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栩和楊暖暖合力將一艘破舊的竹筏推到不寬的小河中,夜風吹起,竹筏在水中搖搖晃晃。

楊暖暖藉着月光看着水中破破爛爛的竹筏,她不太相信這麼破的一竹筏能經受的起兩個人的重量。

楊暖暖問:“這真的能載人嗎?”

顧栩道:“相信我。”

楊暖暖看了一眼顧栩,好,我今天就相信你,要是我被淹死了,咱們就等着瞧吧。

楊暖暖伸出腳,想要登上竹筏,可她伸了好幾次腳,都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

竹筏在水中搖搖晃晃,宛若無根的落葉一般,身爲旱鴨子的楊暖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上去。

楊暖暖嘗試了兩下都沒有下腳,她轉頭爲難的看着顧栩問:“這樣怎麼上?”

顧栩二話不說,直接跳進水裏,他一入水,河水刷一下的就被染成了血紅色。

還好現在正是深夜,楊暖暖根本沒有注意到喝水的變化。

顧栩在水裏扶住了竹筏:“你上吧,我幫助你扶着它。”

楊暖暖盯着竹筏,她小心翼翼的奮身一躍。

楊暖暖直接趴在了竹筏中,她手扒在竹子與竹子之間的縫隙中,身上全是水。

楊暖暖一跳,顧栩手中的竹筏猛地晃動,他直接連頭沒入水裏,咬牙拼命的用力,他用盡全身所有力氣扶穩了筏子。

楊暖暖趴在竹筏上半天不敢動,漸漸地竹筏搖晃的弧度減小,楊暖暖小心翼翼的坐起身。

楊暖暖一坐起來,她定睛一看,顧栩去哪了?

楊暖暖連忙四處張望,她身體四周,凡是楊暖暖能看到的地方皆沒有顧栩的身影。

“顧栩?”楊暖暖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嘩啦”一聲,顧栩從水裏露出了頭。

身在水裏的顧栩抹去臉上的喝水,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

看到顧栩出現了,楊暖暖長舒了一口氣,還好他沒突然失蹤。

楊暖暖如釋重負的說:“嚇死了,我還以爲你……”

顧栩問:“以爲我怎麼了?”

楊暖暖看了一眼顧栩,她知道顧栩最不願意面對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楊暖暖乾乾的一笑:“沒什麼。”

顧栩說:“以爲我出現意外死了對嗎,可你忘記了,我早已經是死人了。”顧栩一抹苦笑浮現在他蒼白的臉龐上。

楊暖暖望着顧栩的苦笑,心中百感交集。

楊暖暖擡頭看着蒼穹上的一輪明月,她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呢?”

顧栩幽幽地說:“我死的特別早,我去世那年才22歲,當時的我意氣風發,一心想做一番大事業,那是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時代,可我就因爲吃了一口弟弟端來的湯,就沒命了。”

楊暖暖垂下眼睛,她默默地看着顧栩。

顧栩看着楊暖暖,四目相對,顧栩苦澀的笑了笑。 楊暖暖和顧栩設計讓一隻廢村中的兇鬼拖住虎視眈眈的嚴錫,他們二人決定走水路一路往西走。

楊暖暖和顧栩合力把一架破舊的竹筏推進河水中,爲了讓楊暖暖順利登上竹筏,顧栩直接跳進了水裏。

楊暖暖看着苦笑的顧栩,她表情有點尷尬,楊暖暖很想安慰顧栩,但是她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兩個人一個坐在竹筏上,一個立身於河水中,他們之間一度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氣氛中。

顧栩收斂了臉上的苦笑,他一直藏在水裏的右手伸出來。

顧栩把手伸向了楊暖暖,他的手裏拿着一個上面長青綠色水藻的河蚌。

顧栩道:“這個送給你。”

楊暖暖接過河蚌道:“你快上來,水太涼了。”

現在正是深秋,晚上的河水溫度已經接近零度了。

“好,你坐穩了。”顧栩點頭說。

楊暖暖覺得她坐是肯定坐不穩的,所以她索性又趴在竹筏上了。

竹筏貼近水面,楊暖暖一趴身前幾乎都是泡在水裏面的。

楊暖暖手扒住竹子與竹子之間的縫隙裏,她說:“你上吧。”

顧栩手搭在竹筏上,他翻身一躍,輕鬆的就登上了竹筏。

顧栩的身體很輕很輕,所以他登上竹筏的動靜極其的小,小到就連楊暖暖都沒感覺到。

顧栩從筏子的一側抽出撐船的竹篙,他拿着竹篙走到船頭。

顧栩立在船頭,將竹篙放進水裏,顧栩回頭看着楊暖暖說:“我已經上來了,你可以站起來了。”

“啊?”楊暖暖驚訝的扭頭看,看到站在船頭的顧栩,她的表情很驚訝。

你什麼時候上來的,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顧栩說:“我們現在就出發了。”

“噢,好。”楊暖暖悻悻地爬起來。

顧栩撐船的動作很老練,他站在船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推動竹篙。

楊暖暖坐在顧栩的身旁,無聊的捧着那個大河蚌看。

婚淺情深:前夫,請滾遠點 與其說楊暖暖是坐在了竹筏上,還不如說她是坐在水裏,因爲她的屁-股完全浸泡在水裏。

楊暖暖把河蚌翻來覆去的觀看,她擡頭問顧栩:“這個河蚌能生吃嗎,你有刀嗎?”

顧栩回答:“我送你的是河蚌裏的珍珠,揹包裏有匕首,你可以自己撬開。”

楊暖暖問:“你怎麼知道這裏面有珍珠,難不成你有透視眼嗎?”

顧栩低眼看着楊暖暖道:“既然是鬼,沒有兩手真本事,我怎麼在這個世界苟活了一百多年。”

“也對。”楊暖暖似懂非懂的點頭。

帝都,深夜23點45分,一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在環海大道上肆意的飛馳。

跑車中,左白帆手握着方向盤,申請凝重。

左白帆開車的技術特別好,有F1賽車手的即視感。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金俊一臉不情願,金俊手裏拿着一塊藍色手帕,他認真仔細的擦拭着手中的銀色小手槍。

金俊問:“老左,今晚有把握救出顧悠悠嗎?”

左白帆回答道:“我有把握,至於你有沒有把握那就只有你知道了。”

金俊側眼掃了一眼相貌平平,意氣風發的左白帆,他道:“我沒有把握,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左白帆看着金俊嚴肅地說道:“金弟弟,我求求你收起你這張傾國傾城的怨婦臉行嗎,我們是去救人的,不是讓你去哭倒長城的,自信點。”

金俊罵道:“去你媽的,老子是爺們,純爺們,你懂嗎,我是純爺們!”

左白帆笑道:“還真沒看出來你是純爺們。”

金俊動嘴準備繼續罵,可他剛一擡眼就看到對面的馬路上有個女生沿着海岸線一路狂奔。

跑車的速度極快,金俊纔看了一眼,就與那個女生擦肩而過。

金俊臉色一沉,心裏犯起了嘀咕,那不是楊暖暖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左白帆一邊開車一邊問:“怎麼了,看到舊情人了嗎?”

金俊若有所思地說:“剛剛的那個女孩子好像是楊暖暖,她怎麼會在這裏。”

“楊暖暖?”左白帆裝作已經完全忘記了楊暖暖這個人。

金俊點頭:“恩。”

左白帆道:“不可能吧,這片海域常有怪事發生,早就成了一片無人踏足的鬼地了,楊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金俊把手槍放起來,他從外套口袋中掏出手機。

金俊撥打龍少決的電話,但是這裏沒有一點信號。

楊暖暖和顧栩乘坐的竹筏一路順水而下,楊暖暖從揹包裏取出匕首。

楊暖暖用匕首撬開了河蚌,手拿着匕首跳着流油的河蚌肉,一個圓潤通紅的珍珠出現在楊暖暖的眼前。

楊暖暖不可思議的道:“我滴媽呀,顧大影帝你也太神了。”

撐船的顧栩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楊暖暖放下匕首,她捏出河蚌中的珍珠,取了珍珠之後,隨手把廢棄的河蚌丟到了河裏。

楊暖暖用自己潮透了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擦乾淨珍珠,她把對着天空上的月亮,舉起珍珠。

一顆通體圓潤,色澤紅豔,鴿子蛋大小的珍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楊暖暖看着光澤瑩潤的珍珠道:“這得值多少錢啊。”

顧栩的眼神略微沉了沉,難道她想把我送她的東西出售嗎?

不過顧栩立馬就想明白了,他是瞭解楊暖暖的,她要是把這個紅珍珠賣了也不足爲奇,要是她一直視若珍寶的收藏着它,那楊暖暖還是楊暖暖嗎?

顧栩說:“之前你跟着我工作了那麼久,除了公司的福利之外,我沒有送過你任何節假日小禮物,現在想想,我還真不是一個稱職的領導。”

楊暖暖看了一眼悵然失神的顧栩,你才知道啊!

顧栩繼續說:“如果上天能夠再給我一次從新來過的機會,我想我一定不會淪落成今天這副模樣。”

楊暖暖說:“你今天的成就已經夠無數人豔羨了,真不明白你爲什麼要用淪落這個詞。”

顧栩低頭笑看着楊暖暖道:“你不知道,今天我在去找你的路上,所有的路人都不記得我了。

我站在一位粉絲的面前,她完全不知道我是誰。”

楊暖暖說:“怎麼可能,像你這樣的大明星,可不是輕易就能被遺忘的。”

顧栩說:“我不是被人遺忘了,而是被人從世界抹去了我所有的存在。” 顧栩和楊暖暖乘着破舊的竹筏迎着如墨一般漆黑濃稠的夜色順着河流一路往西。

頭頂的天空上一輪明月月光柔和,現在仿若是替顧栩和楊暖暖照明的燈泡一樣。

深秋的深夜河水很涼,楊暖暖坐在筏子上如同坐在水面一樣,顧栩站在船頭一路撐篙,控制着竹筏前進的方向。

楊暖暖手裏拿着一顆紅珍珠,她用自己的衣服不停的擦拭着紅珍珠,這顆珍珠是楊暖暖認識顧栩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送給楊暖暖的禮物了。

顧栩直接從河裏撈起一個大河蚌,打開之後蚌殼裏居然有顆鴿子蛋大小的紅珍珠,這種驚喜的感覺真的很奇特。

竹筏從一條並不算寬闊的支流駛進了一條寬闊平坦的大河裏。

因爲是秋天,大河中的河流平緩,而且也沒有觸岸翻船的可能,所以顧栩便收回竹篙,也席地坐在了楊暖暖的身邊。

顧栩與楊暖暖並肩而坐,兩岸人家星星點點的燈火閃爍着遠處,彷彿是另一片浩渺的星空一樣。

顧栩安靜地促膝而坐,他眼睛盯着灑在河面上的柔和月光,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漸漸地疏離恍惚起來。

這樣的月亮,顧栩好像都沒見過了。

在繁華的國際都市帝都,不管月亮有多圓也終會被摩天高樓所遮掩住它不可一世的美。

顧栩記得這樣的靜謐的深夜,他記得這樣團圓的月亮,他也記得這種月光灑在身上的蕭瑟感。

顧栩是在何時何地見過眼前的這番美景呢?

在一百多年前,在那個有着無限可能的民國。

當年的顧栩活脫脫就是一個文縐縐的大戶人家的公子哥,他長相英俊,談吐風趣,對人對事柔和的就像這輪明月。

顧栩愛好詩書雅樂,好讀書喜歡美酒,他時常在秋季月夜抱着酒跑到上海飯店的頂樓,望月飲酒,暢想屬於自己的未來。

顧栩眼神彷彿,他緩緩地伸手指着月亮問:“你看這月亮美嗎?”

楊暖暖順着顧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她點頭回答道:“恩,很美。”

顧栩說:“我覺得這個月亮並不是很美,它比不上1928年中秋節的那輪明月。”

楊暖暖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顧栩說:“人會變,天會變,事會變,世間萬物都會改變的,平常心對待就好。”

顧栩側頭看着楊暖暖,他啞然一笑問:“平常心?”

楊暖暖點頭道:“恩,就是平常心。”

顧栩問:“那,楊暖暖,你告訴我應該如何保持一份平常心?”

楊暖暖看着顧栩一時語塞,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竹筏繼續無聲的順着水流而下,月亮悄悄地躲進雲層中,月光害羞的躲起來。

沒有了月光籠罩,顧栩和楊暖暖的身體光亮黯淡了不少。

沒了月亮,顧栩依舊眼神深沉的望着天。

顧栩緩緩地道:“我是被親人毒死的,在我父親立下遺囑之後,我的親人們設計毒死了我和我重病不起的父親。”

楊暖暖看着顧栩,心裏有些驚歎。

楊暖暖沒有想到顧栩的死因會是這樣的。

顧栩繼續說:“他們一開始用鴉片麻痹了我的身體,讓我坐在原地看着他們把毒物灌進我爸的嘴巴里。

他們指的是我的弟弟妹妹姐姐哥哥,還有一個姑姑,兩個小媽。

後來我有一段很長時間失去了意識,等我在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的親人們又開始因爲爭奪家產而互相殘殺。

我不想參與到他們之間,當時的我心灰意冷,一心只想逃離。

在看了我的家族內部血腥殘酷的內鬥之後,我離開了家。

離開家之後我再次有段時間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我那個曾經名揚上海灘的顧氏家族一門都被外家侵佔。

有人在顧家內鬥最嚴重的時候,設計進入了顧家,然後順理成章的吞併了顧家。

身爲顧家人,我怎麼能忍受這些事情的發生,所以我想着出面搶回我家的一切。

就是在那時候我發現我懼光,有光的地方會讓我渾身不再在。

所以慢慢地我開始習慣隱藏於黑暗潮溼的地方,就像睡在潮溼的土坑裏,我也是從來沒有意識到我是鬼,不是人。”

河面突然變陡,竹筏猛地加速,坐在竹筏上的兩個人身體不受控制的朝前傾。

楊暖暖反應超快,早在竹筏還沒加速的時候,楊暖暖的手就已經抓緊了。

因爲做好了準備,所以在竹筏失穩的時候,楊暖暖只是朝前倒了一點點。

失神的顧栩毫無防備,只聽撲通一聲,顧栩整個人朝前一傾,他一下子落進了水裏。

“顧栩!!”竹筏還在朝前飄,楊暖暖慌亂的轉頭,她高聲呼喊。

顧栩一落水水面便恢復了平緩,在夜色中顧栩就像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一般。

“顧栩!顧栩!!顧栩!!!你在哪。”楊暖暖跪在竹筏上,邊喊邊往後爬。

沒有迴應,安靜地夜裏沒有一絲動靜去迴應楊暖暖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