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銘清伸手拉她坐下。

“你都不知道是哪裏,我就放心了。”他笑道。

謝柔嘉有些怔怔的看着他。

“我不信鎮北王府的人比你還厲害。”邵銘清接着笑道,“他們肯定也不知道現在我們在哪裏。”

這算是解釋了,但謝柔嘉更不解了。

“前一段東平郡王突然離京,我聽說是爲了謝家的事,我心裏就猜到你出事了。”邵銘清說道。

這樣啊,謝柔嘉哦了聲,但心裏又覺得哪裏不對。

東平郡王突然離京跟謝家的事有關。那邵銘清怎麼就猜到是自己出了事?

念頭閃過,邵銘清已經接着說下去了。

“後來接到了成林遞來的信,雖然成林也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但可以確定的是你一定出事了。”他說道。

當時她進了謝家就出了事。然後就逃了出去,不過是一個晚上的事,而謝家先是掩蓋了謝老夫人死亡的時間,緊接着又掩蓋了她出逃的真情,對外宣佈留在家裏的依舊是謝柔嘉。害了祖母的是謝柔惠。

以前大小姐二小姐換名字,這一次名字不換,只是換了人。

想到這裏謝柔嘉苦笑一下。

命運兜兜轉轉,她還是被安上了謝柔惠的名字。

收斂心神,謝柔嘉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告訴邵銘清。

“原來如此。”邵銘清嘆口氣,“真是讓謝柔惠撞了大運了。”

如果只是因爲眼中也有紅痣,她可以鬧一場,但絕沒有這麼容易就翻身,一來謝文興恨不得她死,二來謝柔嘉這一段的能力也被謝家衆人看在眼裏。只不過偏偏謝柔惠指出了謝老夫人有私藏的經書教給了謝柔嘉,而謝老夫人也的確有經書私藏,更巧的是這私藏的經書因爲祖訓不能對人明說詳情。

這裏外一對質,謝柔惠就完全掌握了局勢,顛倒黑白,挑動謝家衆人深信她的身份,也相信只要她拿到經書也能給謝家帶來同樣的利益,甚至是更大的利益。

謝柔嘉看向他。

“你不信祖母私教了我經書?”她問道。

邵銘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要是說你私教了你祖母,我倒是信。”他說道。

他是說謝老夫人不如她厲害。

謝柔嘉噗嗤笑了。擡手打開他的手。

“又摸我的頭。”她故作不悅說道。

邵銘清笑着收回手,嘴邊又一絲冷笑。

“連我一個外人都知道謝老夫人什麼資質,謝家的人竟然還能信謝老夫人教了你經書,可見他們的心和眼都已經瞎了。”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笑。

“倒是沒瞎。反而銳利清楚的很。”她說道,“我這個大小姐的確不討他們的喜歡。”

有能帶來同樣利益且不會想着改規矩換規定的大小姐,他們怎麼會不要。

“那還是他們瞎了。”邵銘清冷冷說道,“他們捨棄了寶,留下的草。”

“只是你把我當成寶罷了。”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笑了笑。

“纔不是呢。”他說道,還有很多人呢。比如東平郡王,比如把她騙來鎮北王府的周成貞,不過他不太想提這些,那些人到底是把她這個人當成寶,還是把她的本事當成寶還不一定。

“是周成貞把你騙到這裏的?”他問道。

謝柔嘉眼一亮,眯眯笑起來。

“也是也不是。”她說道,說到這裏又哎呀一聲,帶這幾分驚慌跳起來,“我的馬。”

邵銘清伸手從袖子拿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你是找這個吧。”他說道。

星光下邵銘清的手裏託着一個小方鼎。

謝柔嘉驚訝不已。

“我遇上你的馬了,帶了它回來。”邵銘清說道,“現在它和我的馬在這四周,可以幫我們迷惑追兵。”

原來如此,那就好,她當時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把方鼎放在馬身上,希望它能逃出去,其實如果她逃不出去,小紅馬也根本沒可能,只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謝柔嘉接過來,臉上笑意更濃。

“他騙我我也騙他,我們互相騙,不過最後我佔了上風。”她說道,舉了舉小方鼎,“我還是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邵銘清看着她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一瞬間亮起,還帶着幾分得意洋洋,有些哭笑不得。

“佔了上風?”他說道。

如果不是他找來。或者他再晚一步,別說她會再次落入鎮北王府的手裏,就說她自己的身體也頂不住了。

謝柔嘉顯然也想到了,臉色一紅。但旋即又理直氣壯的嘻嘻一笑。

“是啊,我知道你會來救我嘛。”她說道。

其實她不知道,沒有人會來救她,從來都是她一個人,生也好死也好。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擔着。

邵銘清鼻頭一酸,伸手將她抱住。

想要質問她爲什麼這麼傻,非要冒險來鎮北王府,又覺得這樣的質問實在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嗯,以後我不離開你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他最終說道。

謝柔嘉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邵銘清,這不是你的過錯。”她說道,半認真半開玩笑,“你要是這樣我反而覺得對不住你了。”

邵銘清也笑了,但卻也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因爲自己做的事讓別人難過,這個傻丫頭會更難過。

她已經不堪重負了,幫不上她就別讓她更添負擔了。

邵銘清拍了拍她的頭重新站好,拉着她坐下來。

“對了,還沒問,你怎麼這麼巧趕來了?”謝柔嘉問道。

“當時聽到你出事了,我是立刻要回去的,玄真子說我這樣回去也沒用。”邵銘清說道,將已經涼了的烤肉重新擱在火上熱一熱,“而且那時候你已經不知所蹤。我就是找也找不到你,他給了我一本經書,說如果我能學會這本書,就能找到你且幫上你。我就閉門讀經一個月,終於學會了,然後就來了。”

說到這裏有些後怕。

如果當時再晚一天…….

謝柔嘉卻沒害怕,只是聽得愕然。

“你是說你學會這本經書,就知道我在這裏,而且還能帶着我避開鎮北王府的追兵?”她問道。“這是什麼經書?”

話一出口又忙擺手。

“不能說就別說。”她忙說道。

能這麼厲害的經書一定是玄真子的不傳之祕,就跟赤虎經似的,謝老夫人寧願被誣陷也不肯在人前透露半點。

“就是一本堪輿經。”邵銘清笑道,“別的功效也沒有,就是看山看水,測個吉凶尋人挺好用的。”

說着將烤肉遞給謝柔嘉。

“我這次總算是學到餬口的本事了,到時候挑個旗子掛個鐵口直斷,就能混口飯吃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

能測出她的吉凶,還能準確的找到她的位置,這種堪輿術是多麼厲害可想而知,定然是玄真子看家的本事,學到了當朝國師的看家本事,然後去走江湖給人算卦,玄真子還不得氣死。

這麼說來,玄真子還是將衣鉢傳給了邵銘清,那將來通天大法師的名頭也是因爲玄真子纔拿到的吧。

想到這裏,謝柔嘉心中一動。

“我們現在出了鎮北王府地界沒?”她問道。

“馬上就離開了。”邵銘清說道,伸手指了一個方向,“等再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從這裏往西,翻過一道山就離開鎮北了,然後一路向南直奔彭水。”

“不是我們。”謝柔嘉說道,看着邵銘清,“是我。”

邵銘清看着她。

“我來斷後。”他說道,“沒問題的。”

謝柔嘉搖頭。

“不是,你回京城。”她說道。

邵銘清眉頭一挑,纔要說話,謝柔嘉將手裏的方鼎塞給他,他不由一怔。

“你拿着這個回京城。”謝柔嘉說道,“這個東西皇帝也在找。”

注:堪輿,堪爲天道,輿爲地道,簡單說,就是風水術。

還是碼字舒服!!大家先看一章,二更最晚在晚上九點左右吧。(。) 什麼意思?

要把這個獻給皇帝嗎?

還有這個是什麼東西?

“我偷聽鎮北王說這個是始皇鼎,是巫清當年用過的,好像能長生不老什麼的,說皇帝也在找。”謝柔嘉說道。

將那晚偷聽到的話給邵銘清說了一遍,又講了自己怎麼識破周成貞,故意順勢傷了手也傷了他,讓他們驗證自己的血沒用,然後讓他們拿出了始皇鼎要哄她去彭水,她也就拿到了始皇鼎。

邵銘清聽得目瞪口呆,又冷汗淋淋。

適才謝柔嘉只是說自己是知道周成貞在騙她,她也爲了騙周成貞纔來鎮北王府的,雖然光聽這一個騙字就覺得心驚肉跳,但當真聽到那些騙的過程以及目的,邵銘清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伸手握住謝柔嘉的手,這個傷口他發現謝柔嘉之後就清洗重新包紮過了,還以爲是她在逃出來的過程中受傷的,沒想到是自己故意傷的。

這是前後兩道深深的口子,當時解開看的時候邵銘清還有些奇怪,爲什麼當一面受了傷之後,還會用另一面去抵擋刀子,再傷一次。

“那周成貞奸猾狠辣,你在他面前耍心機,萬一不慎…”他喃喃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點點頭,又對着邵銘清嘻嘻一笑。

“所以我這次厲害吧。”她說道。

邵銘清被她笑的再次無語,握着她的手低頭看着傷口。

“那這件東西這麼重要,爲什麼你不帶回彭水?”他問道。

“就因爲它太重要了,周成貞他們也知道這東西在我手裏,肯定會對我緊追不捨。”謝柔嘉說道,“如果他們抓到我。我肯定就死定了,但如果始皇鼎不在我手裏,那他們反而不敢動我。”

邵銘清沉吟一刻。

“不過,我想我們一起他們追不上也抓不住。”他說道。

“我知道你很厲害。”謝柔嘉笑道,想要用手拍他的頭,才發現手還被他握着,“別看了。過幾天就好了。”

邵銘清哦了聲鬆開了手。

“不過他們早晚會追來彭水的。始皇鼎放在彭水太危險。”謝柔嘉說道,往邵銘清身邊挪了挪,“而且這始皇鼎跟我們姐妹的血有關。所以最好不要把它跟我們放在一起。”

說到這裏又帶着幾分悵然。

“這始皇鼎真是巫清娘娘的,爲什麼我們謝家歷來都沒有始皇鼎的記錄,隻言片語也沒有,如果他們說的話沒有騙人。那就是巫清娘娘不想要它再和後輩子孫有牽連。”

難道那一世最終謝家覆滅就是因爲始皇鼎?

當時周成貞說邵銘清煉丹有毒,那所毒丹。是不是就是用始皇鼎練出來的?

邵銘清嗯了聲。

“你說的對。”他說道。

謝柔嘉看着他笑,篝火噼裏啪啦的燃燒,照着二人的面容,邵銘清被她笑的也笑了。伸手點了下她的額頭。

“笑什麼笑。”他說道。

“哎,這可是能長生不老的東西呢,你怎麼一點也不激動?”謝柔嘉笑問道。

邵銘清將始皇鼎塞進懷裏。起身向後跳去。

“哈,哈。”他說道。“我拿到了,我拿到這寶貝了,我走了。”

謝柔嘉笑嘻嘻的看着他,邵銘清向後退了幾步,彎身拎起水壺走過來。

“連絕望震驚的神情都沒有。”他說道,將水壺扔給她。

謝柔嘉哈哈笑了。

“你不是那種人。”她說道,說到這裏又悵然,不知道那一世的邵銘清又是哪種人呢?只可惜她這一世不會知道了。

“還看,看我長好看了嗎?”邵銘清笑道,將熱好的肉遞給她。

謝柔嘉嘻嘻笑。

“是啊,越長越好看了。”她說道,接過烤肉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你慢點。”邵銘清笑道,拍了拍她的後背。

“慢不了我好久沒有吃飽過了。”謝柔嘉含糊的說道,一面狼吞虎嚥,“我防着下藥,吃什麼都吃一點,然後吐掉,要不然驅毒咒也不管用。”

邵銘清的手一停,嗓子酸澀,然後輕輕的撫過謝柔嘉的肩頭,感受到瘦的凸起的骨頭。

“喝點水,慢點吃,餓太久了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他柔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