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曲調我聽得很多,每次村子裏娶親的時候,都是用嗩吶吹得這首曲子。

可是現在是晚上呀,誰會在晚上娶親的?

忍不住,我好奇的朝外望去,連燭照都揹着手望向了窗外。

只見不遠處慢慢的走來一隊人,在月色的照耀下,一片喜紅,但紅裏面卻夾着不該有的顏色! 像我們這種鄉下地方娶親,除了鎮上的有錢人,大多數村民還是保持着最古老的古時婚禮。

新郎新娘穿的都是紅色的喜服,即便沒有馬,也會用牛呀驢的代替,或者用推車裝飾一下。

而到了小鎮上,就沒有這麼簡樸了。

他們有車,也會在飯店裏擺上幾桌,吃吃喝喝熱鬧熱鬧。

可轎子這種擡新娘的東西,已經在這裏看不到了。

但此刻在我眼前,那一隊紅色的隊伍中,卻擡着一頂鮮紅的喜轎!

就算有喜轎也沒什麼,或許是女方喜歡,買一頂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奇怪就奇怪在,喜轎的後面還有着一口棺材。

與前面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的隊伍不同,後面的隊伍則是辦喪禮的隊伍,緊跟着前面的喜轎。

這在老話當中屬於,紅白事相沖,是非常不吉利的事。

“他們好像是一起的耶?”我撐在窗戶上,有些不明白的問燭照,“燭照,你知道爲什麼會紅白事一起辦嗎?”

我第一次遇到這個,十分的好奇,不免多看了幾眼。

相對於我的好奇,燭照卻平淡的很。

“這是一場冥婚。”

“冥婚?”我想了想,說,“就是死人和死人的婚禮嗎?”

“也有一種是活人和死人的婚禮。”

我捂住張開的嘴巴,這個我聽奶奶說過,活人和死人結締冥婚,是有悖天倫的,所以奶奶從來不做,不管對方出多少錢,她也不涉及。

“那麼這個呢?是死人和死人的,還是死人和活人的?”

“你想知道?”

燭照回頭看着我,眼底帶着一抹戲謔的挑了挑眉。

我看看外面,抿了抿嘴,點了下頭。

“是活人和死人。”

“那豈不是——”

我沒說完,因爲奶奶還說過,一旦遇見活人和死人的婚禮,能避則避。

至於原因,奶奶沒有說過,我也不知道。

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所以我朝前探出身,準備去關窗戶。

可這個時候,迎親隊伍剛好經過我窗下,我雙手拉在窗戶邊上,就聽到下面傳來一聲碰撞聲。

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喝醉的酒的男人不小心撞在了喜轎上。

他打着酒嗝,一看是喜轎,哈哈一聲笑,然後就伸手去掀轎簾。

“找死。”

燭照冷哼了一句,依舊在我手背上站着。

我不明所以,低頭望着下面。

男人不知道看到了裏面的誰,笑得很是猥瑣,大叫着讓隊伍停下來。

可是周圍的人像是絲毫沒有見到他一樣,繼續邁着既定的步伐朝前走去。

他不高興了,扔掉酒瓶子,轉身就跳上了喜轎,不知道去幹什麼了。

“好了,別看了。”

燭照突然阻止了我,單手一揮,窗戶就自動關上了。

我正看着好奇,忙問爲什麼。

他白了我一眼,“等你長大之後就知道了。現在立刻去睡覺,否則我吃了你。”

“兇巴巴的,怪不得死了這麼久都找不到老婆,哼哼。”

我不敢直對他懟上,只能低聲的發發牢騷,然後乖乖上牀睡覺。

他見我鑽進被窩裏,一個甩手,黑霧籠罩下,身形逐漸變大。

我還以爲他聽到了我剛纔說的話,緊張的往被子裏縮,“鬼王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別生氣,別生氣。”

“哦?”他挑了挑眉,突然壞壞一笑,在我邊上側躺了下來,“那我很生氣該怎麼辦?” 他一靠近,一股冰寒的冷意就鑽進了被窩裏,我抖了一下,把被角攥的更緊了。

只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你,你要做什麼?”

“我很生氣,你要怎麼辦?”

“生氣?”

我咬着脣,垂下眼,想了想,然後鬆開捏着的被角,朝着他張開手,哆哆嗦嗦的抱住他的脖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一手拍着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給他順着氣,同時說,“不氣不氣,氣多傷身。”

然後我雖然很不情願,但又怕他真的生氣,所以忍着心裏的顫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每次我只要這樣做,奶奶和爸爸都會氣消,然後再撒撒嬌,基本上就沒後續了。

只是爲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難道說,鬼真的和人不一樣?

我睜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他沉着眼,手摸着剛纔被我親過的地方,許久才問,“你經常對別人這樣做?”

“除了你,就只有對爸爸和奶奶這樣。”

“以後除了我,不準再對任何人這樣,包括你奶奶和爸爸,否則我就殺了他們。”

他一生氣,氣場全開,這麼近的距離,身上的冷意刺的我受不了,因此我只能乖乖的點頭。

撿個殺手總裁老婆 “那麼,現在,睡覺。”

他側過身,平躺着,我看了看,乖乖照做。

沒過多久那股冷意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暖意,圍繞在周圍,驅散着我的寒冷。

我下意識的朝那暖意靠近了一些。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燭照已經不見了。

奶奶開門進來,見我醒了,便說,“小熒,我們吃了早飯就回去。”

“好的。”

我爬起來梳洗吃早飯,然後和奶奶一起退了房準備回村子。

只是走到小鎮前的大路上時,發現很多人都圍在那裏,連警察都來了,拉起了警戒線,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死的這麼慘,恐怖的很。”

“是呀,還是別看了,省的回去做夢。”

鄰里看客看的看走了走,奶奶則拉着我的手越過那,從小路回去。

我疑惑的問,“奶奶,爲什麼我們要走小路回去?你不是說小路雖然近,但周圍樹木多,陰氣重,不如大路遠卻來的安全嗎?”

“那人死在大路邊上,又是橫死的人,怨氣很大,因此能避則避。”

“哦。”

我點點頭,沒有再問,和奶奶一起回到了村子。

這之後一直很平和,燭照總是會趁奶奶不在的時候出來,我一開始還會怕他,但後來知道他頂多只是面子上生生氣,不會真的吃了我,我的膽子就大起來了。

這天,燭照才生氣離開,我就看到一輛豪車開到了我們村子裏。

一開始我們還以爲是村長家的,因爲只有他們家纔會開豪車。

可是車子卻停留在我家門口,從車裏走下來一個漂亮女子,後面還跟着幾個男人,走到我家的籬笆前,推開籬笆走了進來。

見我就問,“請問靈婆家是這裏嗎?”

我一愣,“你們找我奶奶?” “小熒,你在和誰說話?”

奶奶聽到聲音,從裏面走出來。

女人面上一喜,越過我朝奶奶走去。

“您就是靈婆吧?”

“你是?”

“我叫楚眉,是夏慶陽先生介紹我來的,有事需要您的幫忙。”

“爸爸?”我一聽到爸爸的名字,快步走到她身邊問,“你認識我爸爸?”

“原來你就是夏熒呀!”她摘下墨鏡,露出十分美麗的笑容,“我聽你父親提起過你。哦,對了,這個就是他交給我的,說是你們看了一定會幫忙。”

說着她從包裏拿出來一個三角形的護身符,護身符的正面上有一個六芒星的圖案。

“是爸爸的。”我歪着頭問,“爸爸爲什麼把他的護身符給你?”

這個阿姨十分陌生,爲什麼爸爸要給她這麼重要的東西?

雖然奶奶給爸爸的不止一個護身符,但也不會隨隨便便給其他人呀!

奶奶一聲不吭,伸手接過那個護身符,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這纔不動聲色的說,“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吧!”

“謝謝。”

楚眉很有禮貌,跟着我和奶奶進了屋,也不嫌棄我們家的破舊,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我往外看了看,她並沒有讓後面的人跟進來。

我規規矩矩的坐在奶奶身邊,準備聽她的要求。

沒想到她卻一直看着我,笑眯眯的說,“夏熒,你九月份就要上初一了吧?”

我點點頭,沒想到她連這個也知道。

“你爸爸託我幫你找了學校,已經辦妥,入學通知書已經在你爸爸那邊了。”

我又點了點頭,“謝謝你。”

我房東實在太飄了 因爲現在城市裏上學,都需要學區,爸爸不想我低人一等,所以一直希望我讀好的學校,因此有關係是必須的。

但我不太喜歡這個女人,因此催促的說,“阿姨,您來這裏找我奶奶要做什麼?奶奶一會兒要出門,有什麼事你要不先說說?”

爸爸說,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有禮貌,所以儘管我不太喜歡她,還是裝作爲她着想的模樣。

“是這樣的。”她捋了捋頭髮,這才說道,“是我的弟弟,最近被一隻女鬼給纏上了,說是一定要結締冥婚,否則我弟弟就會死。我找了好幾個道士,都對付不了女鬼,因此這纔來找您的。靈婆,希望您看在慶陽的面子上,拜託您能夠幫我這一次,我就這麼一個弟弟,我不希望他就這麼死了。”

冥婚?

我微微一驚,前幾天還在小鎮上看到有人冥婚,現在又來一樁?

而且又是活人和死人的。

現如今,這種事很流行嗎?

“具體的情況是怎樣?”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弟弟有一次半夜回家,遇到了出殯,然後就——”

“半夜出殯?”

奶奶面色一沉,打斷了楚眉的話。

我轉頭望去,發現奶奶臉色十分不善。

“怎……怎麼了嗎?”

不僅是楚眉,連我都十分的好奇。

奶奶眉頭緊蹙,音色很沉,一字一句的說,“夜半出殯,是爲大凶!”

“又是大凶?” “大凶!”

相對於我想起那個水煞鬼外,楚眉的反應就大多了,眼中佈滿了驚恐。

很顯然的,之前請的道士並沒有告訴她,這件事有多麼的兇險,或者他們根本不知道。

“那要如何化解?”

她很急,但也沒有像別人那樣聽到大凶就嚇得沒了主張,她深呼吸着,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

“靈婆,您一定要幫我。”

奶奶點點頭,不急不慢的問,“那晚的事,具體是怎樣的?”

楚眉想了想,搖了下頭,“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碰到了出殯的棺材,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如果只是這樣,要驅逐一個女鬼應該不難呀!

可是她請的道士都失敗了,我疑惑的望向奶奶,除非這裏面還有其他楚眉不知道或者沒說出來的。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也問出了這個疑惑。

楚眉想了一會兒,才說,“好像他後來發現自己的手破了,還流了血。”

“真的是這樣!”

奶奶呢喃了一句,隨即又問,“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

“今天是第四天了。”楚眉皺起眉頭,滿是憂心,“從當晚開始他就夢到那個女鬼,要我弟弟娶她,然後白天都說看到女鬼跟着他,所以我就請了道士做法,可是毫無用處。”

“夜半出殯本就是兇險,還沾了血,若是我沒猜錯,她是在等七天還魂日,徹底取了你弟弟的性命!”奶奶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多謝靈婆。”

奶奶面上沒有多少的喜色,回頭對我說,“小熒,去整理下東西,我們這就走。”

“好。”

因爲時間緊迫,從這裏去那邊需要一天的時間,所以收拾好東西我們就出門了。

到市裏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自從我到了讀書年齡後,爸爸就將我接到這裏讀書,我本想回家去,可楚眉卻說爸爸在外面出差,不如住她家方便。

奶奶沒有意見,我也只能跟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