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這唯一的解釋可以說明爲什麼奚軍大營中空無一人,舍利王子暴跳着向天空揮舞着拳頭:“老匹夫,本王要將你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舍利王子是有理由生氣,是奚人首先背信棄義聯合契丹攻打遼東半島,現在毋旭又把自己推到遼東半島槍口前面,這種人已經不能用無恥來形容了。

就在舍利王子暴跳如雷之時,束新也趕到了舍利王子的氈帳中,聽見毋旭逃跑了,不由得和舍利王子一起咆哮起來,“毋旭跑了,李哲也跑了,某就說這些奚人靠不住,我們馬上發兵追上奚人,把毋旭和李哲抓起來”。

舍利王子一聽束新的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狠狠的道:“李哲也跑了,好啊!想把我們留在遼東半島,以爲自己就能離開遼東半島”,舍利王子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多年的戰場經驗,讓舍利王子對奚人的行爲痛恨之餘,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處境:“馬上通知全軍立即拔營出發,不惜任何代價通過發祥溝,本王到看看遼東半島能不能留得住本王,只要讓本王離開遼東半島,毋旭和李哲永遠也不要想回到西奚人的營地”。

契丹軍一分鐘也不敢在建安州停留,束新返回發祥溝連夜向劉鄩大營發起了進攻,如潮水般的契丹軍涌出發祥溝。

五萬契丹軍點起的火把照亮了整個發祥溝,就好像天上的銀河墜落到地面上,放眼望去星星點點火把好像整個發祥溝燃起了大火。蜂涌而來的契丹軍在一瞬間衝到到劉鄩的大營面前,殺死一排,衝上來兩排,如同一堵人牆壓向劉鄩的大營。

屍體堆滿了簡易的柵欄,到處都是廝殺聲,躺在地上的不一定是屍體,站着的也不一定是活人。

劉鄩不知道契丹軍爲什麼突然發瘋,人命在這一刻顯得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自己手下的士兵早已經精疲力盡,手中的鋼刀和長矛無力的在空中飛舞,已經早失去了知覺,身上的鮮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早已經被寒風一吹凍的鐵硬。

這是雙方意志的拼殺,契丹軍每前進一步,都要踏在同伴的屍體上,每走一步都會發現腳下的鮮血已經凝結成鮮紅的冰塊,手中的武器無力的向前揮舞,身體被身後的戰友推搡着前進,只要沒有倒下就只能繼續向前。

痛苦的哀嚎聲,兵器的碰撞聲,在一瞬間變的好像是地獄中迴盪的催命符,已經沒有了畏懼死亡的恐懼,只剩下麻木,還是麻木……。

劉鄩揮舞着早已經卷邊的鋼刀,狠狠的砍在一個契丹兵的肩膀上,一條完整的胳膊被卸了下來,噴出的鮮血濺到劉鄩的臉上,劉鄩摸了一下臉上還帶着體溫的鮮血,氣喘吁吁道:“契丹軍瘋了,契丹軍這是要做什麼”。

仗打到現在的地步,讓劉鄩根本不理解契丹軍到底再做什麼,“送死嗎?,這些契丹兵是真的不怕死,還是感覺自己死不掉”,劉鄩非常不理解契丹軍的行爲,這已經是第三波了,自己雙手已經快抓不住鋼刀了,難道契丹軍想用人命給自己鋪出一條逃亡的血路不成。

葛從周在劉鄩身邊也累的像一條死狗似的,伸長的舌條不停的喘着粗氣,這仗打到現在的地步已經是人的極限了,可是契丹軍好像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難道契丹軍想把自己累死不成。

契丹軍又一次退怯了,丟下滿地的屍體如同潮水般的退去,劉鄩丟下手中的鋼刀靠在一處殘破的柵欄旁邊,天色已經矇矇亮了起來,灰黑色的天空有了一抹亮色,讓人不由得感到肚子“汩汩”的直叫。

從四更天一直不停的戰鬥到五更天,也不知道殺死了多少契丹兵,契丹兵已經把整個劉鄩大營包圍在中間,已經不知道是劉鄩阻擊契丹軍,還是契丹軍在圍攻劉鄩軍。

發祥溝中還有很多契丹兵,不過更多的契丹兵從劉鄩的軍營兩側迂迴過來,從四面向劉鄩軍發起了猛攻,契丹軍這是在做最後垂死掙扎,劉鄩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

一陣號角聲響起,這是契丹軍的牛角進攻的聲音,第三波的攻擊纔剛剛停止十分鐘,契丹軍又向劉鄩軍發動了第四次的猛攻。

劉鄩軍中的弓箭手早已經拉不動手中的弓箭,滴血的雙手和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臂無力的下垂着,眼看着契丹軍又一次如潮水般的涌上來,劉鄩已經徹底的絕望了,自己根本阻擋不住契丹軍的再一次進攻。

劉鄩無奈的看了葛從週一看,嘴脣張了一下,想下令全軍後撤,留在發祥溝只有死路一條,劉鄩不想眼睜睜的看着手下的士兵被屠殺。

葛從周好像明白劉鄩的意思,張開乾裂的雙脣道:“劉將軍下令吧,某將給劉將軍斷後”。

劉鄩痛苦的點點頭,剛想下令全軍後撤,就聽見身後有人大聲呼喊道:“援軍來了,我們的援軍來了……”。

劉鄩一聽,全身緊繃的神經一下子癱軟下來,整個人只有充滿興奮的雙眼向身後望去,“真的援軍來了”,劉鄩高興的喉嚨裏“咕咕”響聲,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速拉丁帶着三萬軍隊出現在劉鄩的後營,整整一天一夜的急行軍,讓三萬士兵累的雙腿發軟、雙手顫抖,剛走進劉鄩的大營就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可是還沒有等到自己的屁股捱到地面,就被將領從地上踹了起來:“準備戰鬥,契丹軍已經進攻了,不想死的就拿起武器,快……”。 發祥溝山口出現的遼東半島援軍讓舍利王子徹底的失望了,原本駐紮在發祥溝山口的一萬遼東半島軍都難以對付,現在又冒出三萬遼東半島軍,而且還是跟自己在孤山城死磕的速拉丁率領的軍隊,這不是要舍利王子小命嗎?

戰爭打到現在的局面,已經變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遼東半島是不可能放契丹軍縱虎歸山,契丹軍想要逃離遼東半島,就必須要通過發祥溝,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契丹軍已經沒有了退路,身後有一萬多追兵,前面還有三萬多攔截的兵馬,奚人背信棄義的跑了,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包圍圈,不過看起來奚人應該並不比契丹軍好多少。

奚人現在的狀況的確比契丹軍好不到什麼地方,話說毋旭悄悄的給李哲送信,告訴李哲見勢不對就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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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給契丹軍被堵在發祥溝中,就已經感覺局勢不對,見毋旭給自己的送信,說身後遼東半島軍隊已經趕了上來,便知道大勢已去現在不跑等待何時。李哲還沒有等到毋旭的準確消息,就已經悄悄的帶領着大部分奚人逃到了海邊,晚上漆黑一片,李哲也不好跟毋旭聯繫,便往青石鎮方向跑。

還真不要說,這麼一大片地方,想找一個人比找野生動物難多了,劉鄩手上雖然有一萬兵馬,也不可能到處設卡堵截,李哲手中的兵馬本來就已經不多,逃跑起來自然很順利,加上一路小心謹慎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出了重圍。

李哲跑了,毋旭也想跑,兩人約定從海邊方向跑到青石鎮匯合,然後再往西北方向逃亡到西奚人的營地,和時瑟匯合。

毋旭帶着兵馬要比李哲多出了三四倍,一路上還要尋找李哲的蹤跡,因爲天黑許多奚人迷失了方向脫離了大部隊。本來這也沒有什麼,古代夜晚行軍少了幾百、上千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雙方約定好在什麼地方匯合,天一亮看清了方向,自然可能追上大部隊。

可是事情就是讓人無法預料,要是這件事情放在平時,或者早幾天可能是另外一個結果,可偏偏有些事情交織在一起,時間點上出現了偏差,而這個偏差恰恰又是致命哪一種。

話說李哲和毋旭的匯合點設在了青石鎮,青石鎮又是安市州和建安州之間的必經之路,李哲和毋旭在這裏匯合並沒有錯,不然就很容易因爲雙方信息無法溝通而錯過匯合的地點。

李哲先帶兵到達了青石鎮,可是李哲卻傻眼了,因爲李哲發現青石鎮駐紮着一支不屬於自己的軍隊,不用問李哲也知道,這是一支剛剛到達青石鎮的援軍。

這支援軍正是速拉丁率領的三萬遼東半島軍,不過因爲半夜剛剛到達,不便繼續行軍所以暫時在青石鎮駐紮下來。還沒有等速拉丁把軍隊駐紮好,就發現軍營外出現了一支軍隊,雖然黑夜中很難分辨對方是誰,但是這時候從南面出現在青石鎮的軍隊,絕對不會是自己的友軍,速拉丁纔不管這是誰的軍隊,半夜鬼鬼祟祟的就一定不是好事。

李哲和速拉丁雙方都沒有明白過來對方是誰就已經開打了,結果可想而知,李哲軍隊本來就是準備逃跑了,哪有什麼心事跟速拉丁死磕,剛一接觸就全軍潰散了,趁着黑夜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逃了多少人。

速拉丁並不敢追擊這次逃兵,一來自己是援助劉鄩的,爲了這支殘兵追擊算是怎麼一回事情,要是中了埋伏就更不美了。二來李哲的兵馬本來就不多,速拉丁也不會因小失大,認爲放過幾千逃兵對自己的軍功有大的影響,契丹可是還有五萬兵馬,這纔是一件天大的軍功。

李哲幸運的跑了,毋旭可就沒有了李哲這麼幸運了,毋旭幾乎尾隨李哲而來,速拉丁剛剛打跑了李哲的軍隊,發現黑夜中又來了一支軍隊,人數還不少,同樣鬼鬼祟祟的樣子。

速拉丁笑了,這不是給自己送軍功嗎?自己的軍隊剛剛活動了一下筋骨,還沒有過癮,又送來了一塊大肥肉,接着開打。

毋旭帶着一萬多奚兵剛趕到青石鎮,就發現滿地的奚兵屍體,心一下就冷了半截,這是李哲軍隊遭到了遼東半島軍的伏擊啊!

速拉丁還沒有帶兵回營,就又遇上了毋旭的逃兵,抓住幾個奚兵一問才知道,奚人要逃跑而匯合的地點正是青石鎮,這可把速拉丁樂壞了。要是奚人和契丹人聯合在一起,想要一口吞下還真是一個難題,但是奚人拋棄了契丹人獨自開溜,士氣不用說了,就是戰鬥力也喪失了一大半,正好分而殲滅。

速拉丁剛在青石鎮設下埋伏,毋旭就帶兵到了,還沒有等毋旭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情,速拉丁就帶兵向毋旭發動了猛攻。

毋旭很不幸,軍隊都沒有列陣,逃亡的軍隊如同蜿蜒幾裏的長蛇哪有什麼戰鬥力可言,甚至都沒有看清速拉丁軍隊長什麼樣子,自己的軍隊就已經崩潰了。

毋旭敗得很慘、很窩囊,速拉丁打的很痛快、很輕鬆,逃亡中的奚兵根本沒有了戰鬥的意志。聽見自己中了埋伏,再看見面前出現的伏兵,便開始在黑夜中滿世界的亂跑,這到把速拉丁手下的士兵給累壞了,光是在戰場上抓奚兵就累的像一條狗似的。

這不是戰鬥,更像一場在黑夜中抓兔子的遊戲,不同之處只是抓的是奚人罷了。遼東半島軍隊在滿世界抓奚人,可是速拉丁感覺總是有些不對,突然想起奚人揹着契丹人獨自逃跑,契丹不可能不發現奚人逃跑的消息,接下來契丹軍會沒有任何行動。

速拉丁馬上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懶得跟奚人再糾纏下來,奚人跑了就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如今奚人已經徹底的失去了根基,就算放跑了奚人也沒有多大關係,畢竟奚人在遼東半島生活了幾百年,不說對土地的依戀,就是親人好友也都在遼東半島,對遼東半島的威脅根本不大。

契丹人就不同了,契丹纔是遼東半島真正的敵人和對手,能放過奚人也不能放過契丹人,想到這裏速拉丁果斷的放棄了繼續追擊奚人的想法,馬上拔營起寨趕往發祥溝山口,在劉鄩最危機的時刻趕到了發祥溝軍營,才避免了契丹軍佔領發祥溝山口的危險。

速拉丁率領的三萬遼東半島軍,白天急行軍趕了一天的路,剛準備紮營休息就在半夜裏又攆着奚人追了半天,最後連夜趕到發祥溝時,不累的像狗才怪呢?

奚人的命運再悲慘也要好過契丹人,沒有契丹人的支持打死奚人也不敢攻擊遼東半島,沒有契丹軍的加入,奚人哪有什麼實力攻打遼東半島,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契丹人,雖讓契丹人出兵最多、最積極呢?速拉丁是這麼想的,和速拉丁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遼東半島的軍隊沒有打到契丹的土地上,你契丹軍憑什麼殺到遼東半島抖威風,現在是契丹人還債的時候到了。

李叔汶一開始進攻的很順利,順利到自己都不敢相信,聽了呂泰新要小心謹慎的忠告,待在老廟溝山口的軍營裏堅守不出,等着奚人和契丹軍的反攻。

等啊、等啊!李叔汶沒有等到奚人和契丹軍的反攻,但是聽到奚人和契丹軍營中人聲鼎沸、戰馬嘶鳴,李叔汶不明白奚人和契丹人這是在做什麼,爲什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就是不來攻打自己,難道是自己的戰神形象讓奚人和契丹人感到了膽怯,李叔汶在軍營中淫意自戀。

也許是上天實在看不下去李叔汶孤芳自賞的醜態,給李叔汶送來了幾個奚人的逃兵,開始李叔汶根本不相信奚人已經棄營逃跑了,還以爲這是奚人和契丹耍的什麼陰謀。

可是被抓的奚人實在太多了,衆口一詞的告訴李叔汶,毋旭真的逃走了,自己就是迷失了方向才被抓住的。

雖然李叔汶還是不大相信這些奚人俘虜說的話,但是膽大的李叔汶卻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出營打探,不久之後得到的消息更加驚人,奚人軍營中真的空無一人,而契丹軍也開始向發祥溝一帶集結,有連夜逃走的趨勢。

這下李叔汶再也坐不住了,一方面馬上通知呂泰新,一方面留下一千人防守老廟溝大營,自己帶着七千新軍趕往了奚人空營。

奚人真的逃走了,契丹軍的大營中也沒有留下多少人,李叔汶一陣猛攻便佔領了契丹軍的後營。這時,呂泰新也帶着五千水師趕到了奚人的空營,和李叔汶合兵一處向契丹中軍發動了猛攻。

舍利王子留下一萬契丹軍把守大營,自己早帶着主力趕到了發祥溝,留下的契丹軍早已經人心惶惶,抵擋了一陣子後,見遼東半島軍攻勢非常犀利,便放棄了最後抵抗的決心,帶兵往發祥溝撤退,李叔汶和呂泰新輕鬆的佔領了整個契丹軍的大營。

呂泰新和李叔汶雖然還不清楚奚人和契丹軍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撤退,但是奚人和契丹人的確已經沒有了戰鬥的意志,契丹人正在敗退之中。 呂泰新和李叔汶並不知道發生在發祥溝北部的戰況,只是本能的感覺到奚人的突然消失,和契丹軍突然在黑夜中撤退,這些都是極不正常的情況,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奚人和契丹人感到了恐慌,纔會突然的做出這樣驚慌的舉動。

猜出奚人和契丹軍的古怪行爲不難,難的是怎麼樣才能把奚人和契丹軍留在遼東半島,奚人雖然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契丹軍卻一時半會跑不出建安州。

呂泰新和李叔汶不可能因爲追擊奚人而放過契丹軍,奚軍不多跑了也好,契丹軍還有成建制的五萬軍隊,這可是一條大魚,呂泰新和李叔汶不會讓契丹軍從自己的眼皮底下跑掉,必須要契丹軍堵在發祥溝中。

契丹軍受到來至發祥溝前後兩面的攻擊,這時候想跑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孫信仁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自己留在後軍的一萬多兵馬已經被打散了,散佈在發祥溝的各處,根本組織不起來,可是舍利王子卻硬要求孫信仁帶兵抵抗呂泰新和李叔汶進攻。

“酋長,快跑吧,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聽奚人說發祥溝的東面還有幾條小路,可以一直通往安市州,只要到了安市州我們就安全了”

一個親兵隊正苦苦的哀求孫信仁,這次突舉部二萬兵馬損失慘重,如果再把自己留在遼東半島,突舉部恐怕會給其他部落兼併。

孫信仁暗暗的告訴自己,絕不能留在遼東半島,爲了自己、也爲了自己的族人,自己一定要回到遼東草原,哪怕讓人恥笑也沒有關係。孫信仁看看身邊僅剩下的二三千人,咬牙決定道:“不要通知其他人,對外就說我們去抵抗遼東半島軍隊從後面進攻,一定要隱蔽,明白嗎”。

親兵隊正狠狠的點了一下頭道:“酋長,你先帶兵離開,某帶領五百人在這裏迷惑其他人,給酋長拖延一點時間”。

孫信仁沒有說話,草原上的兼併每一天都在發生,被兼併的部落會被作爲奴隸,牛羊和自己的女人也會成爲別人的戰利品,只有自己的酋長才能保護自己的部族,親兵隊正不會欺騙孫信仁,這是整個部落的最後希望。

石勝有些絕望了,自己已經離開了發祥溝,可是鬼使神差的自己跑回了發祥溝,結果被堵在了發祥溝裏。石勝已經率兵攻打遼東半島軍營六次了,可是遼東半島軍營依然如同磐石一般堵在發祥溝的山口前,就好像一塊巨石堵在了洶涌的水流,任憑大浪的拍打巍然不動。

如今石勝手中的兵馬已經不到一萬五千人,其中不少士兵還帶着傷,就算回到遼東草原上也是廢物,必須把這些士兵拋棄才能返回遼東草原



石勝已經偷偷的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遼東半島軍死死的堵住了發祥溝山口,讓契丹軍的戰馬無法發揮戰鬥力,雖然兩條腿的契丹人可以爬過發祥溝兩側的山坡,但是卻很難將戰馬運到發祥溝的外面。沒有戰馬的契丹軍,就算能繞過發祥溝,也不可能憑藉着兩條腿跑回遼東草原。

石勝讓自己手下的親兵悄悄的扛着幾十匹的戰馬,翻過了發祥溝的山頭,躲在發祥溝不遠的一片樹林中,只要戰況不對,自己就帶着最後的親兵逃離發祥溝。

舍利王子現在有些後悔沒有聽奚人的建議,趁着遼東半島軍隊還沒有完全合圍之時,兵分三路從不同的方向穿越八十里建安州的山路,遼東半島軍隊不可能在每一條山路上堵截奚人和契丹軍。

按照奚人的計劃,至少可以有六成的軍隊可以逃離遼東半島,可是舍利王子因爲害怕奚人使詐,喪失了逃亡的最後機會。

發祥溝是建安州和安市州必經之路,這條路也是遼東半島南北的交通樞紐,奚人知道、契丹人知道、遼東半島軍當然也知道,遼東半島軍當然不可能放棄這麼一條道路不管不問。

雖然建安州有很多小路通往安市州,可是八萬大軍不可能放棄大路不走,而選擇分散兵力走小路,這是兵家大忌,而且當時的戰場情況也沒有危險到要分散兵馬逃命的時候。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舍利王子在氈帳中急的團團亂轉,自己現在就是甕中之鱉,隨時都有被遼東半島堵死在發祥溝的危險,自己身爲痕德廑可汗的兒子,絕不能被遼東半島軍抓住。

束新看着已經沒有主意的舍利王子道:“王子殿下,趁着天色還沒有亮,你快逃吧,某在這裏給王子殿下爭取一點時間”。

“逃,往那裏逃,沒有戰馬,本王能逃到什麼地方”

契丹軍不是不能繞開發祥溝前面的軍營,但是卻沒有辦法把契丹軍的戰馬帶出發祥溝,沒有戰馬的契丹軍,就如同沒有了雙翅的鳥兒,無法飛上藍天一樣。

五萬契丹軍被堵在發祥溝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全軍覆沒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束新不想自己最後也陷到這個大坑裏。只有讓舍利王子先走,自己才能帶兵從發祥溝中逃離出去,要是舍利王子不走,或者被抓了,自己就算回到了遼東草原上,痕德廑可汗也不會放過自己和自己的楮特部。

“王子殿下,現在發祥溝前面算是過不去了,但是從發祥溝後面,繞到海邊的小路還是可以通過的,只要王子殿下率領着一隊精兵,就有希望衝出遼東半島軍的包圍圈”

“本王要是現在離開,其他的契丹軍怎麼辦,難道要把幾萬契丹軍全部丟在遼東半島”

現在還有心事管其他的契丹士兵,自己的能不能逃出去還不知道,束新悲哀道:“王子殿下,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只要天一亮,契丹士兵發現自己被堵在發祥溝中,軍心就不穩了,到時發祥溝根本守不住,現在不逃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舍利王子最後一點希望也被束新澆滅了,真的是沒有時間了,一旦讓契丹軍知道自己的盟友奚人跑了,遼東半島的增援軍隊已經到了,這絕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等到天亮,陽光再次照耀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等待契丹軍的不是光明,而是契丹軍的死亡和覆滅。舍利王子知道束新說的是對的,可是讓自己丟下五萬契丹大軍獨自逃走,返回遼東草原應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痕德廑可汗和契丹中的牧民。

束新見舍利王子已經動搖了,陰狠的說道:“王子殿下,雖然我們這次敗了,但是並不是因爲契丹勇士的懦弱和膽怯,而是因爲奚人的反覆無常和卑鄙。只要王子殿下返回遼東草原後,點起兵馬攻打西奚人的營地,自然可以一雪前恥,到時契丹只會記得奚人背信棄義,王子殿下不過是中了奚人的奸計罷了”。

舍利王子咬着後槽牙,雙手緊緊地握着拳頭,這一切都是因爲奚人的背信棄義,先是奚人卑鄙的破壞了遼東半島和奚人的聯盟,然後是奚人拋棄了自己的盟友,如果不是因爲奚人,契丹軍也不會來攻打遼東半島,這一切的仇恨應該算到奚人的頭上。

想到這裏,舍利王子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返回遼東草原,把可惡的奚人全部殺光方解自己心頭之恨:“好,本王這就帶兵從海邊返回遼東草原,束酋長帶本王指揮軍隊,如果束不幸被俘,本王也會用重金將束酋長從遼東半島手中贖回”。

被對手在戰場上擒獲,在草原部落看來並沒有什麼羞恥的,只要沒死就可以用牛羊和黃金將族人贖回來,到時還是部落的酋長。

束新要的就是舍利王子這一句話,自己是痕德廑可汗的親信,舍利王子不死,自己就能保住性命和族人,至於自己是不是能被遼東半島軍隊抓住,還很難說呢?

舍利王子走了,化妝成契丹小兵的樣子,帶着一百名親兵護衛,趁着遼東半島軍還沒有合圍之時,悄悄的從發祥溝的後面消失在黑夜中。

見舍利王子安全的離開了發祥溝,束新也開始悄悄的安排自己的退路,跟舍利王子逃命的辦法不同,束新準備步行離開遼東半島。遼東半島多的就是綿延的大山,原始森林遍佈整個遼東半島一直連接到遼東草原,只要自己藏到大山的深處,就可以擺脫遼東半島的圍捕,遼東半島難道還能把整個長白山搜一遍不成。

舍利王子丟下五萬契丹大軍跑了,孫信仁也悄悄的跑了,束新和石勝也準備跑了,這樣的契丹大軍還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當陽光照到發祥溝的時候,整個契丹軍已經發現自己被包圍了,發祥溝前後都是遼東半島軍隊,而自己的酋長卻一個都找不到了。這下契丹軍真的炸開了鍋,舍利王子不見了,部落酋長也不見了,帶兵的將軍一看不妙,也動了逃跑的心事。

最先得到消息的將領發現自己的處境危在旦夕,第一反應就是帶着自己的親隨逃進了周圍的大山中,接着契丹軍中的各級隊正也跟着四散奔逃,從而引發了更大的騷亂。 遼東半島的戰役結束了,結束的是如此的突然,就跟開始的一樣突然,一夜之間,發祥溝外的奚人不戰而走,契丹軍軍心潰散,遼東半島軍一夜醒來滿世界的抓奚人和契丹軍。

失去主帥和將領的契丹軍早已經沒有了作戰的意志,當契丹軍的恐慌在軍營中擴散的時候,大量的契丹軍四散出逃,整個發祥溝周圍到處都是驚恐的契丹軍。在嘗試過幾次突圍不果之後,契丹軍選擇了拋棄戰馬和軍需物資,從周圍的山坡上向四周的樹林中逃竄。

戰場的形勢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契丹軍在發祥溝中丟棄的戰馬和軍需物資堆積如山,契丹軍營中除了傷勢嚴重不可能走的士兵,剩餘的都選擇了逃亡。

發祥溝南北山口的遼東半島軍在山谷中勝利的會師了,近四個月的遼東半島戰役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無數的遼東半島將士和百姓長眠於地下,無數的家園和工廠被侵略者破壞,侵略者打碎了遼東半島的平靜,也打破了遼東半島百姓美好的生活,這一切必須要有人爲此付出代價。

劉鄩率領的二萬平盧軍也損失慘重,僅在發祥溝一戰就犧牲了五千多人,要是速拉丁再晚來一步,發祥溝守不住不說,就是劉鄩手中的一萬平盧軍恐怕也很難保得住。

見遼東半島戰事平息,自己也不用再留在遼東半島,劉鄩抱拳道:“諸位,某這次來遼東半島,說好兩個月的時間,如今平盧藩鎮內部不穩,某也要急着返回去,就此向諸位告別”。劉鄩現在要返回平盧藩鎮就方便許多,不用再跨海長途奔襲了,只要從大連城直接跨海到登州蓬萊就可以了,時間上要節省一大半。

如果沒有劉鄩的跨海長途偷襲安市州,遼東半島的戰事不可能這麼快就結束,如果沒有劉鄩死守發祥溝,奚人和契丹軍就不能敗的如此之快,劉鄩是遼東半島整個戰役最大的功臣。

現在劉鄩要功成身退,讓所有人都有些念念不捨,速拉丁拉着劉鄩的手道:“劉將軍,如果這次沒有劉將軍,遼東半島戰役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你的功勞遼東半島會銘記在心,郡王殿下也會感激劉將軍的慷慨援手,這裏有上等的戰馬千匹送給劉將軍,還請劉將軍不要嫌棄”



戰馬絕對是平盧軍最需要的,尤其是上等的戰馬,劉鄩欣然接受速拉丁的饋贈道:“多謝諸位的美意,帶某謝過郡王殿下,平盧藩鎮和遼東半島脣亡齒寒,遼東半島有難平盧藩鎮焉能坐視不管,以後平盧藩鎮和遼東半島還要相互支持相互幫助,某就不在遼東半島久留了,告辭”。

劉鄩實在不能在遼東半島停留太久,一方面是因爲平盧藩鎮內部不穩,自己需要帶兵返回平盧藩鎮穩定局勢,震懾那些有反叛之心的豪強士紳們。更重要的是平盧藩鎮擅自出兵遼東半島,已經犯了朝廷的大忌,所以劉鄩一直對外宣稱這支軍隊是遼東半島的軍隊,而不是平盧軍。要是讓奚人和契丹人知道,是平盧軍破壞了自己的好事,一定會向朝廷發難,以現在平盧藩鎮的處境,實在想不出能有什麼好的結果。

現在已經到了收官之時,實在沒有必要把劉鄩留在遼東半島,劉鄩走了,可以留下許多功勞分給浴血廝殺的將士,這不是速拉丁過河拆橋,而是因爲兩支軍隊並不屬於同一個軍隊體系。劉鄩就算再立下什麼大功,也不可能給劉鄩軍隊什麼獎賞,就是送給劉鄩的一千匹戰馬,也是速拉丁和其他幾個將軍商量後的結果,速拉丁沒有權力處置這些戰利品。

留在發祥溝的劉鄩軍走了,留在安市州的劉鄩軍也會很快離開,速拉丁已經派兵去接手安市州的防禦,接下來需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尤其是逃入長白山中的奚人和契丹人讓所有人頭疼不已。

速拉丁不擔心奚人和契丹人從平原上逃走,配備了馬蹄鐵的五千鐵騎,已經分成了十隊在四處搜索奚人和契丹人的逃兵,跟五千鐵騎拼戰馬的耐力,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要是抓不住平原上的奚人和契丹人逃兵,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毋旭被抓住了,舍利王子跟遼東半島鐵騎賽跑了一百里,最後精疲力盡後被遼東半島鐵騎從雪地中抓了回來,束新和石勝都被遼東半島鐵騎抓住了,因爲他們都想跟遼東半島鐵騎比試戰馬的耐力。

孫信仁跑了,因爲他沒有跟遼東半島鐵騎拼耐力,而是選擇遁入了長白山山林中。很多奚人和契丹人選擇了相對好走的平原,結果被遼東半島鐵騎像攆兔子似的來回驅趕,曾幾何時,契丹和奚人就喜歡用相同的辦法虐待投降和逃跑的漢人,當他們玩膩的時候,纔會一槍捅死已經精疲力盡的漢人,然後興高采烈的割下漢人的頭顱掛在馬橋上,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的戰功。

一切都變了,身份轉換的是如此之快,追逐者變成了被追逐者,精疲力盡的奚人和契丹人只有跪在雪地上向上天祈禱,然後被遼東半島鐵騎從身後割下頭顱。

平原上到底有多少奚人和契丹人逃出了遼東半島,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計算過,跟沒有人去管,不過李叔汶卻提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速軍長、呂軍長,奚人不能趕盡殺絕,他們還有很多親人在遼東半島,留下他們對郡王殿下的統治非常有利,而那些契丹人更是可以和痕德廑可汗交換戰馬和牛羊,白白的殺了多可惜啊”。

經過幾年的鍛鍊,李叔汶已經從一個遊俠地痞蛻變成一個城市管理者,考慮更多的是利益的最大化,已經沒有一味逞強的脾氣性格,看見奚人和契丹人一個個被殺死,感到肉疼



速拉丁和呂泰新對視一笑道:“李城主,殺奚人是立威,奚人反覆無常背信棄義,必須要用雷霆手段震懾那些蠢蠢欲動之輩,必要的殺戮和一定的施恩有着同樣的效果。至於那些被殺的契丹人,不殺不足以平息遼東半島百姓心中的怒火,殺死這些契丹人不僅可以立威,而且可以練兵,某與呂將軍商量過了,郡王殿下也準備這次擴軍,這次從協助守城的民兵中抽調二萬人,組成預備役軍隊,只要郡王殿下最後認可,就可以正式編入遼東半島軍隊”。

呂泰新在一旁補充道:“如今八萬契丹大軍戰敗,戰馬和軍需物資堆積如山,光是繳獲的可用戰馬就有四萬多匹,牛羊更是不計其數,這些牲畜足夠遼東半島和江南使用五六年還多,你想想我們還要契丹人的戰馬和牛羊做什麼。殺死一個契丹人,契丹人就少一個士兵,契丹一下子失去了幾萬精銳士兵,就少了跟遼東半島對抗的實力,到時不是我們懼怕契丹軍,而是契丹人懼怕我們”。

李叔汶無話可說,自己站在經濟角度考慮問題,而呂泰新和速拉丁是戰爭軍事角度考慮問題,對於遼東半島來說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李叔汶可不想再被契丹,或者其他草原部落偷襲一下。

不管是殺奚人、還是契丹人,原因只有一個:立威,這次遼東半島受到四方的攻擊,原因就是遼東半島威信不足。契丹不擔心遼東半島報復,新羅人眼饞大同江城的富足,韃靼人感覺遼東半島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奚人認爲遼東半島的軟弱好欺,這些都是遼東半島沒有展現肌肉和冷血的原因,遼東半島的富裕讓這些豺狼貪婪紅眼,遼東半島的經濟政策讓他們感覺軟弱可欺。

速拉丁和呂泰新想通過這次殺人立威,告訴周邊的勢力知道,遼東半島也有兇殘的一面,也會嗜血、也會舉起屠刀。和平從來不是祈求來的,更不是豺狼口中的施捨品,和平是用將士手中的武器打出來的,是用將士的鮮血澆築出來的。

速拉丁和呂泰新要讓周圍的勢力知道,和平是遼東半島賦予他們的禮物,如果和平無法滿足他們貪婪的慾望,那遼東半島就會舉起手中的屠刀,讓他們的鮮血作爲貪婪的代價。

這時候燕寧震從外面走了進來道:“速軍長,從建安州到安市州之間的平原上,已經沒有什麼奚人和契丹人的蹤跡,如今奚人和契丹人大部分已經逃入長白山之中,我們手中的騎兵根本抓不到他們,難道要眼睜睜的放虎歸山不成”。

速拉丁拍拍燕寧震的肩膀道:“燕副師長,這件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躲在長白山中的奚人和契丹人一個都跑不了,你只要給某把守住安市州一帶,不要讓一個奚人和契丹人逃出遼東半島”。

燕寧震眨巴了一下眼睛,沒有明白速拉丁是什麼意思,逃入長白山的奚人和契丹人,就好像將魚放入了大海之中,速拉丁難道有本事從大海中將落網之魚擒獲。

抓魚最好的辦法就是找漁夫,速拉丁呵呵一笑道:“燕副師長,你難道忘記了郡王殿下也是半個靺鞨人了嗎”。 燕寧震還是沒有明白速拉丁的意思,這跟李燁是不是靺鞨人有什麼關係,難道靺鞨人就能幫自己抓住藏在長白山中的奚人和契丹人。

速拉丁微笑着看着燕寧震,解釋道:“渤海國的靺鞨人當然不會幫助我們捉拿奚人和契丹人,但是至從李燁成爲渤海國的郡王之後,遼東半島一帶的靺鞨人對郡王殿下有了依附感。這次遼東半島戰役,某通知了長白山中的靺鞨人,他們已經帶領手下的族人趕到孤山城一帶,昨天,某已經派人通知了他們,讓他們帶領着族人南下圍剿山中的奚人和靺鞨人,你說那些常年生活在山中的靺鞨人,能不能把山中的奚人和靺鞨人全部抓起來”。

燕寧震這下才明白了速拉丁的意思,原來速拉丁擔心契丹人會從孤山城直接逃回遼東草原,便提前聯繫了生活在山中的靺鞨人,讓他們在孤山城一帶山中阻擊契丹人。沒有想到契丹人竟然捨近求遠,逃到了積利州,原以爲這次戰役用不到靺鞨人,沒有想到奚人和契丹人竟然逃進了長白山中,這不是找死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