讓她一天天的來煩我,成不?」

「她去找你了?」

「開玩笑!她能找到我?!」李璟生笑,「別說她腿摔傷了,就是她雙腿健全活蹦亂跳的,怕是也找不到我這裡來!」

覃北瞭然,淡淡地問:「她打你電話,說什麼了?」

「說你欺負她了,讓我去幫她報仇!」李璟生說的一本正經。 「不可能。」正在此時,紅燈轉綠燈,覃北鬆了腳下的剎車,似乎有點不耐煩:「到底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我不想管,你自己去問她。」李璟生說完,也不等覃北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覃北邊開車邊想,他到底還有哪裡做的不周到呢?什麼事情都處理好了,只等她痊癒,回去接任優材的新董事長,至於顧爸爸和顧媽媽,他還沒管,李璟生已經先一步將兩人送回了別墅休養。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可以安安心心地養病才對啊。

他發覺,他是真的想不通了,他想不明白,她到底還要什麼?他還能給她什麼?

不明緣由的,遠在覃北家心事重重的顧小野忽然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就在她第三個噴嚏即將打出來的關頭,門被王姨從外面擰開:「不吃飯,喝點熱湯吧,空腹吃藥不好。」

王姨的手上小心地著幾片葯,先將盛了湯的碗遞給顧小野,見她沉默著喝了兩口,才將手裡的藥片遞給她,等她吞下藥片苦的直吐舌頭的關頭,王姨變戲法一樣地拿出一顆硬糖剝開扔到了她的嘴裡。

濃濃的葡萄味蔓延在舌尖,顧小野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吐了出去。

糖果已經融化了外面的糖霜,被吐到地上就粘住了。

王姨愣了一下,有些委屈:「你不吃糖呀?不苦么?」

顧小野也愣了一下,望著地上那顆葡萄味的糖,扯謊:「我對葡萄過敏……」

「還有人對葡萄過敏?真奇怪……」王姨喃喃地說,一邊從床頭柜上抽了兩張紙,蹲下去,將那顆糖包起來,扔進了垃圾桶里。

顧小野看著已經完全被包裹住的葡萄味的糖微微出神……

她不敢說,她只是一吃到那個味道的東西就能想到被人奪走的初吻,心情很糟,所以抵觸。

想著想著,她就有些疲憊。

她其實沒有睡好,一整晚都在做夢,還好末尾不是什麼血腥的場面,不然她恐怕接連幾天都沒辦法好好睡著了。

再加上覃北的胳膊枕在脖子下,她有點落枕,早上的時候沒敢說,再說,那樣的情況,也不允許她說什麼。

她想到了覃北。

他好像總是一副進可攻退可守的樣子,她讓他幫忙,他會幫,她讓他走,他也會離開,可偏偏,他做事情的時候,她的反抗就變得毫無用處,根本就讓她無計可施!

她非常不喜歡這樣任人擺布的感覺。有時候她甚至在想,如果她就順從李璟生的要求,呆在他的清風別墅里,悠哉悠哉的,她的傷是不是早就該好了?!

可凡事沒有如果,她所能做的就是怎麼儘快養好腿上的傷,怎麼將公司的局面扭轉,怎麼去還這兩個人的恩情。

她想得出神,根本沒注意到被她扔在一邊被子上的手機正嗚嗚地震動,等她回過神來,電話早就斷了。

她回撥過去:「喂…」

「你……還好嗎?」覃北柔和的聲音傳來。

覃北摸不著頭腦的話讓她沒辦法理解,她隨口回道:「我很好啊。」

「還有什麼需要做的事情沒辦法處理的嗎?」

「什麼意思?」她心裡咯噔了一下,暗暗環顧了一下整個房間的邊邊角角。沒看到攝像頭啊! 「是我沒有說清楚。」覃北微帶歉意地說:「你在我這裡不只是客人,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你隨時可以告訴我,不需要去找別人。」

「你是說……」顧小野略微猶豫了下,才問出口:「李璟生嗎?」

「恩。他說你去找他了。」覃北的語氣很溫和,字裡行間卻隱藏了點不滿。

她怕誤會,便解釋道:「我只是有點事情想問他,沒有找他幫我什麼。」

「想問什麼,可以先問問我,說不定我也知道。」說話間,他已經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調出裡面的那個資料文件夾。

忽然就聽見顧小野說:「我想知道我爸爸的具體病情。」

覃北沉默著沒講話,她便繼續:「我不想瞞你,我爸爸已經出院了,我想回去照顧他。」

覃北淡淡地恩了一聲,沒再說其他的,這讓顧小野有點不明白,這一聲到底包含了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響起敲鍵盤的聲音,半晌,覃北才問:「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你同意了?」就這麼簡單?!顧小野不禁有點詫異。

「你本來就是自由的,我從沒說要限制你的自由,之前只是擔心你的腳傷,不過昨天睡前我看看,好像沒什麼大礙了,而且……你跑起來還挺快的。」

覃北故意頓了一下,這明顯是在暗示顧小野,他有點不滿意她逃跑的事情。

但他沒有強調,顧小野打著哈哈就躲掉了。

她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就要掛斷電話。

覃北卻突然說:「能不能一起吃個晚飯再回去?」

顧小野微微一怔,還是答應道:「可以,反正我還要收拾收拾。」

「好,晚上見。」

「恩,晚上見。」

兩個人就這樣和平地掛斷了電話,絲毫沒有半點早晨的火藥味,更別提劍拔弩張,爭鋒相對了。

覃北處理完事情,踩著點離開公司。

等紅燈時視線掃到路邊一家精緻小巧的花店,忽然就想買束花。

下班的點堵車得厲害,覃北好不容易將車停到了路邊的臨時停車點上,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花店裡,問老闆:「什麼樣的花能表達歉意?」

「黃玫瑰,為愛道歉。」

「好,為我包一束吧。」

他注意到老闆的神情優雅,為他選了十九支,還為他搭了薰衣草,遞給他的時候說:「等待愛情,期待愛情,祝你幸福。」

接過花,他愣了一下,淡淡一笑,說:「謝謝。」

沒等到晚上,覃北的車已經停在了門前。王姨正給花圃里的花花草草澆水,見他從一旁的車庫走過來,笑著打招呼:「覃先生好。」

覃北稍稍點頭,將手裡的花換到了另一邊,食指豎在唇上,示意王姨不要說話。

王姨瞧到覃北手裡拿著一束漂亮的花,立刻心領神會,神神秘秘地說:「顧小姐在書房看書呢,一個下午了。」

覃北沒說話,微笑著從大門走了進去,在門口,他將外套脫下遞給王姨時,還不捨得將花放下,生怕有所損傷,一換上拖鞋,就迫不及待地朝樓上走。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就看到窩在沙發一角睡著了的顧小野。

他走過去將花擱在矮桌上,坐到顧小野的身邊端詳她,沒想到顧小野沒睡熟,他坐下的動靜驚醒了她,幾乎是一瞬間,她驚動了一下,就大睜開眼睛,看著他怔怔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覃北覺得好笑,問她:「這裡好像是我的書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