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中他這樣向梅思沃爾德報告道:「…雖然中國人和英國人一樣,對於印度大陸的政局極為陌生,而印度人和中國人此前也沒有任何意義上的官方接觸。

但是,莫卧兒帝國顯然極為重視中國人的造訪,這位大明的王室代表剛一抵達蘇拉特,就受到了當地官員的熱情接待,就好像他們在接待本國皇帝的使節一般…

而在德里,這位大明的代表也輕易的融入到了上流社會中的交際中去…我可以斷言,34年前托馬斯.羅爵士代表英王抵達印度時,並未受到過如此的禮遇。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莫卧兒帝國的確認為大明是一個地位不弱於自己的帝國,但是對於英國的看法,就好像是皇帝治下的一個土邦國王而已。

因此,這位大明代表幾乎沒有做出什麼努力,已經輕易達到了大明在商業上的各種要求。而這些要求在我看來,哪怕公司傾盡全力的去賄賂莫卧兒朝廷的官員們,也很難獲得同等的待遇的。

…我建議公司應當跟隨在中國人的身後,藉助中國人從莫卧兒皇帝得來的優待分上一杯羹,這無疑可以讓公司在本地至少節約數十年的發展時間,打入到印度內陸去…」

當里德在書寫這份報告時,東印度公司的亞洲地區總經理梅思沃爾德正和葡萄牙、荷蘭、大明等國的代表,在馬尼拉調停著日本、四海貿易公司和西班牙人之間的衝突。

西班牙人對於殖民地的殘酷統治,事實上歐洲各國都心知肚明。只不過這個時代有能力前往海外殖民的歐洲國家,在對殖民地人民的壓迫和剝削手段上幾乎沒什麼區別,因此大家很少會拿這一點用來攻擊對方。

只不過這次西班牙人選錯了挑釁對象,當中國人和歐洲人一起攻打了日本和巴達維亞,瓜分了日本的商業利益和荷蘭人在香料群島上的權益之後,荷蘭人、英國人、葡萄牙人事實上已經承認中國業已成為亞洲海上強權之一。

除非中國人主動放棄了維護自己利益的權力,否則在亞洲海域尚無力量可以制約此等強大的海上強權。西班牙人挑釁中國在菲律賓的移民,包括葡萄牙人在內的歐洲殖民者們,其實內心還是相當複雜的。

按照歐洲各國所默認的國際規則,菲律賓作為西班牙人的殖民地,除非西班牙人主動邀請,否則該殖民地內的一切事務應當由西班牙人自己處理,各國不應當對其殖民地內部事務進行干涉。

所以,一直以來,這些歐洲殖民者都在努力阻止大明官方的介入,希望西班牙人能夠在可控制的範圍內平息所謂的土人叛亂。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大明即便沒有以官方的名義介入,僅僅是四海貿易公司和日本地方勢力的聯合,就已經將西班牙人堵在了馬尼拉城內無法外出了。

當確定西班牙人已經無法翻盤之後,就算是和中國最不對付的荷蘭人,在東協會議上的態度也轉變了。這些歐洲人從此前盡量不介入菲律賓土人暴動,迅速改口稱東協應當組建調停委員會,對馬尼拉和日本、四海貿易公司之間的衝突進行調停。

這些歐洲殖民者的改口自然不是良心發現,而是確定了大明即便不動員正規的武力,光是使用一個僕從國的力量和一間商業公司,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的統治就已經難以維繫了。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加入進去分一杯羹呢?他們加入東協的目的,不正是為了藉助這個機構進行利益分配么。

於是在北京收到菲律賓平亂戰爭的消息沒多久,一直磨磨蹭蹭的東協以一種令人驚奇的速度通過了一項調停菲律賓衝突的決議。由中國、英國東印度公司、葡萄牙各自派人組成調停委員會,前往馬尼拉進行戰爭調停。而荷蘭、日本、朝鮮、渤泥派出觀察員,對菲律賓的土人叛亂事件進行全面調查。

這對於西班牙人來說可真不是一個好消息,馬尼拉總督科奎拉和一些官員們還在奮力抵抗著四海貿易公司代表郭慶帶來的無禮要求,當他們聽說了調停委員會抵達了馬尼拉之後,還以為可以藉助委員會的力量挽回一點損失。

但是科奎拉和這些西班牙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英國人和荷蘭人抵達馬尼拉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求馬尼拉和日本軍隊都應該放下武器,接受東協聯合艦隊派出軍官的監視,雙方在和平的局面下開展協商。

在調停委員會抵達馬尼拉之前,日軍已經佔據了整個內湖平原,西班牙手中只有馬尼拉王城和宿務島還算有著成建制的武力。英國人和荷蘭人提出的要求看似公平,但日軍不過是進入軍營,而西班牙人則等於是將馬尼拉王城的守備交給了東協負責。

科奎拉自然是不願意將這最後一根稻草交出的,因此他拒絕了調停委員會的建議,認為在中國和日本從呂宋退兵之前,馬尼拉王城不可以交給調停委員會進行管理。但是馬尼拉王城內的居民們此時已經無意和中國、日本對抗下去了,馬尼拉王城雖然堅固但是他們總不能在城內躲上一輩子。

大多數馬尼拉居民都很清楚,新西班牙總督府幾乎無可能調動一隻艦隊前來救援馬尼拉,即便是調來了這樣一隻艦隊,能不能擊敗守在馬尼拉海灣外的大明艦隊還是兩說。更不必提,城內的糧食是否能夠支撐到救援艦隊前來。

到目前為止,因為這場該死的戰爭,大家已經損失了許多,科奎拉總不能要求他們將性命也賠進去。畢竟和他們敵對的又不是那些野蠻人,許多人和四海貿易公司之間本身就有著極為深厚的聯繫,只不過他們對於中國人的保證還是有些疑慮,畢竟西班牙人當初可是屠殺過華人的。

但是有了英國人、荷蘭人參加的調停委員會就不同了,畢竟大家都是歐洲同胞,應該做不出出爾反爾的事情。因此在得到了調停委員會代表對他們的生命和財產保證之後,馬尼拉的市民們便發起了一場兵變,解除了忠誠於科奎拉的武裝,把馬尼拉的城防交給了英國人、荷蘭人、中國人組成的東協部隊。

應該來說,調停委員會並沒有辜負馬尼拉市民的期待,在接手了馬尼拉王城的城防之後,便立刻恢復馬尼拉城同外界的物資流通,把戰時高漲的糧食價格給打壓了下去。調停委員會還制定了城門的開啟時間,慢慢開始恢復馬尼拉的商業活動,讓這座城市開始重新恢復了活力。

不過在馬尼拉市民開始放下心來慶祝和平到來的時候,馬尼拉的上層人士突然尷尬的發現,調停委員會的胃口比四海貿易公司要大的多。起碼四海貿易公司還給他們留下了馬尼拉王城、中菲律賓群島和香料群島的份額。

但是調停委員會卻想要讓西班牙人交出馬尼拉王城的控制權和香料群島的份額,只給他們留下了沒什麼價值的中菲律賓群島。不管是現總督科奎拉還是前總督席爾瓦,他們都不可能在這樣屈辱的協議上留下自己的簽名。

可是當馬尼拉的議員和官吏們接受了,四海貿易公司和調停委員會的賄賂后。四海貿易公司同意保留西班牙人在呂宋島的私人財產,他們只沒收西班牙王室和教會的財產以填補自己的損失。至於調停委員會則決定把西班牙王國名下的香料份額15%,分成三份,一份用於東協的公共事務支出,一份用於東協維護馬尼拉城市安全支出,最後一份則作為特別開支交由馬尼拉議會分配。

於是事情就開始起了變化,對於馬尼拉的議員和官吏來說,他們已經在規則之內保住了自己的最大利益。雖然王國失去了對於呂宋島的控制權力和香料群島的收益份額,但是起碼他們保住了王國臣民的財產和生命安全,在目前局面下沒有比這份協定更好的條件了。

因此馬尼拉的議員和官吏們找上了被軟禁在總督府內的總督科奎拉,要求他代表國王簽字認可。

科奎拉看過了協定的內容后,終於氣急敗壞的向這些叛亂者們怒吼道:「你們管這叫協議,我看這純粹就是一堆狗屎。就算是猶大出賣了耶穌,他還收到了三十塊銀錢,而你們卻要求我賠上名譽和性命去出賣王國的利益。席爾瓦先生,難道你也認為這份協定可以簽字嗎?」

站在人群後方的席爾瓦被科奎拉點名後面露尷尬,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神情說道:「不,現在您才是菲律賓總督,我無權干涉您簽字的權力。不過,如果不是您冒失去挑戰中國人,又怎麼會讓我們陷入到這樣的困境里呢?我覺得,身為菲律賓總督,您應當負起責任來。」

一位缺了半隻耳朵的前海軍軍官出身的中年議員已經不耐煩和科奎拉糾纏下去了,他惡狠狠的在科奎拉面前的辦公桌上拍了一掌說道:「科奎拉先生,這是您搞砸的爛攤子,自然也該由你自己來收拾。您可以活著簽下這份協議,我們也不拒絕在您死後簽上您的名字。我們可沒這麼多時間和你在這裡浪費口水,現在做出您的決定吧。」

科奎拉看著這位議員身後幾名拿著短火槍的軍官,臉上微微變色的說道:「你們這是在威脅一位國王委任的殖民地總督,這可是叛國罪…」

這名中年議員卻滿不在乎的從桌上的筆筒內拿出了蘸水筆,然後強硬的遞到了科奎拉面前說道:「那您得先活著回到西班牙,才能向陛下申訴我不是嗎?死人可說不了話。」

科奎拉掃視了一眼房間內的眾人,發覺沒有一個人願意替自己解圍發聲的。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接過了蘸水筆快速的在協定上籤了個名。沒等他說些什麼,一旁等待的議長已經迅速的搶過了協定,然後像一陣風一樣跑出了房間,前來脅迫他的議員和官吏們也退潮似的離開了房間,眾人連正眼都沒瞧上這位總督大人一眼。

科奎拉一時有些木然,不過他看著最後準備離開的前總督席爾瓦,忍不住開口說道:「在這樣局面下籤的字是不會有效的,這是一場鬧劇。」

前總督回頭看了他一眼,脫下帽子向他低頭致意,接著便一言不發的關上了房門離去了。內心惶恐的科奎拉轉而跪下,向著房間內的聖母像開始祈禱了。 迴歸獵人

給更木開闢了一條回去的通道,蘇雪賽巴斯和夏爾踏上另一條時空隧道。

看着手裏散着微弱瑩綠色光芒的聖潔,蘇雪面色平靜,夏爾擡頭望了她一眼:“蘇雪你沒事吧?”

“不,與其說沒事……還不如說我現在我什麼感覺都沒有……”蘇雪嘆了口氣,“就連安烈死了,我現在也沒有感覺到悲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恐怕是你吸收的那個東西起作用了。”賽巴斯笑着說:“因爲那個可是……神格啊。”

“……神格?”蘇雪扭頭:“你早就知道這是什麼?”

“剛剛知道的。”賽巴斯說:“這股氣息是我們最熟悉的,神的氣息。”

“……”蘇雪嘆了口氣,伸手在身邊劃開一個口子:“走吧,我要去給米卡傑他的身體。”

“呵呵……難道你就不想報當初的一臂之仇麼?”賽巴斯說道:“而且,你不是也捨不得幻影旅團的各位麼?”

“說的也是,庫洛洛能算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了。”蘇雪滄桑的吐了一口氣:“回當初我是多麼年輕有活力可如今……”

“蘇雪……”夏爾嘆了口氣:“你以後都會很年輕。”

在隱祕的角落,出現了三個人影,中間的女孩一頭黑,左眼是晶瑩的暗紫色,右眼纏上雪白的繃帶,一身休閒服穿在身上,充滿活力,五官秀麗。

左邊的比少女要矮,海藍色的短,可愛的小臉上面無表情,深藍色的眸子中全是淡漠。

另一個一頭黑色短,猩紅的眸子帶着無比誘惑,嘴角優雅地笑容,深刻的五官全然帶着一種邪魅,平整的執事服襯的他的身體更加挺拔修長。

“這裏是哪兒啊~”蘇雪四處張望:“就說安烈的聖潔降落的地方沒個準。”

“別提了。”夏爾低下頭,拿過蘇雪手心裏的聖潔說道:“賽巴斯,去。”

“yes,my lord。”賽巴斯俯身退後一步消失在空氣中。

“撒~我們也四處去看看吧。”蘇雪拉着夏爾到處走走。

這裏是一個森林,綠葉綠油油的長在棕色的枝幹上接着金色溫暖的陽光。許多蘇雪沒有見過的小動物跑老跑去,還有的不怕生在蘇雪腳底下打轉。

“卡哇伊~”蘇雪抱起一隻狐狸耳朵貓咪腦袋蓬鬆尾巴的動物在它腦袋上使勁蹭:“吶吶,夏爾不如我們收養這隻動物吧~”

“你養?”夏爾坐在樹幹上瞟了蘇雪一眼:“放過這隻動物吧你會養死它的。”

“每天用精華養的動物不會養死吧?”

惡魔總裁太溫柔 “……”夏爾嘆了口氣,賽巴斯你怎麼還不回來……

蘇雪撓了撓小動物的肚皮,然後躍上樹幹蹲在夏爾旁邊:“你說……庫洛洛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搶劫,綁架,打劫。”夏爾回答。

“啊啊還真是旅團的風格啊~”蘇雪已經期待和旅團見面了,好久不見了,瑪奇和飛坦見到她會是什麼樣反應呢?

“少爺,蘇雪。”賽巴斯出現在空氣中,他說:“旅團在還在流魂街的據點,而西索去參加獵人考試。”

“……爲什麼你只出去了一會兒就弄到了旅團的消息……”蘇雪眼角抽搐。

“那是因爲有我啊~~”格雷爾瞬間出現在賽巴斯身邊抱着人家的手臂不放:“亞達~討厭啦~一看到人家就跑真是害羞啊~~”

“……”蘇雪和夏爾對視一眼,默默地嘆口氣。

賽巴斯優雅笑着將格雷爾的臉推開,格雷爾一臉微笑地湊上去,賽巴斯說:“還真是不死心啊格雷爾。”

“你太小看我對你了愛了恩哼~”

“我強烈建議把格雷爾介紹給西索,他們兩個絕對可以相處的很好。”蘇雪一本正經地說道。

“快逃吧。”夏爾說,蘇雪點點頭,身手一股靈力將格雷爾震開,然後開啓聖潔抓着夏爾往賽巴斯身上撞,隨後熒光閃爍三個人立馬消失。

“……啊啦,真是討厭又逃跑了呢~”格雷爾扭捏着雙眼冒着紅心:“嘛~沒關係,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喲~~~”

這波浪線地飄着。

而立刻使用了聖潔跳轉空間的三個人降落到了一個看起來非常豪華的餐廳房間裏。

蘇雪環顧四周,這又是降落到了什麼鬼地方啊?!

看到餐桌邊上的三個孩子,其中一個看起來像大叔的驚訝的長大了嘴巴:“喂……喂……這些都是誰啊!”

“敵人嗎?”金的少年警戒地拔出兩把尾端連接着鎖鏈的木刀:“……難道這也是試煉?”

“大哥哥大姐姐是在玩捉迷藏麼?”

……久違的吐槽點啊喂=。=……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蘇雪不好意思地問道:“這裏是哪裏=。=……” 青島原稱「膠澳」,自從朝廷在此地設立港口,並以鐵路連接至濟南之後,這座小小的漁港幾乎在四五年時間內就擴充成了一座4、5萬人的大城。

位於山東半島東部沿海的青島,同朝鮮半島、日本列島隔海相望,又是距離上海等南方港口最近的北方大港。因此在港口創建之初,這裡便成為了極為熱鬧的貿易港。到了崇禎十一年,此地的貿易量已經超過了原來面對遼東半島及朝鮮半島的軍民兩用港-蓬萊港,僅次於天津港。

山東半島作為一個突入海中的大塊陸地,沿海的海岸線極為曲折,因此隱藏著不少優良的港灣可以作為船隻出海的私港。在開放海禁之前,山東半島的豪紳和私鹽販子都擁有不少小港口,作為向遼東和朝鮮半島走私之用。

雖然有登萊水師控制著通往遼東半島的海道,使得山東的海上走私船隻沒有東南沿海這麼肆無忌憚,但是在北方沿海也算是一個走私大省了,其走私貨物最為大宗的就是鹽和棉布兩類。

不過到了崇禎十一年末,這些山東的走私港口基本都算是終結了。這當然不是豪紳和私鹽販子們良心發現,也不是山東官軍突然賣力了起來,而是走私活動被市場經濟所擊敗了。

一方面,歷經十年的改革擴建,長蘆鹽場已經一舉躍居為大明最大的一處鹽場。通過採納了各種新式工藝和風力機器,長蘆鹽場在崇禎十一年的產量已經超過了兩淮鹽場的一倍,幾乎佔據了全國鹽產量的一半。

這些低廉的食鹽不僅為北方的漁業生產和牧業生產提供了大量的腌用食鹽,更是擊潰了山東半島存在已久的私鹽。山東私鹽販子熬制的土鹽雖然廉價,但是質量顯然是無法和長蘆鹽場採用工業化流程生產出來的食鹽相比的。

山東私鹽之所以能夠歷久而不衰,完全是依賴於官鹽質差價高不為百姓所接受,方才擁有的市場。 狂少皎皎 現在既然官鹽的價格已經降到了百姓能夠接受,質量又遠遠超過土鹽,私鹽自然也就失去了市場。

而隨著朝廷開放海禁和鼓勵漁業生產,許多私鹽販子們發現,他們熬制土硝或是改行去捕鯨,所得利潤比販賣私鹽要高的多,山東原本發達的私鹽經濟也就迅速的萎縮了下來。

至於那些私港的主人也很快發現,在今時今日的大明,不是擁有一個不被官府發現的港口就能幹走私生意的。依託於天津製造業的天津港,和依託於一條通往內陸鐵路的青島港,這些朝廷規劃的官方港口,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高效吸納著北方的各種資源,將運輸的成本分攤到了最低。

從這兩個港口交完關稅出口的貨物,價格居然比從這些私港出去的貨物成本更低廉,那麼誰還願意從交通不便且沒有保障的私港出貨呢。

從前這些私港的主人擁有著整個山東半島的物資作為出口的依靠,但是現在在他們背後的卻是一個已經被鐵路分隔的山東半島,山東的物資首先會考慮走鐵路和官港,接著才是去私港碰碰運氣。

運輸物資的不足,反過來又推高了私港的運營成本,私港的費用上升又繼續勸退了貨主。於是除了幾個交通設施便利的私港,那些交通不夠便利的私港便漸漸歇業了。

雖然在這個過程中,不少私港的主人對於朝廷這種規劃鐵路及港口的建設極為不滿,認為是從小民口中掠食,他們不斷煽動本地百姓反對鐵路的修建。但是因鐵路而受益的士紳百姓卻堅定的站在了朝廷這一邊,保護了進行鐵路建設的工人和工程師們。

而到了崇禎十二年春天,這些維護鐵路建設的山東士紳和百姓獲得了他們最大的回報。青島雖然是一個地理條件極為優良的港口,又瀕臨黃海,但是這一地區還是屬於水資源貧乏的乾旱區域。

在港口和鐵路沒有修建之前,青島的農業生產是比較落後的,畢竟此地常常發生春夏連旱或是夏秋連旱的年景,只能依賴於漁業捕撈作為當地百姓的一項主要副業。不過隨著青島通往濟南的鐵路建成,青島港便迅速迎來了一個高速發展期。

從內陸運來的棉花、鋼鐵、煤炭,從海外運來的漁獲,從南方運來的糧食和各種日用品,都將青島港碼頭填充的滿滿當當的。每一日都可以看到碼頭上的搬運工人和車輛排成了人流,裝卸著大量的貨物。

此前山東巡撫衙門的一位官員前來青島巡視,看過了青島港的熱鬧景象后就評價道:「青島港口的船隻和青島車站內的列車車廂,正是青島人的性命。」

不過崇禎十二年的年初,對於青島人來說卻有些不大妙,從正月到三月本地一直乾旱無雨,今年的春播自然也就沒什麼指望了。對於青島人來說,這樣的春旱並不少見,不過往年山東其他地區並不會都是如此,他們還可以指望從內地購買一些糧食回來度過災荒。

因為有了鐵路和港口,現在青島人從事農業生產的人口已經減少到了常住人口的一半以下,其他人都圍繞著青島這座新興的貿易港口城市工作,可以說青島人手中並不缺乏購買糧食的金錢。

但是這一年受災的並不僅僅局限於青島,山東各地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旱情,據說受災最為嚴重的還是河南地區。因此進入三月之後,北方各地的糧食價格都在飛速上漲,而青島三月的糧食價格更是高出了山東平均糧價的30%。

自從朝廷在北方實施了糧食統購統銷政策之後,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了災荒時期的糧食上漲速度和糧商的囤糧居奇。不過在某種程度上也造成了各地官府畫地為牢,動不動就禁止本縣糧食外運,和打擊了私人糧商的販糧積極性。

青島的糧食本身就不足,隨著青島城市的發展,大量人口的湧入,本地就成為了糧食輸入地區。作為一個剛剛興起的城市,青島的糧食儲備設施是落後於城市發展的,因此到了二、三月份的時候,青島的官員就愕然發現本地的糧食儲備不足了,而短時間內他們居然還找不到進貨的來源。

山東其他地區,甚至是整個北方地區都處於缺糧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再往外調撥糧食。 豪門驚夢:圈愛一生 魯南、淮北地區雖然在大肆興建水利的狀況下,已經隱隱成為了除河南之外的北方第二糧食產地。但因為河南今年旱情特別嚴重的關係,當地的存糧已經被調入了河南地區,此刻找不到餘糧販賣給青島了。

若是要等南方的夏收新糧,起碼也要六、七月份之後。而以青島的糧食儲備,最多也就能夠撐到五月底。更令這些官員擔憂的,還有因為山東各地受災的緣故,不少災民正向著青島蜂擁而來。在整個山東東部,也只有這座城市看起來能夠出賣勞力養活自己,而不至於待在家中餓死。

以青島這樣一座急劇發展起來的貿易城市,對於人力的需求自然是無窮無盡的,因此青島的官員從一開始就沒有限制過人口向青島的流動,甚至在某些程度下他們還提供了一些便利。

在物資資源充分保障的基礎上,這些人口給青島帶來了財富的源泉。但是在當下這種大災之年的狀況下,不斷湧來的災民就有可能變成毀滅這座城市的導火索了。青島的官員們此時想要禁止人口湧入青島,也有些為時過晚了。

他們只能一邊派出人員在道路上設置關卡攔截流民,一邊向著山東巡撫衙門和朝廷求援了。就在這些青島官員們愁眉不展的時候,三月二十七日一隊從林加延港而來的運糧船隊拯救了這座城市。

在日軍還在作戰的時候,四海貿易公司已經開始恢復生產了,失去了土人的干擾之後,特別是奪取了邦板牙人的土地和糧倉之後,整個中央平原已經完全納入了公司的管制之下。郭慶在同西班牙人談判的時候,崇禎十一年額外加征的50萬石稻米終於開始裝船北運了。

此時公司最新的運糧大船已經達到了一萬石,噸位超過了1000噸。事實上最新在建的運糧船,據說規模超過了15000噸。當千噸級別的軍艦成功建造之後,軍艦製造的技術迅速的被引入到了商用船隻,堅固而大型化的商船正不斷的將大明的民用船隻建造技術推向一個新的高峰。

和歐洲人所要面對的海況複雜的大西洋不同,受到第一島鏈保衛的中國近海,船隻需要面對海況要簡單的多。

而廟街、海參崴、庫頁島、朝鮮、日本、琉球、台灣、南洋諸島、馬六甲海峽及東南亞各地,這些港口或地區都在大明武力的輻射之下。當十八芝海盜集團被朝廷招安之後,大明的商船在這一區域幾乎已經遇不到什麼海盜騷擾了。在這種較為安全的海上環境中,放棄武力,追求大型化和適航性,以減少貨物運輸成本的商用船隻成為了大明商船建造的主流。

因此這隊五艘船隻組成的船隊,足足運來了3萬5千石稻米和其他呂宋特產,當青島官員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刻趕去了碼頭試圖把這批糧食全部購買下來。雖然四海貿易公司的背景驚人,但是面對快要狗急跳牆的當地官員,艦隊的負責人也還是出售了1萬5千石稻米給他們。

呂宋島的稻米約0.4元一石,稻穀的話約0.15-0.2元一石。而在青島,稻米的市場價格已經達到了3元一石。根據朝廷的規定,艦隊負責人以0.9元一石的價格出售了5000石稻米給官倉,又以1.2元一石的價格出售了1萬石的議價糧。

隨著這樁糧食生意的成交,青島的糧食價格當日迅速回落了10%,在一周之後糧價回到了2.2元一石的價位上,並穩定了下來。

這批呂宋糧食的到來,和公司已經獲得了呂宋糧食產地控制權的消息傳開,使得北方沿海地區的糧食價格開始下落,算是解除了北京朝廷的一小部分麻煩。 呂宋糧食的運到,使得原本陷入恐慌的河北、山東等地百姓總算是安定了下來。但是河北、山東地區的災情並不算嚴重,今年旱情的中心在於河南,作為中國最早開發的中原地區,河南的原生態是破壞的最為利害的一個區域。

雖然這一地區一直是中國農耕最為發達的區域,但是其水分蒸發量也是其他地區難以比擬的。因此河南人常說:「五日不雨小旱,十日不雨大旱。」

崇禎十二年春,一場波及河南全省的大旱就這麼不期而至了。除了秦嶺和淮河流域,河南其他地區幾乎無一倖免的遭遇了這場百年一遇的大旱,而陝西、山西、山東臨近河南的地方也同樣遭遇了這場大旱。

北方今年的旱情規模之廣,程度之深,是萬曆以來少見的。朝廷和地方官員即便之前已經建立了一整套防災賑濟的措施,也在這種自然的偉力面前一時束手無策了起來。

此前兩年雖然也有北旱南澇的局面,但是旱情主要還在黃河以北的陝西、山西地面,這一地區的人口在過去幾年不是餓死便是遷移出去,因此朝廷撥運糧食賑災的難度其實並不算大。

但是今年旱情卻波及了整個河南,這裡雖然臨近南方產糧區,調撥糧食的運輸難度應該說是降低了。但河南本就是北方的產糧大省,也是人口大省。河南人口幾乎等於陝西和山西人口的總和,約為大明總人口的十二分之一左右,想要對整個河南進行賑濟,最起碼也不少於3000萬石糧食。

根據戶部侍郎畢自嚴的計算,想要賑濟河南等地的災民,朝廷起碼要撥款2500萬元,這雖然是一個天文數字,河南一省上交的稅銀,去年也不過才150萬元不到,但是以今日大明的財政狀況,戶部並不是拼湊不出這筆賑災款出來。

但是朝廷有這筆錢,不代表能夠購買到3000萬石糧食出來。經過十年的改革,大明消滅了不少舊衙門,也增加了更多新衙門,統計局、物價局、交通運輸部門等等。這些新衙門的成立可不是為了迎合皇帝的趣味,而是確確實實的在發揮著自己的作用的。

哪怕那些最頑固的守舊派官員,到了今日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新衙門並不是皇帝用來安置逢迎自己的小人的供奉局,而是為皇帝和內閣執政更好的了解整個國家運轉狀況的,溝通上下情況的必要衙門。

讓戶部拼湊出2500萬元賑災款這一點並不難,難題在於朝廷拿出了這筆款子能不能購買到必要的物資賑災。如果只是把這筆款子就這麼丟進市場,那麼除了推高糧價之外,並不能達到朝廷賑災的目的。

哪怕是錢謙益這個不通經濟的文壇領袖,在當了六年首輔之後,此時也大致明白了貨幣和物價之間的關係是不斷在變化的。如果市場上沒有足夠的物資,大規模的投入貨幣,只能推高市場上的物資價格,從而搞亂了整個市場的經濟運行。

也就是說,這2500萬元投入市場,不僅不能賑濟到災民,還有可能引發金融上的問題。畢竟現在大明的流通貨幣是以紙幣為主,紙幣本身並無什麼價值,唯一有價值的是紙幣上承載的朝廷信用,一旦百姓失去了對於紙幣的信賴,銀行就要面對擠兌風潮。

戶部官員自然是不肯讓紙幣失去信用的,畢竟現在大明財政的運行良好,正是建築在紙幣的信用之上的。一旦讓大明經濟重新回到過去的金銀銅三貨時代,那麼朝廷投資的諸多工程項目就等於是失去了資金供給,畢竟朝廷手中可沒有這麼多硬通貨,那樣的狀況就會變得更糟糕。

錢謙益看著內閣會議上一籌莫展的同僚們,這才發覺這些整天在背後詆毀自己無能的大臣們,真遇到了事情也沒見得比自己強多少。

看著眾人絞盡腦汁也說不出一個有用的建議,他心中不免有些快意,於是便清了清嗓子對著同僚們說道:「諸位平日里對著國朝大政一個個口若懸河的,老是責怪陛下不用各位之言。今天陛下沒在,難道你們就不想說話了?難不成一定要我將陛下請來,你們才肯發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