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人太多,周邊的八個小山寨,已經是安排不下了。

嚴孜青只好派人在臨安城外搭上簡易的房子,用木頭作柱子,上面再蓋上木皮或者是茅草,就是簡易的住所了。

只是這住所好辦,可是這些人的吃食怎麼辦呢?

徐天姣建議施粥。

年前劫到的那一半軍糧,數目不少,倒是還剩很多,準備的乾菜,也還有很多,只要熬到三月,萬物生長,那山上能吃的東西,也就多了。

嚴孜青沉思了下,說可以。

在起鍋煮粥的時候,還派了大量的人手,維持秩序,防止流民哄搶。

剛剛開始的時候,還真的有人哄搶,那哄搶的人被嚴孜青暴力鎮壓后,後面的人就乖順多了。

每日里的粥,都是夠的,所以後來,也就沒有人哄搶了,大家都自覺的排隊。

所以,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流離失所的百姓,終於是有了這麼一個能躲避戰亂,又有吃有住的地方。

雖然住得簡陋,吃得是稀粥,可也是能活命的。

只是,後來,人越來越多,糧食就不怎麼夠了。

嚴孜青只好派人出去高價購買糧食了,好在定軍山不缺金銀,那一車一車的糧食,才能運到了定軍山來。

流民太多,產生的問題就太多,別的小問題,嚴孜青都能解決。

徐仲勛秉著救人為本,濟世為懷的為醫之道,帶著幾個人,每日里都去臨安城外義診。

一時間,定軍山那是名氣大振,人人都知道,臨安城外有個定軍山,那裡施粥,還有房屋住,還有人看病。

這在亂世里,是極度難得的。

當小王爺在京城和皇帝對持,得知北地已經是全數落入了契丹人的手裡,那暗恨的一顆心,沒有想著回來奪回失地,而是想著儘快拿下皇城。

所以,現在的京城,那也是人心惶惶。

那些有權的人,輕易是不能出逃的,可是那些有錢的人,都在想著法子的外逃。

逃哪裡去?

聽說定軍山是風水寶地,就算是契丹大軍,也打不過,更何況,現在的契丹大軍,已經是轉戰到北方去了。

想來想去,還是定軍山比較安全吧。

嚴孜青當然不知道,有那麼一大批的富貴之人,打算來定軍山避禍的了。

定軍山在忙著安置流民的時候,時間也是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正月十四,離他們成親的日子,就只剩下一日了。

原本準備的妥當的事情,現在被那麼一打亂,很多事情都不再妥當了。

那些原本準備好的給女方聘禮單上的吃食,基本上都拿去煮粥給流民吃了。

就算是原本準備好的紅色布匹,也有一部分拿去給流民保暖去了。

就算是這樣,嚴孜青還是花了很多的心思,來準備他們的婚事。

用那些還剩下的紅布,撕成一條條的細條,就連山寨的樹上,都纏上了紅色。

嚴孜青的院子里,到處都是紅色。

那門頭上,是紅布綰成的花,門口還有兩隻大紅燈籠。

只是,除了紅色,作為洞房的嚴孜青屋裡,是什麼都沒有改變,只除了那床上,換成了紅色的被褥。

這是用紅色襯出來的喜慶,卻是沒有什麼實質內容的。 正月十五,元宵節,也是嚴孜青和徐天姣拜堂成親的大好日子。

這天,是個艷陽天。

而定軍山,到處都是紅色,就連那些大樹,也纏上了几絲紅布,顯得喜慶而又熱鬧。

只是那原本準備送來的吃食聘禮,一些是實在買不到,而買到的又大部分都送去給流民吃了,所以就乾脆不送聘禮了,直接敲鑼打鼓的準備來接人了。

徐天姣的這個婚禮,真的是再簡單不過了,很多的步驟流程,都改動簡化了。

如今戰亂,連個喜娘也找不到。

方麗娘和夜南珠有孕,自然是不能當喜娘了,只有陳瑤,帶著碧蓮和碧荷,一早就來幫徐天姣梳妝打扮。

徐天姣最近胖了很多,那皮膚,就越來越白皙,那淺淺的描繪間,就是顧盼生輝的了,那如雲的發,今日也用金釵,綰成了髻。

原本那在伏龍山得來的皇冠,嚴孜青從新改造了下,說給徐天姣出嫁時戴,徐天姣想著太招搖,還是沒有戴了。

不過那頭上的珠寶,那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倒是大氣。

再換上那套大紅的嫁衣,看著,真的是富貴美麗極了。

陳瑤不由得笑著說:「嬌嬌,我發現,你胖一點,可比瘦的時候好看多了。」徐天姣瘦的時候,皮膚有點黑,看起來,遠遠沒有眼前這樣好看。

胖一點后,皮膚也變得瑩白了不說,那整個人的氣質,也更加的謙和富貴,那一笑一顰里,倒像個深閨里的小姐。

很是雍容華麗。

徐天姣想說是那些塗抹乳膏的功勞,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只是淡淡的一笑,說:「瑤瑤你最壞,人家胖了,你還故意取笑人家。」

陳瑤極認真的說:「哪裡是取笑,我說的真心話。你現在這樣子,真的是美極了。就像那盛開的牡丹花一樣。」

徐天姣站起來,看著那粗了一圈的腰,說:「真的嗎?」

陳瑤說:「真的。」又靠近了徐天姣說:「我給你說,這男人嘛,都喜歡自已的女人豐盈一點兒,這樣,手感才好。你想想,要是一個人瘦的就是個骨頭架子,那一碰還咯人,應該是人都不喜歡的吧?」

徐天姣想到溫水泉那山洞裡的骨頭,確實有點反胃。

說:「太瘦了自然是不好,不過太胖了,也不好的。」

陳瑤就笑:「你這樣子,不太胖,不太瘦,那是剛剛好。」

說到底,還是女為悅己者容,這樣子,希望嚴大哥喜歡就好,一時間又想起大年除夕,在那山洞裡的時候,嚴大哥那勇猛如餓狼一般。

想必,嚴大哥也是喜歡的吧。

陳瑤看著徐天姣的表情,笑了一笑,看看沒有人在,還是把衣袖裡那本書,拿了出來,塞在徐天姣的手裡,紅著臉說:「這是我出嫁的時候,喜娘給的。今日,給你吧。」

徐天姣疑惑的看著陳瑤,不由的就翻開了那書。

想不到那封面什麼都沒有的書,裡面的內容,都是一男一女,那不可描述的事……卻是那麼令人臉紅心跳。

徐天姣馬上就合上了書,拿著卻像個燙手山芋一樣,拿與不拿,都不對勁。

陳瑤說:「原本,這應該是我們母親操心的事,只是……嬌嬌,你拿著吧。猛大哥還有很多呢。」

徐天姣想想,還是放在了衣袖裡。

對於母親,已經是太遙遠了,徐天姣連母親的面容,都不太記得了。不過,還是情緒低落了,要是母親還在,看到自己出嫁,應該也是高興的吧。

又聽到陳瑤說袁猛有很多,想不到那麼粗獷的男人,還有這個愛好。

不由得調笑說:「你們夫妻倆,還真是蜜裡調油。你這樣,怕是得很快就要生第二胎了吧?」

陳瑤紅了臉,說:「這男人,晚上熄了燈,就這麼一個愛好了。你以後就知道了。我跟你說,我好像是又有了,葵水已經是過了半月了。」

徐天姣就幫陳瑤把了脈,確實是滑脈,已經是有一個月有餘了。

徐天姣一愣,陳瑤才生完小秋烔四個月不到,這生孩子的速度,真心是不慢啊。不由說:「恭喜,已經一個多月了。」

陳瑤瞥一眼肚子,說:「嬌嬌,你嫁人了,可得早點生孩子才好,嚴大哥也不小了。這男人,都看重子嗣。嚴大哥如今是炙手可熱,我聽說……」

這下是真的失言了,無論徐天姣再怎麼問,陳瑤再也不說了。

那大年初一,有女子自薦枕席的事,徐天姣並不知道,可是袁猛卻是說笑一樣對陳瑤說了一嘴,陳瑤自知失言,就再也不說了。

徐天姣一再的問,陳瑤怕徐天姣多心,就說:「我聽說,北地造反的小王爺,想讓嚴大哥和他們一起,到時候成功了,可不就是高官厚祿?萬一有人投懷送抱的,這女人只要有了兒子,那是什麼也不怕了。」

嚴大哥她還是知道的,肯定是不會同意與小王爺等人為伍的,暫時可能還沒有什麼鶯鶯燕燕。

只是,陳瑤說的這話,徐天姣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現在的陳瑤,怎麼天天就在想著生兒子了?

徐天姣垂下眼,說:「瑤瑤,無論男女,都是自己的骨血,何必非的生個兒子呢?」

陳瑤聽出了徐天姣那話里的不高興,當下也不說這些了,只說:「你還不著急。我去看看,接親的人來了沒?」

外面一直都很熱鬧,也不知道接親的人來了沒有。

陳瑤話音剛落,碧蓮和碧荷就開門進來,笑著說:「接親的人來了。」

聽得這話,徐天姣趕緊端端正正的坐好,陳瑤把蓋頭給蓋好。

就見嚴孜青親自進來了。

今日的嚴孜青,一身的大紅色衣袍,更襯得他芝蘭玉樹般,那笑意盈盈的臉,自從進了房間,眼裡除了徐天姣,就再也沒有了別人了。

陳瑤有點發愣,其實,嚴孜青親自進房間來接,是不合規矩的,正常的流程,是應該女方這兄弟背出女方家。

可是,現在,又有什麼是合規矩的呢?

嚴孜青在徐天姣的面前蹲下,低聲說:「嬌嬌,我背你吧。」

徐天姣眼前都是一片紅色,只在面前隱隱約約看見寬闊的背,就緩緩的站起來,雙手搭上那結實的肩頭。

嚴孜青雙手一環,已經是背著穩穩噹噹的了。

當兩人出了這個門,就有無數的恭賀祝福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達而來,混合在那聲聲炮竹里,顯得熱鬧非凡,也表達出了人們的祝願。

因為兩個院子實在是不太遠,也就沒有準備馬匹或者是轎子代步,嚴孜青是一路背著徐天姣,在聲聲不停的炮竹中,和眾人的祝福里,中間一點兒都不帶停歇的,直接就背到了嚴孜青的院子里了。

古往今來,這應該也是頭一份了。

拜堂是在嚴孜青的正院里拜的。

因為嚴孜青也沒有父母了,那高堂上,就只坐著了徐仲勛和方麗娘。

徐仲勛笑呵呵的給了兩人一個一個大紅包,再拜完天地,夫妻對拜,就算禮成了。

徐天姣被送入了洞房。

這洞房,就是嚴孜青平日所住的房間,現在到處都是大紅色,一派喜氣洋洋的。

一路走進來,那一路跟來充當喜娘的陳瑤,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扶著徐天姣坐在床上。

嚴孜青獨身一人,也沒有兄弟姐妹,那唯一視為兄弟的袁猛,也已經成親生子,不再好意思來鬧洞房了。

餘下的定軍山人,誰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來鬧大當家的洞房。

所以,現在的洞房,很是清凈。

又因為距離近,所以,現在的時辰,也還早,剛剛太陽偏西一點兒。

外面異常的人多,今日的定軍山,那是異常的熱鬧,那流水席,是擺了一桌又一桌,這架勢,可比除夕那日,聲勢浩大許多。

不過,徐天姣在後院,倒是沒有什麼感覺。

陳瑤在陪著徐天姣說話,不一會兒,夜南珠來了,藍釉和青花,也帶著小秋烔來了,這時候的洞房,才顯得熱鬧了。

大家說著話,笑得也開心,特別是小秋烔,小小的個子,卻是異常的可愛,大家都想逗著她玩。

平日里都很喜歡小秋烔的徐天姣,今日就沒有逗她了,因為蓋著蓋頭,看不見,不方便。

不過,到了飯點,陳瑤,夜南珠,碧荷等等,都出去吃飯去了。

現在的洞房裡,就剩下了徐天姣一人,她作為新娘子,實在是不好出去吃飯的。

要說小彤,也是個機靈的,帶了一大碗肉羹進來,說:「小姐,飯點到了,您一日都沒有吃東西了,喝點肉湯吧。」

徐天姣也是餓了,接過了那碗,也不掀開蓋頭,就這樣低著頭,吃完了。

這肉羹,全是用骨頭上的肉燉的,還有些桂圓,花生,紅棗等,一起燉的糯糯的,味道很不錯。

徐天姣吃完,說:「小彤,這肉羹燉了很久了吧?」

小彤說:「這是大當家的吩咐一早就燉的,大當家的還說,現在外面都在吃飯喝酒,小姐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會兒。」

徐天姣看看外面的天色,實在是還早,自已一人,也實在是無趣,原本有陳瑤她們陪著說話,也還沒有感覺困,現在一個人坐著,也確實是犯困。

就說:「好的。」

自己趴在桌子上,一會兒的功夫,就睡過去了。

小彤看看徐天姣睡得深了,才出了房間,仔細掩好門。

徐天姣這一覺,睡得挺沉的,外面那麼熱鬧,也沒有吵醒她。

一直到了夜裡,天完全暗了下來,徐天姣才幽幽的醒了過來。

入目依舊是紅色,依舊安靜,徐天姣感覺到屋裡點了燈,有絲絲的酒香,就在自己不遠處。 徐天姣看著地面上的那紅色衣角,心如鹿撞,「嚴大哥?」

耳邊有低低的笑聲,混著那絲絲的酒香,嚴孜青低啞醇厚的聲音傳來,「嬌嬌,累不累?」

嚴孜青拿著稱勾,勾起了徐天姣的紅蓋頭。

眼前猛然一亮,是因為屋裡點著了一雙龍鳳燭,而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看著滿眼的紅色,徐天姣的臉,似乎也是紅色的了。

搖頭說:「我剛剛才睡醒,倒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