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特眼角瞥過神色突然變得恭謹無比的奇多諾家主薩姆森的表情內心微微一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竟然緩緩的散開了手中的氣勢對門前突然出現的人影詢問道:“不知道你…”

這個時候在普利特的威逼下一直表現平淡的薩姆森突然神情恭敬的出聲道:“七皇子殿下你怎麼會親自前來,我原準備讓阿拉貝拉之後再來尋你一起遊玩。”

“埃文,你怎麼來了?!”

在薩姆森略顯恭維的話語與阿拉貝拉驚喜羞澀的低呼中,那位被他稱之爲七皇子殿下的高大身影卻是緩緩的邁入了會客廳,站在了所有人最中央的位置滿不在乎的道:“薩姆森先生說笑了,我若是不來怕還不能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在七皇子的身後還有兩個氣勢磅礴的獸魂師不動聲色的屹立在對方的身後,宛如兩座沉默巍峨的雕像在無聲無息之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七皇子,竟然是真的七皇子!他們怎麼可能如此巧合的就在大街上見到了蒙多帝國的皇子殿下…普利特仔細的掃過眼前年輕的蒙多族人身上隱隱透露的高貴氣息與身後侍衛身上皇室特有的標誌內心便是知道這一次打算徹底擊潰奇多諾家族的謀劃算是完全的失敗,甚至在對方抱到如此大腿的情況下,哪怕是隻是拉虎皮扯大旗一般的狐假虎威的借勢,自己所在的流派便會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薩姆森竟然找到了如此的後援,難怪他一直表現的如此波瀾不驚!

哪怕普利特作爲一位即將突破六階的高階獸魂師也絕對沒有和帝國對抗的實力,甚至在帝國輕鬆的碾壓之下,普利特就和螻蟻沒有什麼區別。

正在腦海內迅速思索計策的普利特突然就見到站在廳堂正中央的七皇子眼眸一轉朝着自己望了過來,“當時出手決定殺死你弟子的正是我,不知道普利斯派主有什麼意見大可以提出來,現在諸多獸魂師在場恰好能夠妥善的解決。”

七皇子埃文見到普利特在自己的話語下沉默不語,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不屑的暗笑着然後便走到了薩姆森的位置上緩緩的坐下,這樣的事情他在蒙多大陸探索冒險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卻是很少有能夠在皇室的威壓下能夠做出反應的,而此刻不知何時奇多諾家族的族長竟然已經從首位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宛如侍從一般恭敬的站在了七皇子埃文的身後。

七皇子埃文內心平靜的打量着在場的諸多獸魂師和地上抽搐的一團人類垃圾卻是首先牽過了身後阿拉貝拉慘白的手掌對在場的衆人道:“既然普利特派主不回答我便是算他默認了我接下來所說的條件。”

“當日我微服私訪在大街上與阿拉貝拉小姐一見傾心想要買下這隻稀鬆平常的寵物當做第一次見面的禮物贈送給我身後美麗的小姐,但是沒有想到普利特派主的弟子們卻上前來橫加阻攔,出言不遜。”

說話間七皇子埃文身上淡灰色的光芒閃動,他下顎位置的觸鬚便逐漸像是融入空氣中一般緩緩的從五根的數量減少到三根,收斂了氣息。

七皇子埃文坦然的承認了自己當街殺人,扮豬吃虎的事實,並且毫無掩飾的意圖。 “接下來我便出手殺死了他們,這便是事實的真相。”

七皇子埃文一經說完,在場諸多獸魂師在看到他自顧自的隱藏起自己五階獸魂師的實力之後他們的麪皮就忍不住的抽動起來,麪皮齊齊一緊。五階獸魂師不要臉皮的僞裝成三階獸魂師並且扮豬吃老虎一般的殺死普通的三階獸魂師是多麼不要臉才能做出的事情,他們現在纔算是深有體會。

果然帝王家出來纔是真正的無恥,冷酷到了極點!

同樣身爲五階獸魂師的普利特被七皇子肆無忌憚的行爲簡直是刺激的一口血都要當場噴出來,此時的普利特一口氣噎住彷彿是被這簡單的事實真相說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是臉色霎時間變得漲紅一片的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的用艱澀的語氣開口道:

“七皇子殿下說笑了,想來是我的弟子不長眼睛衝撞了殿下,被人當街打死也是技不如人,活該如此。”

哪怕是普利特深深的明白只要現在他在這裏說出了這麼一番示弱服軟的話語,回到流派以後自己在流派內部的威信就要大幅度降低,甚至就連學員的忠誠也無法保證。

試想如果自家的派主連學員被人打死都無法討回來一個說法,只能低聲下氣的討饒那麼一個流派又怎麼可能會擁有強烈的凝聚力。

但是普利特還是毅然決然的這麼做了,儘管此時普利特雙眸充血,目呲欲裂,拳頭攥緊指節慘白,但是他依然一字一頓的低着頭說出了對於皇權,對於帝國的無上權勢服軟的話語。

成王敗寇,他普利特不得不認!

“嗯,普利特派主能有這樣的體量實在是難得,我得替奇多諾家族好好謝謝你。”

聽到普利特咬牙切齒的話語,七皇子埃文緩緩的將阿拉貝拉扯入自己的懷中冷淡的對低頭服軟的普利特道,他作爲帝國的皇子自然明白權勢爭奪的殘酷性,普利特會在他出現之後乾脆利落的服軟也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哪怕只是對方陰奉陽違也是一樣。

想到這裏滿面笑容的七皇子眼底一抹森冷的殺意閃爍,現在雖然他看起來已經承認了普利特的服軟的態度,但是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埃文怎麼可能放過任何潛在的敵人,他現在雖然抱美入懷,在外人眼中看起來是大度無比的樣子,但是在七皇子埃文的內心深處已經升起了將普利特的流派抹除的想法,只不過是爲了保持自己在外寬厚的名聲才暫時放過普利特而已。

“以後普利特派主還是要管教好自己的弟子,不然隨隨便便的亂說話做事,還是有身死的危險,到時候他人可不會像我這般好說話。”此時的七皇子埃文到底還是少年心性,哪怕是心機深沉在確認了內心的殺意之後卻是對着普利特繼續淡淡的道,彷彿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這是何等的屈辱和囂張霸道?

雖然七皇子的語氣平緩,但是深深知道其暗中所指的含義的普利特滿腔的血恨不得都要衝到腦門上去,把自己的血管都要撐得爆裂開來。

自家的弟子被人當做爭風吃醋的陪襯當街打死,不能爲之報仇反而還要被人暗暗威脅,這樣的體驗普利特不要說沒有經歷過,那根本就是想都沒有想過。

但是他的內心很清楚,七皇子埃文的言語之間並沒有什麼把柄,旁人根本無法非議什麼,甚至在場的諸多獸魂師在事了之後還要在外宣傳七皇子的寬厚大度,反而是普利特的名聲絕對會大臭特臭。

在大部分的眼中,七皇子作爲天潢貴胄能夠當下面子來提點普利特一句已經是了不得的寬恕,若是還要不識好歹必然是滿門滅絕的下場,無需多提,願意討好皇室子弟的獸魂師可是大有人在。

想到這裏已經知道自己算是大敗虧輸的普利特暗自咬了咬牙,就想要在衆人隱含幸災樂禍的目光下扭頭離去,現在在待在奇多諾家族也是大事已定,沒有半點翻盤的餘地,與其再被人當場羞辱,還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接下來的對策,防止流派在自己的手上毀於一旦。

在衆人的注視下,普利特緩緩的走向門外,七皇子埃文則是完全把他當做空氣一樣的無視掉了,現在在他的眼中和死人自然是沒有什麼多餘的話好講,爲了自己的水晶宮多添一個成員纔是頭頂大事。

在埃文的眼裏此時正在懷中羞澀掙扎,皮膚滑膩,隱隱透出妖異的藍色光澤的阿拉貝拉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在他的後宮中起碼也能排上前十名的位置,值得七皇子埃文爲此和一個勢力交惡並將其徹底摧毀。

就在他們兩人在廳堂之中你儂我儂,竊竊私語的時候,一個陰沉的聲音驟然在一片沉默的大廳中迴盪起來,一個之前一直受到束縛的人影突然緩緩的從地面上站了起來,扭動着脖子淡淡的道:

“一派之主?五階獸魂師普利特?”

這個突然站起的身影就像是骨骼軀幹許久沒有活動了一般緩緩舒展着瘦削的身軀對即將走出房門的普利特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表現像是一個廢物?”

突然起身的男人冷淡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普利特的耳中,讓他憤怒的心緒都是微微一滯,滿腔的怒火彷彿在此時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猛地扭過頭去看向會客廳中央突然站起的身影。

是誰敢在這個時候說話?不要命了嗎!

在場的諸多獸魂師聽到場中的人影公然的挑釁不由得一陣震驚,甚至以爲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當他們的目光聚焦在場中,看清楚到底是誰敢如此的出言不遜的時候,便更是懷疑自己的視覺是不是出現了某些問題。

因爲此時讓所有人感到難以置信的是,之前那個一直被捆綁在地上抽搐掙扎的牲畜奴隸突然不知道通過何種的手段解除了束縛站了起來,並且大言不慚的正在挑釁一位高階獸魂師的尊嚴底線!

就像是豬突然會上樹,魚突然長出了翅膀一飛而起一樣,阿拉貝拉見此情景甚至都從被七皇子在大庭廣衆之下環抱的羞澀裏回過神來發出了相較於人類的聽覺來說刺耳的嬌笑聲。 而耳邊響起阿拉貝拉嬌笑聲的普利特則是站在門口的位置緩緩轉身用極其震驚的表情對着驟然站起在場中大放厥詞的人類道:“畜生,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是因爲被肌肉衝昏了腦袋所有連最基本的話語都無法聽清楚了嗎?”這個身材瘦削,身軀赤果僅僅只有幾片布片包裹身軀露出參差不齊的肋骨的人類男性眼中閃過一抹漆黑如墨的光點頭也不回的淡淡的笑道。

白遠隨意挑選的作爲承載自己一縷意識的人類平靜的話語中夾雜着阿拉貝拉刺耳的嬌笑聲,這種驟然響起的嘈雜聲音讓白遠的眉頭都是微微一皺,此時普利特臉上宛如凝固住的表情卻突然冰霜溶解了一般緩緩的平復了下去,就像是在一瞬間將所有的殺意與憤怒積蓄了起來一樣。

“作爲一個卑微至極的人類,牲口一般的存在竟然膽敢侮辱一位高貴的蒙多族獸魂師,實在是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宛如火山一般積蓄的磅礴怒氣彷彿伴隨着普利特的話語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普利特下顎位置的觸鬚微微攪動起來,無形的光焰瀰漫全身赫然是一觸即發的架勢。

但是普利特憤怒受到挑釁的報復舉動立即就被坐在首位的七皇子埃文所制止了,只見這位天潢貴胄戲謔的挑了挑眉對着站在會客廳中央的白遠道:“雖然你觸碰到了蒙多族的威嚴必死無疑,但是你的話語卻是很有意思,你解除束縛的方法也很奇特,作爲阿拉貝拉的寵物你可以放心大膽的說一說向我解釋一番你到底是怎麼逃脫束縛的,然後我大概會好心的給你留下一具全屍。”

普利特全身泛起的光焰被七皇子身後的一位侍從隱隱的氣機鎖定而停滯下來,凝固在了空氣中,而七皇子埃文就像是調戲玩弄一隻寵物一樣對着白遠饒有興致的示意道,似乎是想要讓他在有限的生命中給予自己一點不多的樂趣。

但是白遠很明顯沒有理會低級生物的意思,他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蒙多族的雌性之後厭惡的撇了撇嘴,然後仔細的環顧起會客廳內的裝潢傢俱。

“這就是你們蒙多大陸的品味嗎?”被所有人包圍的白遠手指輕輕摩挲着下巴漫不經心的道:“真是讓人失望。”

這一下的譏諷和不屑的語氣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眼前人類狂妄的語氣更是讓在場的諸多獸魂師感到了一陣可笑的憤怒油然而起。

“人類,皇子在問你話!”

身後的侍衛威嚴的逼迫剛剛說出口,坐在廳中掌握大權的七皇子埃文見到了眼前人類的反應竟然是不怒反笑的道:“哦?你竟然不怕死?一個區區低階種族在言語間也敢於我們蒙多族相提並論?”

他現在的表情和態度就好像是看到了一隻狗在朝着自己汪汪亂吠一樣,並沒有多少被冒犯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有趣,就像是人類不會因爲螻蟻對自己伸出觸鬚而感到威脅一樣,七皇子埃文對於牲畜的容忍極限遠比對同族要高得多。

不過當七皇子埃文見到在自己好言好語之下對面的人類非但沒有匍匐着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反而是用一種奇怪詭異的目光盯住自己之後,埃文便很快失去了逗弄一隻寵物的興趣,誰都不會喜歡一隻不聽話的寵物,哪怕是自認爲心胸寬厚的七皇子也不例外。

只見七皇子埃文無趣的揮了揮手,淡淡的道:“好了,既然你不願意說也沒有關係。”他對着普利特吩咐下人一般的吩咐道:“普利特你現在可以殺掉它了,我沒有什麼想要問的。阿拉貝拉,雖然人類的蹤跡很稀少,但是我會重新爲你找一隻聽話的寵物作爲禮物的。”

埃文輕而易舉的就吩咐好了一切,決定了在他眼中一隻小綿羊的生死,但是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在這隻所有人眼中的牲畜的體內,現在到底潛藏着什麼樣的怪物。

聽到埃文的話語,哪怕是普利特現在的內心存在着再多的不滿和殺意也只能緩緩的將自暴虐猙獰的目光投注在眼前的人類身上,勢必要將其碎屍萬段!

一隻被當做寵物玩物豢養的奴隸也敢當衆辱罵一位高貴的獸魂師,簡直是比吃了瘋藥還要離譜的事情。

普利特下顎位置的一根觸鬚螺旋凹槽內的結晶陡然放射出淡紫色的光澤,一層宛若實質的火焰緩緩盤旋在他的手中熊熊燃燒就好像映射着普利特此時內心涌動的殺意憤怒一樣,洶涌而又爆裂!

但是面對身後陡然傳出的炙熱氣浪,白遠似乎在不熟悉的帝國通用語中仔細的尋找了一下合適的詞彙,然後用一種怪異扭曲的語調對面前發號施令的埃文以及在場的所有獸魂師道:

“你們可能並沒有理解我之前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砰!

白遠右手的骨節向後方反向摺疊,手掌舒展輕而易舉的就抵住了普利特全力施爲的兇悍一擊,他看起來就像是完全無視背後洶涌的火焰席捲激盪若無其事的將自己的話語清晰的傳入了在場所有陷入呆滯的獸魂師的耳中。

“但是作爲我臨時放棄豢養你們的打算,人道毀滅蒙多種族所深深飽含的歉意。”

白遠的嘴角微微咧起,一抹極端殘忍,冷酷的情緒無端的就從他的臉上完整的表達給了在場的所有人,就像是黑暗從四面八方涌出,團團包裹了衆人的心神使其陡然間墜入了萬丈深淵一般,一股強烈的絕望和邪惡突然從這個人類的軀體內部向外逸散開來。

“我可以勉爲其難的向各位重新複述解釋一下之前我所說的話的完整含義。”

黑暗在此時如同活物一般微微蠕動着向外試探性的伸出了自己的觸鬚,同時白遠的身影也在身後無數淡紫色火星的濺射下扭曲延展着化作了一團漆黑的光影。

一個聲音淡淡的迴盪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讓阿拉貝拉刺耳的嬌笑驟然停滯了下來,宛如被扼住了脖頸一般。

“低級物種沒有資格擁有一個完整的世界,我並不是單單的指螻蟻一般的普利特,我是說在座的各位…”

“都是廢物。” 白遠的聲音傳出來的剎那七皇子埃文臉上自信的表情就突然僵住了,他在一瞬間彷彿是受到了極大的震動一樣只覺得是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到底多麼膽大包天的狂犬纔會在招惹了一位高階獸魂師之後還會來不開眼的招惹自己?

陷入狂怒之中的埃文注意到普利特的攻擊被眼前的人類輕描淡寫的抵擋住反而是不怒反笑的鼓掌讚歎道:“我之前只覺得你這個玩物那麼一點有趣,思索着讓普利特殺了你留你一具全屍似乎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此時七皇子埃文心懷怒意之下卻更顯得心機深沉,他的臉上仍然帶着絲絲縷縷殘存的微笑卻更顯得臉色陰沉晦暗的對着白遠緩緩開口道:“但是現在看起來你從一開始就把目標放在了我的身上,雖然作爲帝國皇子爲一隻狂吠的野犬動手只會降低自己的身份,但是…”

七皇子埃文在所有人駭然畏懼的目光中緩緩的從座位上起身並止住身邊的侍從的動作,一陣氣流呼嘯盤旋在他的身軀四周讓他下顎位置的觸鬚如同水波一般的攪動起來。

“但是你成功的激怒一位天潢貴胄,侮辱了一位位高權重的貴族的尊嚴,非你的血不足以洗刷我遭受的恥辱,不親手殺死根本無法祛除我內心的怒火。”

“皇子,你在都城之內爲了眼前的牲畜公然暴露實力可能會引起不便。”

“人類,你還在做什麼,還不跪下祈求七皇子殿下的寬恕!”

薩姆森站在七皇子埃文的身後對其沉穩的囑託之後,卻是面朝白遠猛地厲聲呵斥起來。

“哦?”

在其他人驚呆了的目光中,白骨節詭異彎曲反向摺疊的右手緩慢的從沒有半點反抗能力的普利特的胸膛正中抽出來,帶起絲絲縷縷粘稠的綠色血液,隨後只見到白遠漫不經心的甩了甩手歪着腦袋對面前出聲的幾人道:“剛剛你們在說些什麼?”

扮豬吃虎,扮豬吃虎!

這個人類竟然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就無聲無息的殺死了一位高階的獸魂師,甚至在場的諸多獸魂師都沒有看清楚普利特到底是因爲何種的攻擊身亡的,“好好好,我現在終於是明白了,你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人類,你應該是我那些不成器的哥哥們密謀安排的刺客纔對,但是想要殺死我去還是遠遠不夠。”

七皇子埃文周身的氣流鼓盪,一層五彩的光暈從他下顎位置的獸魂結晶處向外盪漾擴散,迅速將其包裹在了內部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屏障。

在自己的安危受到獸魂術式嚴密的保護之後,七皇子埃文就像是見到了普利特的死亡突然從之前的狂怒中迅速平復情緒恢復了冷靜一樣謹慎的對白遠道:“能夠出其不意的殺死普利特想來你也是有着頗多的手段,若是你現在向我投誠,將幕後主使的信息說出來的話,可能還有着一線生機。”

暗中把握全局,執掌大勢的七皇子一邊說話吸引白遠這位‘刺客’的注意力,一邊示意自己的侍衛將這個會客廳內的空間完全封鎖禁錮,防止一人走脫,在他看來既然這個人類可能是前來刺殺皇子的刺客,那麼也不排除他們還留有同黨的可能。

見到眼前諸多蒙多族人自顧自的表演,白遠聽到了七皇子埃文的要求之後卻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怪異的神色,就好像完全沒有想到眼前的蒙多人會提出如此令人欣喜的要求一樣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他的臉上閃過。

“你確定想要知道幕後主使的名字?”

聽到埃文要求的白遠驚異的看向眼前聲威赫赫的七皇子殿下,似乎是充滿了一種莫名的敬意,直面邪神的勇氣絕不是任何一個普通人就可以擁有的,從這一點來看,七皇子埃文的確無愧於天潢貴胄,帝國繼承者的身份。

要知道雖然白遠的主體仍然處於世界壁壘之外,只能用觀察和滲透的手段緩慢的侵蝕整個世界,但是如果在世界壁壘之內有蒙多世界本土的原住民祈求聆聽白遠的真名,祈禱召喚他的存在,那麼處於高維裂隙中的白遠還是可以勉爲其難的伸出一部分觸鬚滿足對方的願望。

埃文本身卻不知道這其中如此繁複的彎彎繞繞,他見到白遠怪異的表情也僅僅只是在內心閃過一絲微小的不安和擔憂而已,在埃文的內心僅僅只是知曉對方的名字又能夠造成多麼大的損失?這對於同樣的一位高階獸魂師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不要說埃文還擁有着大量皇室獨有的精神防護器具和手段,足以保全自身。

因此這位殿下極其放心的對白遠道:“當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若是說出幕後的主使,那麼我可以給你留下一具全屍,讓你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

“好,如此一來再好不過。”

聽到對方肯定的答覆,白遠做出欣然同意模樣迅速的點了點頭動作突然變得異常的果斷,然後他便在衆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吐出了一個艱澀難懂的音節。

以撒!

這個晦澀邪惡的音節驟然從白遠的嘴中傳出就有一陣無形的壓抑感籠罩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靈,讓衆多獸魂師的身上宛如披上了一層厚重的枷鎖一樣連移動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視線中聲音在傳出的瞬間化作了一個閃爍的符文緩緩的凝滯在了半空之中,這個符文簡單,精緻,卻無端的充斥着血淋淋的猙獰和物競天擇般的蒼茫古老,並且不知道爲什麼,儘管沒有人熟悉甚至是見到過這個陌生的符文,但是隻要一見到這個符文的時候所有人的內心就浮現出了一個概念,一個清晰至極的包含黑暗,血肉,乃至於慾望的概念。

這個符文不僅僅代表了現在白遠作爲神祗所透析的規則龐大的範圍,也代表了白遠現在所擁有的流傳於多元宇宙的神名。

他們稱祂爲無盡的黑暗,血肉的源頭,慾望的主宰,亦或是扭曲光影,漆黑之霧。 通往外界的門戶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關上,最後一縷燈火的餘暉被黑暗吞噬了一般迅速消失門戶中那微小的縫隙之間,在這一瞬間彷彿有着無數智慧生物的哀嚎突然從最遠的彼端傳來一般,如泣如訴惹得所有人都陷入了由衷的恐懼之中。

黑暗從四面八方朝着符號的位置涌來,流質一般的漆黑霧氣宛如活物一般在內部發出了淅淅索索的異響,堅實的青石地面突然被異化成了血肉的模樣,一層完全由骨肉鋪就的地毯彷彿與生俱來一般出現在所有人的腳下,限制住了衆人的行動。

貪婪,嫉妒,傲慢,憤怒存在於心靈深處最根源的罪惡從無至有的蔓延席捲上了在場獸魂師們的心頭,讓他們的雙眸充血發出了癲狂的嘶吼。

然後一道恢弘的光芒從符文中心的位置裹挾着無量光明傾瀉而出,如同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

在這空間被完全封閉的狹小空間內部,就好似是日月同輝一般,黑暗與光芒形成了一種有機的組合,兩者水乳交融一般的交織匯聚,將一切心靈的光輝都淹沒侵蝕,完全的吞噬一空。

一根修長,黏滑的觸鬚就在此時緩緩的從空間中心蕩漾而出的空洞中伸出,在虛無的黑暗中模糊的勾勒出一小部分優美的體態將距離最近的七皇子埃文纏繞住,隨後一寸寸的拖拽到了近在咫尺的位置。

在這根觸鬚出現在狹小空間內部的瞬間,在場除了埃文之外的所有注意到這一情節的蒙多族人都在無聲的哀嚎中瞳孔爆裂,他們的雙眼就像是鼓脹的水球一般炸開一團翠綠色的血漿,然後身軀不由自得的向地面不斷蠕動的血肉泥毯軟倒下去。

他們在無盡的混亂以及癲狂之下仍舊掙扎抽搐的身軀甚至隨着時間的流逝不斷化作融化的蠟燭一般的溶液被迅速的消化,分解,成爲了支撐鑄造白遠軀體降臨環境——血肉泥潭構成的一絲微不足道的養分。

七皇子埃文在被觸鬚拖拽向虛無空洞的瞬間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軀體四周佈下的重重防禦,七彩屏障宛如脆弱的玻璃一般迅速的崩解粉碎,就連胸口佩戴的項鍊,兩手上的防護戒指也發出了一陣詭異的響動之後化作飛灰消散。

就連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七皇子埃文此時就好似一個被囚禁於琥珀中的蟲子在觸鬚尖端流露的恐怖氣息的震懾下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下。

被觸鬚牢牢束縛的埃文雙眸充血,眼底充斥着大量遊動的血絲,無窮無盡的混亂信息涌入他的腦海、但是似乎是這樣悽慘的窘境仍然不能阻止埃文此時直視面前虛無空洞深處的動作,就彷彿其中的詭異事物存在着莫大的吸引力一般哪怕是讓人的內心升起由衷的恐懼也無法抑制一探究竟的慾望。

然後這位位高權重,從出生以來一直順風順水,呼風喚雨的皇子殿下就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求知慾噴薄的終點,一切黑暗事物源頭的沉重黑影靜靜的匍匐在高維裂隙的最深處。

埃文的眼珠突然像是充滿了漿液的氣球一般炸碎開來,眼前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彷彿是無邊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他的內心,讓埃文不由自主的發出了痛楚癲狂的哀嚎,那無疑是埃文一生之中最爲瘋狂,炙熱,飽含恐懼的嘶吼!

甚至不僅僅只是視覺的摧毀,在埃文的視線投向虛無的深處,見到未知的根源的同時,在光與暗,黑與白交織的瞬間,他的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統統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無形的信息流從每一個角度沖刷激盪而來,將埃文接受外界信息的媒介完全摧毀,使其喪失了一切感知的能力。

五感剝奪,心智毀滅!

符文的出現沒有拳腳交鋒的激烈聲勢,沒有能量碰撞的磁場激盪,只有平靜到讓人惶恐的死寂和令人癲狂,喪失理智的極端兇險。

這便是神靈的威嚴,這便是無端觸碰神靈威名的後果!

儘管埃文此時在觸碰到無形恐懼的瞬間便失去了一切對外界的感知能力,但是他的內心卻可以清晰的勾勒出來自己此時所處的情景,自己的血肉在恐懼的侵染下蜷縮,自己的骨骼在枯萎,自己所代表的的存在在凋零!

獸魂結晶於無聲無息之間從中間向兩側裂開,失去了一切光澤和能量,埃文下顎位置舒展的觸鬚化作了岩石一般的死灰色,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完全崩裂一般無比的脆弱。

腹黑爹地太難纏 脆弱!

此時的埃文突然腦海內一片沉寂的回憶起了自己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記憶,無數的記憶片段如同走馬觀花的在他的腦海深處閃過讓埃文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作爲蒙多皇子,頂尖獸魂師的脆弱,那種生死操之於人手,只能無奈沉淪的脆弱。

不知道爲什麼埃文的腦海陡然閃過了一句他自己原本早已經遺忘的話語,那是埃文早已經逝去的老師所訴說的一句平淡,普通,樸素到極點被人聽到之後就會拋之腦後的簡單陳述。

神本身並不會讓人感到恐懼,而是恐懼本身…就是神!

“…恐懼本身就是神。”

埃文已經完全消融的面部緩緩的蠕動着似乎想要掙扎着說出什麼最後的遺言,但是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埃文在最深沉的恐懼緊緊的束縛之下直到最後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幾個呼吸之後埃文全身溶解的血肉就驟然崩解散開,就好像被完全吸收了養分一樣化作灰燼飛散在空氣中。

這個時候仍然能夠站在空間之中的就只剩下了作爲白遠意識載體的人類軀殼,但是哪怕是他作爲意識載體的軀殼鐫刻着屬於白遠的印記他現在也被血肉泥潭無視敵我的吞噬了近乎一半的身軀,剩下的一般軀體就也好似深藏千年的乾屍一樣徹底的枯萎,蜷縮,喪失了一切可以被稱之爲人的一切因素。 “那麼這個世界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在這黑暗狂涌的狹小空間內,血肉化作泥潭緩慢的蠕動,虛無的空氣突然出現了一陣水波盪漾似的漣漪,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淡漠的在空間中迴盪起來。

“我仍然缺少關鍵的實驗基地,雖然我很惱火於這個世界的主宰並非人類,但是它依舊可以給我提供一些必要的經驗。”

這宛如自問自答一般的詭異情景中,作爲白遠載體承載其意識短暫降臨的乾屍狀的蜷縮軀體就像是稀鬆的泥土堡壘一般被一層無形的漣漪衝撞之後化作了粉塵飛散,在這片無風飄舞的粉塵的籠罩下無數飄散的灰燼緩慢而又堅定的勾勒出了一個好似是由黯淡鉛筆畫線條塗抹出的高大人影輪廓堅實的屹立在這片狹小空間的中央。

“但是…”

其中一個聲音聽到白遠的話語似乎是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用冷酷的語調描述道:“但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已經被蒙多族數百年的豢養喪失了一切足以稱之爲人格的因素,他們在極端情況的折磨之下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退化,神祗大人您的打算可能會落空。”

“畢竟單純的想要讓陷入奴役退化的人類恢復成數百年前的模樣只會浪費時間而已,既然整個世界已經陷入了蒙多族的控制,無法調解,那就抹平一切來鑄就一個嶄新的世界。”

臺城遺夢 “你的意思是…”

“毀滅蒙多,再造人類;重鑄歷史,書寫未來。”

位於高維裂隙中的聲音淡淡的訴說着另外一個聲音所描述的嶄新世界,然後就在這片死寂般的沉默中驟然聽到那個屹立在狹小空間的身影緩緩的道:“作爲這個世界人類最後的一位覺醒者,請讓我親自來吧。”

這個聲音赫然是之前白遠所操縱的人類軀體的真正主人,一直飽受摧殘和折磨的蒙多世界的原住民人類受到白遠力量刺激覺醒之後顯露的清晰意識殘影。

這抹本應該消散的殘影在空間中逸散的灰燼的勾勒下閃爍着模糊的光影輪廓,彷彿在低頭沉靜的思索着什麼一樣聆聽着白遠的話語陷入了沉思。

“你不再期待這個世界剩下的人類血脈再度覺醒蛻變嗎?”

“我深深的明白這是多麼困難的事情,甚至動用您的力量也只會浪費太多不必要的時間而已,將一棟陳舊腐朽的房子推倒再建遠比時常的修補來的方便快捷。”

白遠隱藏於高維裂隙中的視線鎖定在這個仍舊只存在於灰燼根源深處的模糊黑影淡淡的道:“你應該明白我需要什麼,也知道我到底是什麼的存在,你確定向我祈求你現在內心所需要的那些嗎?僅僅只有那些嗎?”

邪神的低語呢喃從黑暗虛空的深處傳出,絲絲縷縷的進入覺醒者的腦海深處似乎想要通過誘惑牽引出更多的慾望,這是邪神的本能也是白遠現在所擁有的概念自然的職能逸散。

“我所需要的僅僅只有我心中所想的那些而已,神靈大人。”仍然留存着淡淡火光,就好像象徵着這個世界人類最後努力的灰燼在光影的緩慢的動作下攪動翻滾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裏清晰的勾勒出一個攥緊雙拳的動作。

“絕對的武力以及所有蒙多族人的性命,我需要的僅此而已!”

被無數灰燼包裹的模糊人影雙腳堅實的踩踏在血肉泥潭的中央,毅然決然的道,在他面部五官雙眼的位置猛地閃爍出兩點猩紅的光點,彷彿虛空中驟然點亮的兩團熊熊的烈焰,猛烈燃燒起來。

“那之後的呢?這個世界重獲新生,浴火重生之後人類的命運你不想握於掌中,自由操縱嗎?”饒有興致的白遠龐大扭曲的身軀在高維裂隙的深處緩緩伸展,似乎是對在這個世界中突然發現的覺醒意識感到了由衷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