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反過來看這七個少年,過得很安逸。從農村來到大城市,管吃管住還有零花錢,並且已經過上了自己最嚮往的「混混生活」,心裡十分滿足。

這幾個孩子,不誇張的說都是窮苦出身,這樣的人往往容易滿足,也懂得感恩。特別是在張耀揚的言傳身教之下,現在對張北羽他們幾個人也開始慢慢懷著感恩以及敬畏之心。

感恩當然要有,敬畏也是必要的。

就是要把幾個老大,尤其是張北羽在他們心裡塑造成神一般的人物,也就是洗腦。這個艱巨的工作當然是由張耀揚來做,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做的還算不錯。

可是,光是熟悉地形和人再加上洗腦遠遠不夠,經驗是要從實戰中獲取。

……

張北羽點點頭,「可以,你去安排一下,有必要讓他們練練手。關鍵的問題是,不能讓他們天天白吃不喝,啥活也不幹啊!」

江南又翻個白眼,「瞧你這點出息!能吃幾個錢!」

「哎喲,話可不能這麼說,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可多了!」

「小北呀,你以後離冬子遠點吧,你這麼大方個人都被他帶壞了!」

這兩句話當然是開玩笑的,張北羽不會在乎這麼點錢,更不會在乎眼前的利益,他要的是長久考慮。

兩人分開之後,張北羽也出了宿舍,一個人在馬路上閑逛,滿腦子裡想的都是十四。

很顯然,十四是個極具個性的人,想拉攏他並不容易,或許應該用一點特殊手段。之前他打電話給鹿溪求助,不過這一次鹿溪也沒什麼好辦法。

想來想去,張北羽覺得不如來點直接的。於是,他又給江南打了個電話,讓他查一下十四平常都在什麼地方。

到了晚上,江南有了回復。

十四每天幾乎只會待在兩個地方。一個是場子里,一個是場子旁邊的家裡。

大明之雄霸海外 他們的賭局並不是天天有,隔三差五會來一場,地方都是固定的一家大規模洗浴中心。只要有局,就會包下其中一層,所有賭客的吃喝拉撒全在裡面,想找小姐都沒問題。而十四則負責安全問題,派人把守大門,順帶著放錢。

在沒有局的時候,十四就待在家裡。所謂的家,就是在洗浴中心旁邊住的一套公寓房。

得到了具體的地址之後,張北羽第二天就驅車前往。

……

由於剛過中午,洗浴中心剛剛開門還沒有任何生意。張北羽進去轉悠了一圈,洗了個澡,發現每一層都是開放的。也就是說今天沒有局,那麼十四應該會在家裡。

雖然知道地址,張北羽也找到了那個小區,卻不知道在哪棟樓、哪一層、哪一間。沒辦法,只能坐在車裡等在小區門口,反正也沒什麼事干,不過這樣他覺得自己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貼上人家了。

坐在車裡,打開音響,喝著咖啡抽著煙,想想,如果每天能這麼悠閑也不錯。

靜下來之後,張北羽不自覺的就想到了王子。

現在以清醒的狀態回想那晚發生的事情,甚至有點后怕。萬一王子當場發飆,萬一王震山當場發飆,任何一個都不好收場。幸好這些都沒有發生。

關乎自己跟王子之間的事情,好像自從分開之後,就從來不敢深想。不為別的,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會讓負面情緒影響到自己,畢竟前段時間是緊張時期,正跟童古斗的火熱。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感情問題,影響到整個四方。

可現在不同了,特別是從那天見了面之後,腦子裡控制不住的去想王子。

比如現在,不知不覺的拿起了手機,撥通了王子的號碼。

「喂?」對面傳來了王子的聲音,但語氣卻十分不確定,只是試探性的喂了一聲,像是不太相信。

沉默兩秒,張北羽道:「王子啊,我…我小北。」

「哦哦,我有你電話,就是確定一下。」王子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有什麼波瀾。

這倒讓張北羽有些失望,他當然希望自己聽到的是王子期待而興奮的聲音。

「嗯,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說一下。那天晚上…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休息了,麻煩你幫我跟叔叔阿姨說一聲。」

他的確像熱情一點,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溫暖一下,至少不讓兩人之間顯得陌生。可話一出口就客客氣氣,無形間拉大了兩人的距離。

王子也很客氣的回了一句:「沒事,喝多了嘛,可以理解。」話說到這就沒了。

這兩個人,或許心裡都想與對方親近一點,不要搞的太尷尬。可是想歸想,做出來的事卻是不斷把對方向外推。

就王子這句話,明顯就是不讓人接下去,張北羽也的確是不知道說什麼。接下去,兩人陷入了一陣十分尷尬的沉默。這段尷尬大概保持了五六秒鐘的時間。

此時正在雙雁的王子,只能夠從手機聽筒里,聽到張北羽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她眼中甚至能夠出現畫面,張北羽胸口不斷起伏,微微蹙眉,正想開口說什麼。

要不說兩人之間默契無間,果不其然,張北羽開口說話了,說了一句沒頭沒腦,卻有些大膽的話。

「好久沒見了,約個時間出來吃頓飯吧。」

王子沉默片刻,輕笑一聲,回道:「前兩天不是剛剛見過么。」

說出那句話之後,張北羽感覺輕鬆了不少,一旦精神狀態放鬆了,說話也就不那麼緊了,笑道:「那不算,那天我喝多了,再說了,我一直閉著眼睛,也沒看清啊。」

「哦呦!現在見我面都要閉眼睛了?怎麼著,嚇到你了?」王子也開始自然了許多。

「沒,不是這個意思…」剛說完這句話,張北羽一轉頭恰巧看見了十四從小區里走出來,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他馬上說:「那什麼,先不說了,我這邊有點急事。咱就定明天中午吧,我去學校接你,下午你請個假。」

說完,也不等王子回復,掛斷電話,開門走了出去。 正在教室里的王子緩緩放下了電話,有些愣神。

旁邊坐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牛仔褲外面綁著一個皮套,裡面束著一根格鬥棍。正是與白骨遙呼相應,有著「雙雁女戰神」之城的飛燕。

「姐,咋的了?一個電話把給整愣神啊,誰打來的啊?岳向北?」

王子回過神來,轉頭白了她一眼,「岳向北?你覺得他給我打電話,我會有這種反應么?」

飛燕噘著嘴,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動,「那可不一定哦!你看,他現在像只跟屁蟲似的圍在你身邊,早上你還沒來就已經把早飯準備好,中午叫好幾份外賣送過來任你選,一個下午都在走廊站著。姐,這麼死纏爛打追女孩的我還是頭一次見到,要是我,早就投降了!說不定你就被他感動了呢。」

「呵!呵!」王子不屑的瞥了一眼,「你都說了,要是你,早就投降了。可我不是你,沒人能讓我投降。再說了,就算被感動我也不會跟他在一起,因為我不喜歡他。我不會因為感到而遷就自己喜歡一個人。」

飛燕一本正經的鄭重點頭,「姐,你就說吧,給你打電話的男的是誰,我敢肯定是男的!」

「沒誰……張北羽。」王子輕聲說了一句。

聽到這個名字,飛燕吃驚的張大嘴巴、瞪大眼睛,「我的天吶!你還跟他聯繫啊?」

王子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嚴肅的說:「你能不能淑女點?你要模仿岳雲鵬啊!」

飛燕收回這個誇張的表情,拉著她的手臂不斷搖晃,說道:「不是,姐姐姐,快給我講講,你們倆之間又發生了什麼動人心弦的狗血故事!」

王子並沒有那天張北羽來自己家中的事告訴任何人,哪怕是閨蜜莫一然和飛燕也沒說。這樣做,其實恰巧證明王子仍然對張北羽抱有希望。

因為她知道,莫一然和飛燕對張北羽的印象非常不好。人家都說勸和不勸分,可這兩個姑娘一直勸她跟張北羽分開。所以她才可以不提張北羽,面免得這兩人攻擊他。

「沒什麼,就是他約我明天出去吃飯。」王子淡淡說。

「那你答應了?」飛燕問了一句。

王子沒有說話,飛燕頓了頓,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是啊,不答應也不會放下電話就走神。」然後,她就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皺眉搖搖頭,「沒救了,沒救了。想當年,咱倆打遍天下無敵手,看今朝,你竟被一個渣男蒙了眼!」

說著,她雙手在眼前來回揮了揮手,「姐,你讓我很失望啊。」

王子也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她,搖搖頭說:「就你這樣子,這輩子都別想找男朋友了,你永遠都體會不到我的心情。」

……

另一邊,張北羽下了車徑直走向十四。

十四嘴裡叼了根煙,佝僂著腰,低著頭向前走,直到張北羽走到眼皮子底下才發現。抬頭一看,楞了一下,皺著眉一臉喪氣的說:「怎麼是你?」

說完,往後看了一眼,看見了張北羽的車,說道:「什麼意思?訛上我了?還跟到家門口來了,你們到底要幹嘛?」

「你別緊張呀!我發現你這人戒備心理怎麼這麼強!」張北羽說了一聲,抬手要勾著他的肩膀,結果卻被他馬上反手推了一下,「有事說事。」

張北羽也不生氣,嬉皮笑臉的說:「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十四摔下一個酸臉,仰著脖,氣勢沖沖的說:「你有病吧!你們四方現在是吊,但我不怕你們,我只是不想惹事罷了,逼急了,誰我都敢動!」

張北羽面帶微笑,微微額首,「是,是,這我當然知道。當年風頭無兩的西城幫,你都敢動,何況是現在的四方。」

這話一出,十四楞了一下。西城幫那都是陳年舊穀子的事了,而此刻張北羽提起來了,想必是作了一番調查。

「你摸我底?哥們,我爛命一條,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想幹嗎直接說,別跟我整這套。」

張北羽一扭頭,「到車裡聊聊?」

等了兩秒,見十四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意思,又說了一句:「怎麼著,怕了?車裡沒人。」

十四嘆了一聲,一臉不耐煩的點點頭,揮著手說:「走走走,趕緊的。」

如果張北羽沒有提起西城幫,十四絕對不會理他,大不了轉身離開就是了。 鮮妻超軟萌 可提起西城幫就證明對方是有備而來,無論是處於什麼目的,他必須要了解一下。

很快,兩人坐到車裡。

已經進了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張北羽打開了空調,暖風吹過來讓人很舒服。他轉頭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說:「車裡暖和吧!對了,你下樓幹嘛來了?哎,你家住哪個樓啊,幾零幾啊?」

「哥們我求你了,有事說事。」十四顯然已經有點受不了張北羽的碎碎念。

張北羽倒挺享受的,嘿嘿一笑說:「事倒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找你聊聊。」

十四下意識的往後推了推,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眼,說道:「哥們,你不是真有病吧?」

「嘖!你能不能別張口閉口有病有病的。行行行,跟你談談正事。」說著,點起一根煙。再一轉頭,發現十四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香煙。作為一個煙民,十四眼中的那種渴望,他太了解了。

張北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沒煙了,下樓買煙來了,對不對!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我艹!」十四一手撐著額頭,搖搖頭,低聲罵了一句:「有病!」

剛說完,就感覺自己被推了一把,轉頭一看,張北羽遞了根煙過來,隨著這根煙,他的語氣也正經了許多。

「別介意,我就是看你挺好玩的,想逗你玩玩。抽著。」

十四疑惑的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接過煙。點上之後抽了一口,那個爽啊。

不過,在爽勁還沒過去的時候,張北羽就開口了,「跟我混吧。」

十四滿臉的問號,「啊?你說啥?」

張北羽轉過了頭,認真的看著他,正聲道:「我的眼光不如江南,但我卻覺得自己能看透你。你經歷過一次巨大的挫折,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足以讓你放棄一切。可你還是回來了,這證明你的鬥志重新燃起來了。所以,我從你眼中看出了不安現狀。加入四方,跟著我混,你想要的,我全都能給你,怎麼樣?」

這段話,讓十四楞了足有將近半分鐘。反應過來之後,他嗤笑一聲,「那你說說看,我想要什麼?」 這種問題聽上去實在是有些矯情,兩人之間的對話弄的像偶像劇似的。

不過,十四倒真的挺感興趣。因為張北羽有一點說的沒錯,他的確經歷了一場巨大的挫折,大到讓他無法接受,從而選擇逃避,可他也意識到逃避並不能解決自己的心結,所以選擇重回盈海。

但是,至於想要什麼,連自己都不清楚。

十四現在的生活完全可以用一個「混」字來形容。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飯、玩電腦、睡覺,有活的時候就出去幹活,沒活的時候就全天宅在家裡。毫無目標,就這麼一天一天的混吃等死。

而張北羽,到底知不知道他要什麼,沒人知道,不過他說了一句話似乎很有道理,很切合十四的狀態。

「你想要…拿回去你失去的。」

講道理,這絕對是十四想要的。無論是誰,或多或少都會失去過很多,也曾為此後悔,誰不想把失去的拿回來?看似一句廢話,卻直觸十四的內心。

十四刻意的躲避張北羽的目光,扭頭看向車外。沉默了幾秒之後,裝作若無其事的隨口說了一句:「有病!」

張北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出來,「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被我戳中了心裡的小秘密!」

十四轉過頭,用掀起的目光瞥了一眼,淡淡的開口說道:「我有個朋友在六院做醫生,要不你去看看吧。」說完,白了一眼,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張北羽向副駕駛探著身子,大喊道:「哎!別走啊!再嘮十塊錢的!你是不是被我拆穿了小秘密,落荒而逃了!」

十四雙手插在口袋,低著頭往前走,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張北羽輕笑了一聲,關上車門。

跟江南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如果說他的手段一點都沒學到,那是不可能的。而張北羽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與不同的人相處時,採取不同的態度和方式。

用什麼方式相處,因人而異。從目前來看,張北羽覺得與十四的相處方式還算不錯,他當然不會用這種「神經病」方式跟如龍相處。

如龍是個外冷內熱的人,雖然表現出的是冷漠,但內心十分狂熱。而十四接觸下來的感覺是,外冷內也冷。當然,這只是目前的情況,也許有一天十四也會改變,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

張北羽暫時把十四的事情拋在腦後,現在他需要考慮的是明天跟王子的約會。

說實話,這一次約會比兩人很早之前第一次出去約會的時候,還要緊張。 來吧殿下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么。

當天晚上他還去修剪一下頭髮,第二天也是早早起床,收拾的乾乾淨淨。在翻找衣櫃的時候,特意找出之前王子送的那件皮衣。

一分錢一分貨,價錢在這擺著,東西的質量的確好。摸上去的質感都讓人愛不釋手,當然,愛不釋手的更主要原因是:這是王子送的。

回想起王子送自己衣服的情景,那時候正好趕上他住院,兩人剛剛開始你儂我儂,甜蜜的不要不要的。一轉頭,世事飛變…而現在,他要把自己的遺憾彌補起來。

就像自己對十四說的話:把失卻的拿回來。

江南看見他一直在捯飭,問他:「怎麼個意思?又有小三了?」

張北羽不樂意的瞪了他一眼,「這話說的,怎麼的,我在你心目當中就是這樣的人啊!我怎麼會有小三呢,再說了,為什麼要用又字呢!南,你最近對我意見很大嘛!」

江南一臉壞笑,抬手指了指他說:「你看看,被我戳中了心裡的小秘密了吧。哈哈,開玩笑啦,你要幹嘛去?」張北羽隨口回了一句:「跟王子出去吃頓飯。」

「啥?跟王子吃飯去?」頓了頓,江南道:「看樣子,那天你去她家的效果不錯啊。」

「還行吧。」張北羽輕笑一聲,隨即又長嘆了一口氣,「我就是覺得,不能讓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我喜歡王子,每天都想她,那為何不邁出這一步呢。」

江南也笑了出來,豎起大拇指,「對嘛,這才像樣!去吧,這邊有什麼事我一個人包了,安心約會吧,祝你成功!把四方的大嫂追回來。」

「嗯哼!」張北羽重重的點頭,「希望如此!」

……

在去雙雁之前,張北羽特意開車去張耀揚那看了一圈。

進門之後,全盛組的幾個小子見到他,大氣都不敢喘,恭恭敬敬的。張耀揚從裡面走出來,熱情的迎接。

「哎喲,北哥來了,事先怎麼沒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