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類不知從什麼渠道進入妖界,並且在諸多妖國間收購各種妖精。與俄羅斯用各種物資交換不同,這些人用來換購妖精的,也是人類,女性人類。這些嬌嫩柔美的人類女子一在妖界出現,就引起了追捧狂潮,各妖國王室均以玩弄人類女性爲潮流,爲此不惜暗中強搶本國妖民交換。爲此,俄羅斯法師協會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追查這幫搶生意的人類,最終將目標鎖定在澳大利亞。只不過進軍異界這種事情,大家都是有能力便上,沒有規定只准誰做,俄羅斯法師協會對澳大利亞的法師協會這種搶生意的行徑也是無可奈何,只能暗中努力收集他們以人類女子換取妖精行爲,打算以殘虐人類取寵異端爲罪名向國際法師協會提出控告。大家既然都在法師協會這個圈子裏,那無論是什麼衝突都得在圈子規則範圍內來解決,否則就是對法師協會權威的挑戰。在全球化的今天,法師協會這個龐然大物雖然只一個鬆散的聯盟,但更是一個諸國術法界的利益聯合體,每一項規則都是無數利益博奕催生出來的,妄想挑戰這些規則,就等於是挑戰諸國術法界的利益。利益面前人人平等,想要損壞他,就是親王老子也不行!

所以,以魚承世行事的霸道,進入日本,也要千方百計地得到日本方面的授權,就是因爲他既然已經身在法師協會之中,就得遵守規則!

說到妖界的販妖貿易時,希拉里斯長嘆道:“報應啊,這就是報應啊。我一手主使興超了這宗貿易,可最後卻讓自己的女兒因此而陷入危險!”

魚純冰實在有些不解,問:“你怎麼說也是泰格里斯王國的國王,那萊絲不就是公主嗎?怎麼救她還得你自己一個人來,你的手下呢?不算是不敢帶大隊人馬來,那隨便派幾個高手過來不也比你自己單槍匹馬強嗎?”

希拉里斯解釋道:“您有所不知。我們泰格里斯王國其實只是諸多部落勢力的聯合體,我這個國王是因爲最強大而推舉出來的。營救女兒這是個人私事兒,動用王國勢力根本不可能通過各部落聯合長老會。而動用族中的力量,就等於是向族人承認我沒有力量庇護自己的家人,就等於是承認自己的軟弱無能。我們妖界種族向來是以強者爲尊,我這個族長就是因爲夠強才能當上的,一旦承認了自己的軟弱無能,我就只能退下族下位置。萊絲被捉走的時候,國內就已經有置疑聲了,認爲我的能力有限,戰略錯誤,才導致敵人攻入王都,甚至連親生女兒都保不住。既然知道了萊絲的下落,我就一定要自己把她救回來!我又怎麼不知道多帶些人更有成算,可是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問了這麼一番,總算是對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了個瞭解。

雍博文也不打算一次問得太多,準備先回去消化一下這些消息,然後再來接着問,便叮囑道:“希拉里斯,你先好好在這裏種着樹,這是對你來人間破壞的懲罰,等到這塊地方都種滿了,就放你和萊絲回去。”

希拉里斯本來一直忐忑自己和女兒的命運,現在一聽居然處罰這麼輕,只需要種陣子樹就能放回去,不禁大喜,向雍博文連連道謝,謝了一陣,突地又道:“大天師閣下,若是彭振輝他們請你參加對妖界的遠征,千萬不要去!”

雍博文便是一愣,問:“你給彭振輝的通道是假的?”

“倒是不假,只不過那裏的座標位置是聯繫到妖界噩夢沼澤的,那地方兇險異常,是妖龍一族棲息的領地。那些妖龍都是當年人妖大戰後,妖族遷界時就存在的妖精,強大無比,最痛恨別人侵犯他們的領地,往往會不分青紅皁白就發起攻擊!”

雍博文道:“原來你告訴他們通道是不懷好意啊!”

希拉里斯坦然道:“我那時快要死了,滿心痛恨憤怒,自然要設計陷害那些害我的人類了。大天師您也可以告訴彭振輝這件事情,他要真想要妖界通道,只要大天師您同意,我也可以給他!”

雍博文還沒表態,魚純冰已經在旁邊大叫起來,“當然不能給他了,這麼好的東西,我們要自己留下來,到時候左手妖界,右手地獄,那可是想不發達都難了!” 不僅不能告訴彭振輝真正的妖界通道,而且也不能告訴他們希拉里斯

要是讓彭振輝知道希拉里斯還活着,肯定會向雍博文索要,雍博文也沒有理由不給不是。

可雍博文也不忍心眼睜睜看着彭振輝去送死,便和魚純冰商量了個藉口,只說希拉里斯臨死前良心發現,突然告訴他們那個通道雖然好用,但通向一個異常兇險的地方,最好還是不去。

可人一旦被眼前利益給迷住了眼,那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此時自彭振輝以下,整個遼寧法師協會都已經陷入一種莫名的狂躁興奮之中,人人都是言必稱妖界,彷彿只等妖界通道一打開,那功名利祿酒色財氣就會一股腦的砸到自己腦袋上。在這種氛圍下,甚至連近在咫尺的葫蘆島血案所帶來的悲傷也都暫時忘到了腦後。彭大主席只給葫蘆島協會主席焦章開了份證明,就讓焦章自己到上海的中華法師協會總部去交涉,由總部出面向國際法師協會提出抗議和仲裁伸請。

這讓焦章極爲不滿。

本來以南人爲主的中華法師協會總部就對北方法師們不太帶見,若是彭振輝這一省主席能出面,自然力度就會大很多,可現在他一個小小的地區法師協會主席,只是光是排隊等着見總會主席就得排到明年去。

可彭振輝既然這樣安排了,焦章也不好說什麼,當天便收拾好東西,也不再理會省協會,徑跟雍博文和魚純冰告別。

魚純冰有些擔憂地道:“焦大哥,你這麼去總會,怕不會有什麼結果,不如跟我爸說一聲,讓他出面吧。你們這裏說到底還是因爲我們才引起的,我們怎麼也不能不管啊。”

焦章搖頭道:“這是我們葫蘆島的事情,我出面正合適,而且事情發生在遼寧,由魚總出面總不太好。這次的事件極爲嚴重,總部也應該能意識到這一點,或許會因爲我是北方法師給我點難堪,但涉及面子,總會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行動起來。其實,我去總部只是想把事情的經過情況講清楚,省得總會向國際仲裁委員會提出爭端仲裁申請時弄出差子。”

雍博文道:“焦會長,要是有什麼地方能幫得上忙,你儘管開口,我們一定儘自己所能幫忙。唉,說到底,這都是我惹的禍啊。”他心裏覺得挺過意不去的,說來說去,歸根究底,這都是他在齊塞島上惹事情的後續發展,這場無妄之災說穿了就是他雍大天師給葫蘆島法師協會帶來的。可焦章對他卻是一句埋怨也沒有,這讓他更感覺歉意。

“大天師,說實在的,咱們是自己人,你要這麼說的話,就見外了。”焦章笑了笑,本不打算讓雍博文幫忙,可說完大天師這三個字後,心中突地一動,暗自盤算了一下,又道,“如果大天師真想幫忙,那就以你的名義寫份譴責聲明吧,措詞嚴厲一些。”

雍博文剛要答應,可魚純冰卻道:“老雍寫聲明合適嗎?”

焦章道:“再合適不過了。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澳大利亞法師協針對大天師襲擊的一個後續,由大天師以個人名義發表這份聲明,名正言順,對我們的幫助很大,至少可以讓國際總會認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其實,他還有一層意思沒有說出來,整個術法界但凡知道雍博文的,都知道他背後站着的是魚承世,雍博文發表這份譴責聲明,在外人看來,將很大程度上代表着魚承世的意思,這就等於是魚承世站出來挑了擔子,再加上雍博文自日本一戰以來,在國法國內的術法界中風頭正勁,這份聲明一發,將給焦章的上海之行加上一枚重到不能再重的砝碼,任誰想要刁難他焦章,想要拖延辦事,都得掂量一下後果。

雍博文沒那麼多心眼,可魚純冰只轉了轉眼珠就意識到焦章這是想拉大旗做虎皮,本來想出阻止,可再一想葫蘆島的禍事總歸是他們引起的,這點幫怎麼也得幫,話一出口,也就改成了疑問句,等焦章肯定地一解釋,便不再說什麼。

見魚純冰也沒有異議,雍博文當即找來紙筆,思忖片刻,便即縱筆如飛,刷刷刷寫下一篇《關於九月初三葫蘆島襲擊事件的聲明》。在這篇聲明中,他詳述了整個事情的起因經過,嚴厲譴責澳大利亞法師協會不顧國際規定,連續兩次在葫蘆島發動襲擊,打死打傷多名中國法師的惡劣行徑,強烈要求嚴懲肇事禍端,措詞之嚴厲,簡直就等於是在指着澳大利亞法師協會的鼻子尖在罵。不過,這都還是次要的。他在文中最後一段道:“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七名不幸罹難的法師雖死,可靈魂還在看着我們,等待着結果,若國際總會不能給我們一個公道,那麼我們將自己去尋求公道與正義!勿謂言之不預!”

這簡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脅國際法師協會總會了。要是你們不能懲辦澳大利亞的惡行,那我們中華法師協會可就要自己去澳大利亞討還公道了!

雍博文這幾天已經從魚純冰那裏知道了澳大利亞法師協會的背景。從實力上來說,這隻能算是一個二流協會,但架不住目前的會長夫人是美利堅法師協會會長的親姐姐,這靠山可是硬無可硬,根據魚純冰的分析,這件事情可能很難在國際法師協會那裏得到解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現實,實力永遠是解決問題的最終依靠!

焦章看得冷汗直冒,直個勁地後悔讓雍博文寫這份聲明,誰知道這小子居然如此愣頭青,居然敢威脅國際法師協會總部,還說什麼要自己去尋求公道與正義,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打臉,赤果果挑戰國際法師協會的尊嚴!

魚純冰卻拍手叫好道:“寫得好,就得讓他們認清我們的態度!老雍,看不出你的毛筆字這麼好,以前練過?”

雍博文道:“練過幾年。”雍漢生是傳統的老派法師,講究習字養氣作畫靜心,所以雍博文從打三歲起就開始練寫學畫,即使是後來跟了艾家生活,也未曾中斷過,在傳統字畫上的造詣相當不錯。他還曾給自己起了個雅號叫抱雪齋主人,曾以此名落款,給自己的捉鬼工作室畫了一幅水墨雪松圖,以挺雪青松的風骨堅持來激勵自己。

魚純冰道:“真看不出你還這麼多才多藝,等有工夫的時候,教教我,我老羨慕你這樣能寫會畫的人了,大才子啊!”

焦章趁着空隙插嘴道:“大天師,這後面一段的語氣是不是太過……強烈了,發出去不太好吧!”

雍博文反問:“焦會長,你真的認爲國際仲裁委員會能公平公正的解決這次事件嗎?”

焦章張了張嘴,最後泄氣道:“不太可能。可是,我們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總要爭取一下!”

“不,還有另一個辦法!”雍博文眉頭一挑,道,“那就是自己去討還公道!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最終能夠依靠的還是我們自己。這件事情因我而起,如果國際仲裁委員會這條路走不通的話,我會去澳大利亞,爲死難的法師們討還公道!”說完他笑了笑,似乎想沖淡一下過於嚴肅的氣氛,“其實,我本就打算過一陣子,走一趟澳大利亞的,正好把事情一起辦了!” 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

用在此處雖然稍顯不倫不類,但卻很清楚地表現出聲明者的堅決。

說這句話的人叫雍博文,掛着大天師的名頭,闖過地獄,擒過魔王,戰過真言宗,鬥過大金剛,在齊塞島上橫掃過泰國法師協會的精銳遠征軍,於整個術法界中聲名雀起,風頭一時無兩。可他同樣還很年輕,骨子裏有一份年輕人應有的熱血。或許他是因爲一時衝動說出這翻話,可是挾着他此時正勁的風頭,帶着背後那個國際術法軍火巨頭的強大陰影,這翻話說出來,任誰都要掂量掂量。

這翻話若只是說說,那也就算了,可如果他真的如同所說的那樣去做,那就將是潑天的大禍事。澳大利亞法師協會的做法雖然出格,但一來事出有因,是雍博文不分青紅皁白劫了他們的貨物在先,二來第二次突襲到現在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澳大利亞法師協會所爲,所以澳大利亞法師協會完全可以通過這兩點大做文章,雖然不能直接干預仲裁委員會的仲裁結論,但卻可以以證據不足爲由申請延遲仲裁,若是延遲申請通過,就意味着在採集到最新證明之前,澳大利亞法師協會不用受到任何處罰!這就是規則之內的遊戲方式!

每個法師不管你是強是弱,都要遵循法師協會的規則辦事,就算你明知這規則下所達成的結果不公平不如人意,可你也要忍着,只能思忖着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去爭取去糾正。如果因爲這結果的不如意而去破壞規則的束縛,那就是挑戰國際法師協會的尊嚴!這是即使強勢如魚承世也無法承擔的罪名!等待他的將是法師協會最嚴厲的制裁!

焦章對雍博文的脾氣不是很瞭解,只好在臨走前把魚純冰拉到一邊,問她雍博文這最後一段的意思是不是真的。

魚純冰抱臂捏着下巴尖仰天想了好一會兒,才很肯定地說:“這個一根筋的傢伙基本上說得出就一定會做得到!”頓了頓後,再次加重語氣,“他肯定會去澳大利亞!”

焦章便覺得眼前些發黑,急道:“大小姐,你可得勸勸他,不能讓他胡來,他要是真去了,就別想在法師協會裏再呆了!”

魚純冰撇嘴道:“這傢伙認準的理兒,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或許……小芸姐在還能勸勸他!至於我嘛,向來是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的,哪有資格勸他啊。不如找我老爸試試吧,至少他承我老爸的人情,能聽得進去我老爸的話。”

焦章無奈只得給魚承世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講了,又把那篇聲明唸了一遍,然後才請教該怎麼辦。

魚承世聽了,大笑道:“焦章啊,我以前就說過你,光有小機靈,沒有大膽量,成不了大事!事到臨頭需放膽這一點,你是拍馬也比不上雍博文。這篇聲明我看很好,就這麼原文寄給全國總會和世界總會,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態度。當然了,這只是一個表態,不一定非要這麼幹。雍博文這邊我來說,他雖然年輕了點,但很懂事理,只要道理講通了,肯定不會蠻幹。其實,那最後一段完全可以理解成,要是仲裁委員會遲遲拿不出仲裁決議的話,我們就自己去澳大利亞跟那邊的法師協會溝通商談,私下以談判的形勢解決糾紛,也是規則框架之內允許的嘛。”

見魚承世這麼說,焦章也就只好照辦。雖然他依舊不太敢發這份聲明,但考慮到不發的話,沒準兒會得罪雍博文這支潛力股,那可是後患無窮,所以只好壯着膽子發了。

一如焦章所料,這份譴責聲明一出,全球術法界一片譁然!

國際法師協會相當憤怒,針對這份聲明,緊急發出通告表明協會向來稟持公平公正的原則爲全世界法師服務分憂,國際仲裁委員會更是向來主持正義,調紛解憂,絕不會有任何黑箱操作,讓應該受到懲罰的罪人逃脫罪則,並且再三強調,仲裁委員會絕對會在相關規則框架之內做出最公正中立的評判!同時,向中華法師協會總會發了一封文涵,很嚴厲的質問中華法師協會想要做什麼,大天師雍博文想要做什麼,是不是想破壞法師協會立足的基石,是不是想破壞全世界術法界爭端解決的規矩!中華法師協會總會也相當鬱悶,因爲他們只比國際法師協會總會早兩天收到這份譴責聲明,隨同聲明的還有葫蘆島法師協會主席焦章提請國際仲裁解決葫蘆島襲擊事件的申請。因爲不是很清楚事件的嚴重性,出於對北方法師的畸視,總會祕書就把這兩份文件壓了兩天才呈上去,也就是說中華法師協會現任主席蘇渙章看到這些文件的時間可能比世界法師協會常任理事會理事長孟德斯克還要晚上一些。

只不過晚了這麼一點,就讓中華法師協會陷入了極爲背動的局面。

全國總會的一位常任理事緊急召見焦章,嚴厲地批評了焦章直接把雍博文的聲明發給世界總會的做法,並且要求焦章通知雍博文立刻寫一份更正說明,就聲明中過激部分向世界總會做出解釋。焦章提醒這位急暈了頭的常任理事兩件事情:第一,雍博文不是他協會所屬會員,根本不會聽他的命令:第二,雍博文是大天師級別的紫徽會員,比他焦章級別高得多,他根本沒有資格去給這位大天師下達命令。

這位常任理事只好讓總會祕書處直接給雍博文發了一份文件,將文件格式一分爲三,一份紙質直接寄到雍博文掛名的春城法師協會,交由魚承世處理,一份電子檔傳到雍博文當初註冊會員時留下的電子郵箱裏,還有一份則是文件概要,說明紙質和電子文件各自的去向,以及文件的大概內容,以短信方式直接發到了雍博文的手機上,急三火四的催促雍博文大天師要以大局爲重,以全球術法界的和諧爲重,儘快針對聲明中的過激部分做出合理合體的解釋。

只不過文件發出去幾天,雍博文卻一直沒有回信,始終處在保持沉默,總會祕書處本想直接播打他的電話,可卻一直是無法接通! 其實雍博文對於總會倒是沒有輕慢的意思,以他的性子,如果接到了這份文件,就算是不屑一顧,也會給回個諸如“收到了”之類的信息。

可問題是,他一直沒能收到這份文件。

大王有命 紙質那份議文件雖然寄到了春城法師協會,但卻被按照規矩給壓了下來。倒不是特意針對這一件事情,而是因爲被南方法師控制的全國總會對於北方術法界報上來的文件材料,不管多急,向來是能壓就壓能拖就拖,爲了表示報復,北方法師協會也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是總會或是南方發過來的文件,不管多急,一率至少壓上五天再轉達。

而發到電子郵箱裏的那份,沒有人通知的情況下,以雍大天師現在的繁忙程度,根本沒有時間天天上郵箱去看有沒有電子郵件,所以一直在郵箱裏躺着無人理會。原本雍博文開通過郵件短信接收的服務,不過自打去了日本,他這手機號是三天一換兩天一沒,這短信提醒服務早就隨着原來號碼的丟失一起沒了。至於辦理號碼找回,那得是回到春城以後有時間才能辦的事情,現在還沒來得及辦。

這也是雍博文沒看到總會發出短信的原因。顯然沒有人通知過總會雍博文手機丟失號碼尚未找回這件事情。

當總會心急火燎地等着雍博文回信,並且忙於應對世界總會的質問時,雍博文和魚純冰已經乘動車返回春城。

其實有了網絡傳輸這個辦法,兩人完全可以在當地的網聯快遞分部把自己打包壓縮傳回春城,全部過程用不了三分鐘,比坐動車快得多。但一來大傳活人這件事情還處於保密階段,魚純冰和雍博文都覺得這個辦法太過匪夷所思,而且對於世界的影響實在太大,現在最好還是嚴加保密,不讓其他人知道。二來呢,魚大小姐強烈要求坐動車,理由是她以往出門向來都是坐飛機,還從來沒坐過動車,想要嚐嚐鮮。

因此本來三分鐘可以解決的問題,兩人又花了一天半——提前一天訂票再加上三個多小時的車程。

接到雍博文回來的通知,韓雅與季樂兒、洛小楠三個大小美女一起來接二位老闆,尤其是已經離家數月的雍大老闆,前幾天雖然大半夜從網上傳回來一次,但來去匆匆,總給人一種不現實的感覺,現在在火車站接人,那可就實在多了,至少給人感覺接到的大活人,而不是一個網絡傳輸的數據包。

打火車站一出來,雍博文發覺自己立刻吸引目光無數。可不是,任哪個男人身邊跟着一堆相當出色的大小美女,都會吸引眼珠無數。圍觀的男人都是又羨又嫉,暗罵好白菜都讓豬拱了,盡說中國男女人口比例嚴重失衡,這種傢伙一人就佔了好幾個,能不失衡嘛!

驅車回到公司,最先跳出來迎接的雍大老闆的,不是留守的魏榮和諸位鬼員,而是兩隻毛茸茸的大狗,一見雍博文就吐着舌頭搖着尾巴上來討好。這兩隻逄增祥贈送的藏獒都可不是普通的狗,而是通了靈智的,比起那些啓智的小妖也就差上一星半點,可不是一般的聰明,相當清楚這家公司是誰說了算。

雍博文此時心情還不錯,伸手摸了摸兩隻大狗的腦袋,只把兩隻大狗喜得直個勁搖頭擺尾,可肩膀上卻傳來一聲不悅的喵叫。

原來是棉花見了這向來不對付的傢伙相當不滿意,正呲牙咧嘴地衝着兩隻大狗示威。這隻滑頭的老黑貓那是一傳到酒店,發覺危險存在,二話不說一下就溜得無影無蹤,任雍博文怎麼感都不肯露頭,直到事情解決,一切安全了,它才施施然出來。雍博文隨手拍了拍棉花道:“棉花不要欺負小朋友!”對於已經活了不知道幾十歲的棉花來說,這兩隻明顯才三兩歲大的藏獒當然只能是小朋友了。

棉花不屑地打了個鼻響,似乎也覺得自己跟兩隻笨狗較勁的行爲太幼稚,便打了個哈欠,趴在雍博文肩膀上繼續睡覺。

安撫了棉花,正要往裏走,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自大狗後面冒出來,順着大狗的後背爬到大狗腦袋上,吱吱叫了兩聲,衝着雍博文彎腰鞠躬行禮。

“這是什麼?”雍博文定睛一看,不禁一愣,這站在大狗腦袋上的小東西,跟個芭比娃娃差不多大小,大腦袋小身子,全身毛茸茸,倒像是一隻小猴。

魚純冰道:“這是逄增祥附贈的訓狗精怪,我給他取名叫悟飯,你看它多像一隻小猴。”

雍博文奇道:“爲什麼不叫悟空?”

魚純冰理直氣壯地道:“它畢竟不是真猴子嘛,要是佔了悟空的名字,萬一以後我們再養只真猴子不就沒名字用了?”

難道她打算在公司裏辦個動物園不成?

雍博文心下嘀咕,卻也不好說什麼,衝着悟飯打了個招呼,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悟飯樂呵呵翻了個跟斗,輕輕叫了一聲,兩隻大狗便乖乖地跟着它轉身往回走,卻是爲老闆開道的意思。

雍博文在衆人簇擁下進了公司,先挨屋看了一圈,然後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講了幾句話,不外就是在他離開這段時間裏,大家都辛苦了,爲了公司付出很多,他這個老闆都記着呢……

話沒講完,魚純冰就先受不了叫了起來,“快點講,我老爸還在總會那邊等着你呢,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接着洛小楠就衝上來握着雍博文的雙手,深情款款地望着他的雙眼道:“老闆,直接來點實在的吧,你看這眼瞅就要過中秋了,是不是給大家整點福利發點錢啊,也不用多,我最近在金大福看上了一款紫珍珠葫蘆耳墜,才十五萬多點,季樂兒想去夏威夷海灘,小魏要給自己再裝臺新電腦,雅姐喜歡上一款的新包包……總共加起來也用不了一百萬……”

魚純冰大怒上前一把扯開洛小楠,道:“死丫頭,光說你們,我想要的呢?”回頭就對雍博文道:“老雍,你看我們組織這麼大場面歡迎你,你肯定很感動了,出點血讓大家高興高興也是正常的。他們要的東西都已經說了,我呢也不好脫離羣衆,就勉強也要樣東西吧……”季樂兒在旁弱弱補充,“小魚兒早就看上了一款達莉西亞的鞋子,得從歐洲店那邊訂做,大概得十萬歐元左右吧。”魚純冰過去就揪季樂兒,“死樂兒,什麼早就看上了……”幾個女孩兒嘻嘻哈哈鬧成一團,做爲歡迎儀式主角的雍大老闆很無語地被遺忘到了一邊。魏榮湊上來,很同情地看着老闆,安慰道:“老闆,要不我幫你辦銀行手續取錢?”

“歡迎回家!”一聲問候突然響起。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剛剛在公司歡迎儀式上受傷又流血的雍大天師差點就淚流滿面。

這是多麼溫馨一句話啊!

感動之餘,腦袋大脖子粗渾似蛤蟆的劉意在雍大天師眼裏也變得賞心悅目起來。

劉意本來受邀到臨近縣城爲一項重要工程察看風水的,聽說雍博文今天回來,立刻扔下手頭一切事情驅車趕回來,召集風水工作室全部成員,一起來歡迎老闆歸來。

劉大師的風水工作室已經正式合併在雍博文公司名下,如今叫風水工作部,原是打算搬到公司這裏的,也跟魚純冰都說好了,只不過後來因爲這裏總是鬼氣森森,實在不適合那些普通富人上門,便沒有搬,依舊留在了原來的大廈裏。

劉意上前給了雍博文一個熱烈的擁護,向後一揮手,跟在後面那一票人馬齊刷刷一低頭,吼道:“歡迎老闆平安歸來!”動作聲音那是整齊劃一。劉意笑道:“老弟,你現在是我老闆了,你平安回來,我也沒什麼表示的,大家一起包了個紅包,算是給你壓驚洗塵,就是這麼一份心意,你可別嫌少啊。”

雍博文還能說啥,熱淚盈眶地給了劉意一個熱列擁抱,當然也沒忘記把那大紅包塞進兜裏,又衝着那些風水工作室的員工揮了揮手,“大家好,我就是雍博文,初次見面,以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這可是新的大老闆,誰敢關照他,誰有資格關照他?一衆工作人員立刻齊聲道:“請雍老闆多多關照。”

這是多麼好的員工啊,終於讓雍大老闆找到了點當老闆的派頭和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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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 介入醫生手記 魚純冰卻不給雍博文多感覺一會兒的機會,拉着雍博文就往外走。

雍博文只好回頭喊道:“大家晚上都別走,我安排。”對衝着韓雅道:“韓雅,在鑫興園訂個大包,大家晚上一起聚一聚!” 魚承世已經在法師協會總部的辦公室等候多時了。

他先是簡單而熱情地表達了歡迎之意,關切地問了問雍博文離開日本後的經歷,最後又淺淺地批評了雍博文最後在日本不服從命令一意孤行的行爲。

對於這個批評,雍博文雖然不以爲然,但表面上還是虛心接受,魚承世說這些畢竟還是爲他好。

閒話說罷,魚承世很快便進入正題,提出了與雍博文合股經營,成立一個地獄開發公司,共同開發經營地獄土特產品。雍博文已經知道了地獄特產的珍貴,便覺得這錢自己賺總比和別人一起賺要好,一時有些猶豫,下意識就想問問身邊魚純冰的意見,幸好及時想到魚純冰在這件事情上不好發表意見,便及時打住。

魚承世那是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雍博文在想什麼,也不以爲意,只道:“小雍啊,你公司裏的鬼員工中有幾個是做商務策劃的,你可以回去跟他們商量一下,要是想單幹的話,我也不勉強。投資開公司嘛,總要多權衡一下利弊纔好作決定。”魚承世如此通情達理,倒讓雍博文好生感動,連聲答應。魚承世又道:“再有一個星期,地獄之門就能建成,你這幾天先好好歇一歇,開門會舉行個儀式,到時候去觀禮吧。對了,通過網上傳輸人員這件事情,還要多加保密,不要讓外人知道。這種傳輸方式在軍事上的應用意義重大啊!”

雍博文諾諾應了,心裏琢磨着回頭還得在公司開個會,宣傳一下保密紀律才行。

接下來又閒聊幾句,雍博文又請魚承世幫忙安排那些被救下來的女孩兒回國,魚承世倒是半點猶豫都沒有的答應下來。

這次會談便算結束。

雍博文向魚承世告辭,本想帶着魚純冰一起走,可是魚承世叫住魚純冰,只說有事情要對她說,人家父親和女兒私聊,雍博文自然不能說什麼,只能獨自離開法師協會總部,出門的時候正碰上回總部辦事的逄增祥,兩人寒喧幾句後,逄增祥說什麼要給雍博文揭風洗塵,當下定好明天時間,這才分手。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一心想好好休息一下,順便再調查一下艾家下落和海南一帶法師協會和各門派情況的雍博文突然發現自己變得非常忙,非常忙,每天淨忙着吃飯了。

得知雍大天師無恙歸來,各掌門、高級會員紛紛前來拜訪邀請,都如逄增祥般要作東給雍大天師洗塵壓驚。雖然推了大部分人,但光是剩下那些有點交情和業務往來不太好拒絕的,就佔滿了餘下七天的中晚兩餐。

這吃飯簡直就好像在趕場子一樣!

以前雍博文總是想要是能天天下館子該有多好,如今倒是心願實現,可他也發覺,這見天在外面大吃大喝,實在也是件很累的事情。

光是吃飯就得佔去半天的時間,剩下那點時間再幹什麼都顯得異常緊張。

雍博文乘着飯局的空隙,將救下來的女孩兒們暫時先安置着住處來,因爲這些女孩兒世界各地都有,想要安全地送走,也是件麻煩事情,即使是以魚承世的實力,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了的。而且雍博文總掂記着人蛇幫仍在逍遙法外,若是現在就把女孩兒們送回家,難保不會受到人蛇幫的迫害打擊。

除了這件事情外,雍博文最關心的自然就是艾家三口的下落了。他跑去電信營業廳,把丟失的手機號找回來。

找回號碼後,手機一開,這短信就接二連三地嘀嘀往外蹦,除去那些垃圾短信外,唯一有價值的只有兩個,一份自然就是全國總會給他發過來的,另一個卻是艾莉芸發來的。

這讓雍博文又驚又喜,驚喜之餘,卻又有些心跳手軟,竟然不敢打開這條短信,生怕看到什麼接受不了的內容,拿着手機在家裏上竄下跳,轉了好幾百個圈子,總算是鼓足勇氣,一咬牙,把短信打開了。

“小文,因我在機場上使用法術的關係,爸爸媽媽受到派中嚴厲申斥,並且被勒令立刻脫離與你的接觸,舉家遷回派中。想要知道這件事情的詳情,就回你家老宅,我在客廳左數第三塊地磚下留了些東西。另我身上的傷已經無礙,不要擔心。時刻念着你的芸。”

看看時間,還是機場劫持事件發生的第二天。

顯然當時艾莉芸還不知道雍博文已經被八葉枯木劫走的事情。

從短信的內容來看,顯得慌亂,沒有條理。

以雍博文對艾莉芸的瞭解,可以很清楚地想像到她當時那種彷徨慌亂的心情,或許還正被監視,冒了極大風險才能發出這條短信。

看罷這份短信,雍博文立刻把什麼會國總會的短信、當晚約好的飯局統統忘到了腦後,帶上棉花,立刻驅車直奔雍家老宅。

這雍家老宅位於春城東郊曲柴河子鄉紅旗村新農村屯,也就是當年太平道弟子隱居之地,自滅門血案發生之後,雍漢生便將門戶封閉,帶着雍博文搬到市內居住,只是過年的時候纔回來住上幾天,在滿是落雪的空蕩庭院中燒上三柱香。每每這個時候,雍漢生都顯得格外蒼老,獨自坐在冰雪之中,望着那三柱香,直到香燒盡之後良久,也不動上一下。

他尤記得最後一次來老宅那一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爺爺點了香之後,沒有如往常那樣靜坐雪中,而是開始打拳,那是很簡單的一套太平裂碑拳,入門的基本功,雍博文三歲時就會打了,從來沒想過會有把這麼簡單到爆的拳法打得如此威風。

爺爺出招的速度很慢,但每出一拳,落地一腳,都會震得空中嗡嗡直響,都會帶起一股旋風,等他把這一套拳法打完,滿院子的積雪被飛上了天空,揚揚灑灑飄飛在冬日徹骨的西風中。爺爺轉身抱起他,放聲大哭,最後卻只說了一句話,“文兒,爺爺對不起你,以後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後來,爺爺就不見了,他也到了艾家生活。

這個陰森森充滿煞氣的老宅子給童年的雍博文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自寄養於艾家後,他便再也沒有獨自回過這幢老宅。

在他的記憶裏似乎只是大概跟艾莉芸提過幾次這個老宅,但從來沒有帶艾莉芸來過,實在想不透艾莉芸怎麼會想到把東西給藏在這麼個地方。 紅歷改革元年春城曲柴河子鄉紅旗村新農村生產大隊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血案。

隊長雍漢生一家十三口慘遭殺害,除了外出串門的雍漢生與養父鬆巖、孫子雍博文外,滿門皆滅。

慘案震動春城,自打紅朝鼎頂,大力掃除黑黃匪患後,雖經文化年間動亂,像這種針對平民家庭的滅門大案還是三十年來的頭一着,此案在公安部掛號,由省公安廳組成專案小組,抽調精英力量全力調查,可查了一年多也沒有一絲頭緒,最重要的是連案子的苦主雍漢生除了在血案發生後露臉報案外,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彷彿人間蒸發一般,給案件的偵破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這件令春城警界至今仍梗梗於懷的慘案就此成了一樁懸案,時光流傳,除了落滿灰塵的案卷仍歸在未結案卷宗檔中,記錄着曾經發生的慘事外,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這件鬨動整個東北的的血案了。

當然,也總是還有一些人記得這件事情。

比如說新農村屯的村民。

原來的村民老家多在關裏,文化九年時大抵是動了思鄉的念頭,紛紛離開東北,返回各自老家,如今屯裏的村民多是在文化十年和改革元年左右搬過來的。許多老人對當年血案當天清晨那飄滿了整個村的血腥味道仍記憶猶新,而雍家老宅更是因此籠罩上了一層恐怖色彩,雖然房子相當完好,也多年無人問津,可村裏即使房子再破的破落戶也不願意住進去。不僅如此,這幢矗立在村的老宅左右鄰居都已經搬走,離着老宅最近的人家也在百米開外,中間隔着苞米地,平時大家走路都要繞開這裏,而不願從門前經過。

很早以來,這裏就已經是村中小孩子們賭試膽量的好所在,誰要是敢從狗洞裏鑽進去轉一圈,就會得到所有孩子的認可,要是敢在裏面獨自過一夜,那就是大夥公認的英雄,只不過至今爲止也沒有一個英雄誕生。據進去過的孩子說,裏面總能聽到隱隱約的慘叫、哭喊,彷彿那二十年前慘死的冤魂仍在房中棧戀不去。於是關於這雍家老宅的恐怖傳說就越發的多了,什麼滿身是血的女鬼在門口扯着人斥冤啊,無頭鬼滿地爬着找自己的頭啊,之類的故事層出不窮,傳話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是自己親眼所見。

當然,我們完全可以知道這些都是扯蛋。

因爲雍漢生身爲太平道掌門,道家術法高人,怎麼也不可能任由親人的鬼魂留在人間,慘案發生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報警,而是將親人們的靈魂送去轉世。術法界的爭鬥仇再大不及死後神魂,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大聯盟行事雖然狠辣,但自有大幫大派的氣度,雖然有一千一萬種法子讓這些魂魄消散,卻也不屑於這樣做。同樣的,雍漢生當年殺上大聯盟總部,幹掉三百多法師,同樣沒有使用傷害魂魄的法術。

所以說,老宅鬧鬼根本就是一個笑話。就算全天下所有發生過命案的老宅裏都鬧鬼,這雍家老宅也不可能鬧鬼,這地方別看空了多年,但畢竟曾是太平道總壇,虎死餘威在,路過的野鬼都不敢進去歇腳。

正是九月初小秋收的時節,地間無事,村裏的男女老少但凡能動的天不亮就統統拿着大筐小包上山去採山菜撿核桃打鬆塔,收回來的山貨大部分都要賣了補貼家用,小部分自己留着,送給城裏的親戚嚐鮮,也有那家境好不差這幾個錢的,收了多少都統統送人,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玩意,但也是一份情意,讓大家吃個樂呵。

所以這個時候,村子裏總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少見。

雍博文驅車自村北頭進來,沿着村上主道一氣跑到西頭雍家老宅,除了小貓小狗見到兩三隻外,半個人也沒瞧着。不過他也不是回老家省親的,這已經沒有一個親人的老屯子雖然有些親切感,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兒,畢竟大抵連認得他的人都已經沒有了,還能有什麼念想?

老宅的大門沒有鎖,是用法術封的,雍博文解除法術,推開大門,看着滿是雜草的院子呆了一會兒,回身上車,把車開進院子,又返回來將門關好,這才深吸了口氣,一步步地穿過庭院,走進正中的主房客廳。

雖然有些心情,但傷感卻也不多,在這老宅裏生活的日子短暫,而且年紀小也不記事兒,對這裏的印象僅限於每個新年雪夜的陰森淒冷,還有那悲傷的老人和直燃到天亮的三柱香。

這客廳裏還是老式紅磚鋪的地,如今都用水泥了。

雍博文依着艾莉芸短信所言,找到左數第三塊地磚,翻開來一瞧,果然看到磚下的小坑裏有一個木頭盒子,雖然又破又舊落滿灰塵,但依稀還能看出原本的精緻來,盒面上還有巧克力的圖樣,和一句廣告詞,“濃情香飄遠,愛意甜心間”,除此之外,還有一句手寫的蹩腳英文,“”,落款“文”,卻是雍大天師自己的筆跡。

這盒子雍博文倒是有印象,原是他表白那年的情人節時送給艾莉芸的禮物,當時他興沖沖左抱巧克力右抱玫瑰花跑到艾莉芸學校女宿舍樓下,扯着嗓子大喊:“小芸姐,我愛你!”四周同樣來泡妞的男同胞們熱列鼓掌圍觀,大聲給他鼓氣。結果等了半天,樓上跑下來一個人,那是艾莉芸同寢老三,笑嘻嘻地搶了他的巧克力和玫瑰花就跑,話都不說一句,扔下雍博文在那裏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幾分鐘,這個可惡的女人才從窗口探出頭來大聲說:“老四不在,巧克力我們替她吃了!”

真是一個讓人永生難忘的情人節。

雍博文吹了吹盒子上面的浮灰,輕輕打開盒子。

盒子裏果然有一個信封,不過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一盒紙屑。再一細看,那盒子底下有個大洞,邊緣還能看出老鼠咬啃的痕跡。想是有過路老鼠無意中發現這麼個盒子,覺得是個磨牙的好物件,便拿來嗑幾下,咬穿了盒子仍覺不過癮,便順道把裏面的紙片片給咬了個七零八落。

雍博文把還算完好的一小部分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展開一看,赫,簡直就是個紙製漁網,還能看到十幾個字詞,“小文……當……看……我……回燕窩……龍虎……誓言……不得……約定……千萬別……我……不知……”只把雍大天師看得一頭霧水,心裏抓肝撓肺的難受,看了又看後,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小芸姐,你這個笨蛋啊!留信怎麼就不知道施個保護法術啊……” 這信算是白留了,反倒不如不留,如果不留,雍博文也不至於如此鬧心地盯着張爛紙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恨自家所學法術有限,居然沒有能將碎紙還原的本事,遙想當年全靠一身符籙縱橫天下的祖輩們戰鬥時怎麼也會遇到的符紙破碎這種事情吧,怎麼就沒有針對這個問題研發個專門的法術來呢?

從盒子和信紙殘頁的新舊程度來看,這封信在這裏至少也放了五六年了,艾莉芸顯然對今天可能發生的事情早有預感,所以提前留了個心眼,在這無人問津的荒廢老宅裏留下這封信,以解釋艾家或是她離開的原因。

只是,你提前幾年就能想到留書說明這麼有遠見的事情,怎麼就想不到換個鐵盒子,或是弄個保記法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