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不錯。

那玉璽本是塊通體光滑完整的壁玉,獨獨有一角卻是由黃金補鑄,乍一看不太明顯,細瞧起來卻是逃不過別人雙眼。蘇嫵也瞧見了,卻不像他那麼吃驚,仍然摩挲著這玉璽,笑道:「如此看來,這玉璽確實是真品無疑了……當初王莽篡權,向時為太后的姑母王政君討要傳國玉璽,王政君大怒,將玉璽砸在地上,碰壞了其中一角,是以王莽以黃金修補,變成了如今的形狀。」

她將玉璽緩緩放下,手指在玉璽上輕輕點了兩下,卻是似笑非笑望著周瑜:「先生忽然尋來,怕不是找我鑒定這玉璽真假的罷?」

周瑜望著她澄澄澈澈雙眼,只覺得什麼事都逃不過這雙眼睛——

「不瞞姑娘,在下來此,實在是有事相求。」

蘇嫵好整以暇地支著下巴望他,笑吟吟道:「先生有話,何不直說?」

周瑜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道:「我想請姑娘再為我造一方傳國玉璽。」

若是讓旁人聽得他這句話只怕要駭得心神俱碎,蘇嫵的表情卻是沒有絲毫波動,只問道:「你要一方假玉璽做什麼?」

周瑜見她沒有一口回絕,心中一喜,忙道:「說來也實在可氣。那袁術欺伯符兄年少,知他手中有傳國玉璽,強來索要,這玉璽干係重大,是伯符亡父拼力所得,如何能輕易交出?我想姑娘身懷奇術,更兼有仗義助人之心,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吧?」

他答得半真半假,順便不留痕迹地將蘇嫵捧了一捧,自覺毫無破綻,便靜靜等著蘇嫵回答,蘇嫵聽完了他這一長串話,卻是頭一低,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食指一伸,將桌上的玉璽推到了周瑜跟前,搖了搖頭道:「周先生誑我!」

周瑜「哦」了一聲,似乎不太懂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蘇嫵見他真坐得住,乾脆就將他話中的漏洞剝開讓他自己瞧:「孫將軍難道是第一日來袁術帳中么?袁術若有心要傳國玉璽,早就搶來了,怎麼會等到今天,我看是你們有求於袁術,想用玉璽從他手上換些好處。可是你們又覺得這玉璽太過珍貴,白白便宜了袁術實在太不值當,倒不如拿個假的敷衍他,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周先生,我猜的對不對?」

周瑜默然片刻,方點了點頭。

蘇嫵見周瑜啞口無言,知道再說下去他臉上恐怕不會太好看,便恰到好處地收住,轉而問道:「先生也不必瞞我了,你們想從袁術那裡換得什麼好處?」

周瑜見她已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再要瞞她也沒什麼必要,索性攤開直說:「伯符想向袁術借些兵馬,平揚州,回江東。」

「揚州?江東?」

蘇嫵穿越之前是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穿越之後一直跟著左慈住在廬江,也是中部偏北一些的地方,對於南方那柔媚多姿的風土人情一向是嚮往不已,如今正是草長鶯飛、花明柳綠的時候,趁此時去南邊玩耍一番豈不是正好么?蘇嫵這麼一想,一拊掌便道:「好!先生這個忙我幫了。」

她一手將那玉璽捉起,又道:「我不但可以幫你造一方假玉璽,還可以幫你將假玉璽上那缺損的一角也補上,等之後你們需要用玉璽了,只要拿出來別人一瞧,大家自然知道你手上這方是真,袁術拿著的是假……你瞧妙不妙?」

周瑜聽她一口應下,一時不敢信她答應得如此輕易,下意識問道:「當真?」

蘇嫵見他臉上露出幾分緊張之色,攤了攤手道:「當然是真的,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只要先生肯答應,我明天一早便將一真一假兩方玉璽雙手奉上。」

周瑜見她賣了個關子,只好繼續追問:「姑娘有什麼要求?」

蘇嫵揚起臉一笑,眼波動搖,實在是清靈嫵媚,秀美無雙,在如此緊張的時候,周瑜也不由晃了晃神,腦袋裡忽然閃過了屈原筆下那位「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的山鬼。

只是即便是那山鬼,恐怕也不及眼前這位蘇姑娘一半的聰明狡黠。

蘇嫵笑道:「這要求說來也簡單,先生和小將軍不是要去揚州、去江東么?我聽別人說南邊山水秀麗,好玩得很,剛巧我也沒什麼事,想同你們一道,你答不答應?」

周瑜聽她竟是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位鐵口直斷的大師……也不過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他本以為蘇嫵會獅子大開口提出什麼非分的請求,沒想到她的要求實在簡單,一時竟覺得有些好笑:「我們出去是行兵打仗,又不是遊山玩水,你跟著我們有什麼意思?」

蘇嫵本就料定他不會拒絕,見他語氣中頗有調侃之意,便知道他這差不多就算是答應了。

「現在哪裡不在打仗?難道我不跟著你們便能好好遊山玩水了么?我雖然不濟,但自保的法子至少也有上百種,說不定你們一路上還有有求於我的地方呢……遠的不說,今天你過來。不就是要請我幫忙的么?」

周瑜一來心想她確實是位俗世奇人,將她帶上,恐怕的確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二來假作玉璽畢竟是不可同他人言之事,若是蘇嫵在外面泄露了出去,只怕是禍延非小,將她帶在身邊,即便是出了事情要想補過也容易得多。

周瑜本就不打算拒絕她,聽她一番話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更是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點頭道:「既然姑娘不介意,我也沒什麼推阻的理由,若姑娘明日能將東西造成,我們啟程出發恐怕也就在這幾日,姑娘準備好跟我們一道過去就是了。」

蘇嫵見他這時候不忘含蓄地提醒自己別忘了幹活,也真是對他心服口服,乾脆爽快跟他做了約定:「先生不必擔心,我既然答應便是已有十成的把握,明日早上巳時你只管找我來取便是。」

周瑜見她已是領會了自己話中隱意,也就不再耽誤,風度翩翩沖她一笑,起身謝道:「若是如此,瑜便先行謝過了。」

蘇嫵估摸著自己現做一方玉璽恐怕要小半個時辰,見周瑜主動請辭,剛好留出空閑自己幹活,也就不多挽留將他送出去了。

周瑜客客氣氣又不著痕迹地誇了蘇嫵幾句,直叫她聽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月光下看他離去的影子也更英俊、更加風采翩然了,眼瞧著外面已布滿了點點星子,蘇嫵也不敢再耽誤,閉了門就開始趕工了。

周瑜受她連番讚揚,實在哭笑不得:「男子好不好看,有什麼要緊。」

蘇嫵見他並不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也不多說,只噙笑靜靜望著他。

周瑜不知道她暗自腹誹,也不再糾纏於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我還不曾問過姑娘姓名……」

蘇嫵偏頭一笑,一雙眼狡黠地在他面上睄了一下:「巧了,我正好與你同籍,師承烏角先生門下……我姓蘇,單名一個嫵字,若不嫌棄,你可以叫我阿嫵。」

「原來是阿嫵姑娘,」周瑜從善如流換了一個稱呼,將她的自我介紹含在口中琢磨一番,方才睜大了眼道,「烏角先生?姑娘是左先生門下弟子?」

蘇嫵點了點頭。

周瑜看著蘇嫵的眼神明顯熱切了許多。

他原先的態度也不能說不好,但是總叫人覺得太矜持了一些,聽到蘇嫵自報身份之後,他那溫柔克制的錶殼才彷彿破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了其中真實的情緒,這種變化雖然細微,卻沒有逃過蘇嫵的雙眼。

見蘇嫵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周瑜不多停頓便接著道:「我在家時常常聽說烏角先生的神通,只是先生性情孤寒,少見外客,我也不敢冒昧打擾,如今機緣巧合得見姑娘實在是大幸……瑜心中一直有一個困惑,想請姑娘代為解答,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蘇嫵輕輕一揚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周瑜探詢地望了她一眼,見她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如何開口,便又從容續道:「既然如此,瑜就斗膽問了……外面關於令師的那些傳聞,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關於左慈的傳聞,實在是傳得太多,只傳得他彷彿地仙一般,似乎只要他樂意,跺跺腳便能飛升,周瑜雖然對那些不經之談嗤之以鼻,但聽的久了,不免也有幾分狐疑,這左慈當真有這麼厲害么?他那些神乎其神的術法,又能信得幾分?

蘇嫵見他這問題來得刁鑽,也不正面回答,只淡淡反問一句:「閣下心中信幾分?」

周瑜想了一下,竟是被她給問住了。他思量許久,卻是摸了摸鼻子,搖了搖頭,苦笑道:「這……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蘇嫵嫣然一笑,揚了揚手中李子道:「你等一等。」

周瑜點了點頭,靜靜在一旁立著,卻見她掏出一張巾帕將那李子擦了一遍,咔嚓咔嚓兩口竟是慢慢咬起了李子,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怕汁液弄髒了手,只肯小口小口地咬,周瑜茫然地看著她將那李子啃了個乾淨,又拿巾帕把手擦凈了,然後捲起裙角蹲下了身。

周瑜看得一愣,想了想下一刻就挽起衣服,挨在她旁邊也蹲了下來。

蘇嫵拿手在地上刨了個小坑,將手中啃得乾乾淨淨的李子核埋了,又攏起手將那核掩住,掩得得嚴嚴實實。她拍了拍手,將手又細細擦了一遍,這才站起來,在那小土堆上踩了幾腳,又蹍了兩下,拉著周瑜後退了一步。

周瑜滿心疑惑,但心知蘇嫵此舉必有緣故,便也不多問,只在一旁看著,果然,蘇嫵忽然噗嗤一笑,卻是指著方才那土堆沖他道:「你瞧!」

周瑜定神一看,卻見方才埋果核的地方竟是長出了一顆小苗。

周瑜乍然一驚,上前幾步,卻見那小苗舒展枝葉,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拔高,眨眼間便長成了一棵小樹。

周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聽旁邊啪(河蟹)啪兩聲,卻是蘇嫵拍了拍手。他不曾將雙眼從那小樹身上挪開,便只聽到蘇嫵輕軟的笑聲從后側傳來:「周先生方才請我吃果子,我如今投桃報李,也請你來嘗一嘗。」 呔!盜我的文你們羞不羞!

太史慈見他發惱,正中下懷,提槍沖了過來,夾帶雷霆之威:「兀那孫策,吃我一槍!」

孫策瞧得分明,手腕一抖一槍將太史慈撥開,兩馬打個照面,互相盤旋不止,孫策心明眼亮,昨日同這太史慈戰過,知道他槍法老辣,也不與他硬碰,槍拖在地上,卻是輕巧一削,兔起鶻落之間已經斬斷了太史慈的一隻馬腿。

太史慈只提防這他上三路,卻是不想他朝著自己的坐騎動手,冷不防身子一矮,只能著地一滾,匆匆起身,他也想有樣學樣,斬卻孫策戰馬的雙足,只是孫策早就猜到他會有此一著,遠遠躲開,只抖動□□,直往他要害之處刺去,槍花點點閃爍不定,直打得太史慈一時措手不及,無力還手。

孫策佔得上風,程普等人便不多猶豫,擂開戰鼓,帶著兵馬一鼓而上,太史慈見勢不好,連忙回陣搶了匹馬乘上,吩咐手下將士應敵,只是他方才被孫策壓著打了半天,眾將見孫策英勇,早就被挫了銳氣,迎戰時也縮手縮腳,一見情勢不好,便紛紛落荒而逃,需知臨兵作戰,靠的就是一腔血勇,若先生了膽怯之心,不免畏手畏腳,再難佔得先機。

太史慈的兵馬被孫策迎頭痛擊,四散而逃,他雖然一身武藝卻也回天乏力,只能先隨大軍撤退,再慢慢收攏逃散的小兵。

孫策這一戰總算出了口惡氣,他心知對面地勢複雜,縱是追趕也落不得什麼好處,便鳴金收兵,準備等著來日再戰,只是這一等,竟連連等了幾日。

他派了斥候前去劉繇營外探查,這才知道原來劉繇營中正是人心惶惶,商議著要退兵。

孫策雖然小勝幾場,但也自知不至於打得劉繇望風奔逃,他心中正自疑惑,忽然外面有人來報信,正是先前周瑜帶去曲阿保護他母親隊伍中的一員。

孫策聽到是周瑜派來的人,連忙通傳,那小兵被帶了上來躬身行了一禮,卻是給他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原來周瑜在進入曲阿之後原打算先找個地方將孫策一家安置下來,正巧在路上碰上了故交陳武,此人是廬江松滋人,在曲阿城中為官,那劉繇在此地盤剝甚重,又不任用賢士,不得民望,城中早已眾心離散,陳武聽聞孫策來討曲阿,頓時自告奮勇,願意在城中作為內應,與周瑜共謀曲阿城。

陳武在曲阿城中頗有幾分聲名,更兼有膽識才略,周瑜覺得他的建議實在可行,便先撥了二十人護送孫夫人離開,自己與陳武又返回了曲阿,陳武使計將守城官員殺了,又對劉繇親信做了個清洗,這才打開城門,迎周瑜入城。

周瑜不費吹灰之力得了曲阿,立馬差人去向孫策報告,而被捅了老巢的劉繇也不敢再在此處與孫策僵持下去,急著想要調兵回援。

孫策終於明白了劉繇急著要走的原因,不由撫掌大笑:「好!好!好!公瑾此番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他吩咐左右人將這小兵帶下去安置,連忙招來程普、周泰等人,鋪開了放在手邊的地圖。

程普等人忽然被他叫來,俱是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趕了過來,進帳時見孫策正興奮地在地圖上來回比劃,心道他恐怕是有了什麼主意,頓時打起精神過來見禮。

孫策見人到齊了,俊俏的臉上浮出個小酒窩來,笑道:「諸位,我方才得了個好消息,正要與各位共享。」

諸將見他這話說得全沒來頭,一時也不知究竟是什麼好事,居然能把他樂成這樣,互相交換個顏色,卻是由程普最先開口:「敢問主公究竟是得了什麼好消息?」

孫策手一揚點在地圖上一個小小的紅點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方才公瑾差人前來傳信,曲阿已經被他拿下了!」

諸人愣愣的看著地圖上寫著曲阿二字的小點,一時竟不敢相信,黃蓋向來謹慎,不由多嘴問了一句:「這……當真?」

孫策點一點頭道:「先前派出去的斥候也傳來消息,說劉繇營中頗為不寧,恐怕不日便要撤兵。」

眾人見他說得篤定,皆是大喜過望,只是還沒緩過勁來,就聽孫策又沉靜地道:「劉繇主城被奪,定然心中慌亂,趁他撤兵時伏擊,定然可以一舉制勝,我已經吩咐斥候留意,一旦那邊有動靜,我們便立刻出兵,打他個措手不及!」

眾將見他得勝而不驕,竟已想好了下一步打算,心中更是佩服,聽他一絲不亂將人馬分派給五位將軍,安排下諸君任務,愈發讚嘆不已,孫策調撥已畢,重新將地圖捲起,卻是誠懇道:「劉繇何時動身,如今也沒有定數,在這段時間裡,諸公只怕要多擔待一些了。」

眾人皆是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豈是畏難畏險之人?當即立下豪言,誓當將劉繇軍打個落花流水,孫策見軍心已定,諸般事務安排妥當,便含笑將幾位將軍送出帳中,請他們好好休息,隨時準備迎戰。

夜幕悄然落下,繁星閃爍,諸人各回帳中,只有巡邏守夜的將士才在外徘徊,守著蘇嫵帳子的小兵正來回踱步查看動靜,忽然瞧見不遠處一隻一寸長短的紙鳥翅膀翩翩飛動,在空中輕輕劃過,隨即飛進了蘇嫵帳中,那小兵看得訝然,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看,卻哪裡還有什麼紙鳥,他以為自己是在夜色下花了眼,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如果他進到帳子里,就會驚訝的發現,他方才看到的那隻紙鳥,此刻正靜靜停在蘇嫵的掌中。

蘇嫵雙手飛快地將這紙鳥平鋪開來,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墨跡。

「阿嫵吾徒:

我很好。吃得也好。睡得也好。你問那神亭嶺上光武廟有何奇異之處,師父仔細想想,似乎沒什麼不同,不過草野之中常有隱士高人,有人隱居此處,也說不定。即使如此,你也不必害怕,師父在世三十餘年,友人多,敵人少,若有意外,你可報上師父名號。若是友人,皆大歡喜;若是敵人,你正好服弟子之勞,替師父了結前仇。

另,你走時牽走了你師兄才買的驢,玄兒他很不高興,他要你回來時賠他一頭新的,否則再也不會把他最寶貝的爐子借你了。

師書」

蘇嫵仔仔細細把信看了一遍,瞧著師父半文半白的話,忍不住揚起了笑容,她抽了張紙,翻出筆墨,提筆寫道:

「吾師:

見信如晤。聽到您一切安泰,阿嫵十分歡喜,只是服侍您十餘年,阿嫵日日都能瞧見您的仇人,您的友人卻是零星稀少,而您的友人大半表現得比您的仇人還像仇人,是以弟子不敢妄冒您的名號。您常教導弟子解鈴還須繫鈴人,您的前塵因果,恐怕弟子無力了結,還需師父您親自了斷,若您的仇人像您所說那樣的少,相信此事與您而言,自然有如翻掌之易。

另,師兄的驢我已放生,作為補償,我可以送他兩本珍藏的丹訣,請他也不要那般小氣。勞您轉達。祝好。

弟子阿嫵」

蘇嫵將筆擱了,手指翻動,將那信紙疊成只紙鳶形狀,又換了支筆在硃砂上輕輕一蘸,替那紙鳶點上了眼睛。那紙鳶有了眼睛,慢慢扇動翅膀,蘇嫵將它托起,輕輕往上一送,那紙鳶便揮動翅膀,遠遠朝外飛去。

這紙鳶是左慈特有的傳信之法,只需將符紙摺疊成鳥的形狀,再用硃筆點上眼睛便能行走千里,蘇嫵覺得那光武廟中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她卻是探察不出具體有什麼古怪,便去信問了問師父,左慈的回信來得頗快,只是沒有一點有價值的內容,蘇嫵看得哭笑不得,但想想即便真有什麼不測,憑自己的本事也盡可以全身而出,是以也就暫且將此事放下了。

只是她簡單梳洗,方才和衣睡下不久,便又被一陣響動吵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孫策安排下的人馬就來接蘇嫵進秣陵,孫策之前探得薛禮要襲營的消息,便就近在周圍找了一戶人家借宿,好讓蘇嫵避過這場惡戰,蘇嫵雖然自覺有自保之力,但也知道他心意,便全然聽憑孫策安排。她借住的這戶人家只是普通富戶,見她容貌不俗,又有士兵隨身護衛,也不敢拒絕,只小心翼翼招待,生怕惹上什麼禍端,見她終於被接走,拿了酬謝的銀子終於是鬆了口氣。

蘇嫵仍然騎著自己那匹小公主進了城,只是這次,她前呼後擁,城中的人都不住往她身上瞄,好奇地猜測她的身份,蘇嫵雖然不願如此高調,但孫策一番好意畢竟難以推辭,便只能苦笑著被眾人圍觀,慢吞吞地進了薛府。

說是薛府,但門口原先的牌匾早已經被摘了下來,孫策雖然粗枝大葉對這些並不在意,但手下自然有心思敏捷之人,早就將房中舊主的痕迹一一抹去,雖然新的牌匾還沒打好,但相信用不了多久,這裡高懸的就是金閃閃的孫府二字了。

蘇嫵只瞟了一眼便解下韁繩遞給了旁邊的衛兵,門口的守兵認得她面孔,連忙過來替她帶路,另外一人則去向孫策通報。

蘇嫵一邊走一邊看這院子,不禁感嘆這薛禮實在會享受,只院中假山的鋪設,就不知花了多少工夫。

這院子算不得小,蘇嫵走了好一會方才行到自己的屋子,見比之前她壽春時住的那間大了好幾倍,裡面擺設的更是希世奇珍,不由嘖嘖嘆了兩聲,那帶她過來的人見她露出微笑,連忙湊趣道:「這是將軍專門挑出來給姑娘準備的,若有什麼不周到的只管吩咐,小人馬上去辦。」

蘇嫵並不是太挑剔的人,更何況這間房子確實也算得上精緻講究了,她只是笑一笑,正準備謝過,卻聽到身後傳來匆匆腳步聲,下意識轉頭去看。孫策與她目光正面對上,亮出亮閃閃的八顆白牙,朝她露出微笑:「有什麼不滿意的直管說便是,不必同我客氣。」

蘇嫵知道他昨夜才拿下秣陵,本來以為他今日定然是忙得不得了,沒想到他還有空到自己這來,愣了一下方道:「這地方已經是好得很了,便是招待公主也夠了,我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倒是你……這時候怎麼有空過來?」

蘇嫵想的不錯,剛剛攻下秣陵,等待處理的事情自然是堆得小山般高,只是孫策向來喜武厭文,看那些文書政事實在不耐煩了,索性借口傷病,都推給了張紘張昭。他之前確實受了箭傷,這說來也算不上借口,只是他前一晚還活蹦亂跳殺人如砍菜一般,今日就病懨懨說自己身體不適,這話實在不是很有說服力,張昭等人雖然知道他這是託辭,但也不好拆穿,心想他畢竟少年心性,打了這麼多日的仗,休息一下也是正常。

這個捕快不太冷 孫策做了甩手掌柜,便過來蘇嫵這邊看她的情況,見她剛剛進來,還沒有來得及坐下,興沖衝過來便道:「你過來這麼久一路隨軍奔波,也不曾好好玩耍,正巧我今日無事,我便做個主人,帶你到城裡四處轉轉如何?」

蘇嫵雖然疑心他並不像自己所言那般無事,但見他興緻頗高,又很樂意出去看看,便笑著應下來道:「那可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我正愁悶坐著無聊,若和你一起出去,自然比坐在房裡有趣得多。」 江天闊大,碧空澄澈如洗,江上是一眼望不盡的水,河岸邊唯獨孤零零泊了一隻小舟,正是一派文人畫景緻。

江邊遠遠走來一男一女兩人,男的瞧著不過二十來歲,衣衫一色潔白,露出來的皮膚俱是皎如冰雪,更襯得眼眉墨一樣濃,唇硃砂般的紅。此時已近晌午,正是熱得時候,他這模樣卻叫人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冷來,讓人望而生畏,親近不得,只是旁邊的少女卻沒被他身上的寒氣嚇退,不僅不懼,還笑吟吟地指著那船同他說話:「這船家實在有信義!師兄你白叫人家等了這麼久,實在該多付些船資才是。」

葛玄面上更冷,卻是沒有說話,蘇嫵但笑不語,快走兩步,先他一步走到那小舟前,揚起聲音喚了主人,不多時便有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探了出來,沖著她和葛玄行了一禮。

蘇嫵含笑點了點頭道:「勞船家久等了。」

那船夫聽了她這話,面上卻是一紅,顯出了幾分尷尬之色。

蘇嫵見他面色有異,知道事情怕是有什麼蹊蹺,她心裡還在琢磨,那邊船家已經吞吞吐吐開了口:「姑娘,早上的時候來了位郎君,說是母親病重,急著回荊州探親,只是一時間尋不到船,想要請主家行個方便……」

他話音未落,船上就走出來了一個身著麻衣的青年人。

此人年紀二十上下,作儒生打扮,衣履都有幾分破舊,眉目間倒是英氣十足,毫無局促之色,他對著蘇嫵深施一禮,態度極為誠懇恭敬:「在下單福,荊州人,現下在此地探友,因為阿母得了急病,想要借船回荊州,只是一時尋不得船,這才冒昧想要借主人的船搭上一程,船資在下願意同二位均分,不知道可否行個方便呢?」

他話說倒得客氣,只是他這麼不請自入,堂而皇之就坐在了別人租用的船上,蘇嫵怎麼都不覺得他會是一個真正安分守禮的人,不過他眼中的惶急之色倒也做不了假,多半真是有什麼急事,蘇嫵一向秉持「與人方便,與己方便」的道理,倒也不願和別人為難,便朝葛玄那邊望了一眼。

葛玄沒有說話,徑直上了小舟,蘇嫵見他如此,便知道這是答應了,朝那位單福點了點頭。

單福面上一喜,趕忙拜謝,那船夫亦是鬆了口氣,趕緊得解了纜繩,點水搖櫓,船吱呀響了幾聲,終於離了岸揚長而去。

此處離荊州算不得遠,葛玄在租船時也沒有挑揀太多,這小舟內里算不得寬敞,兩個人坐著倒還有些餘地,三個人擠在一起就顯得有些逼仄了,葛玄坐下后便取出了袖中裝的丹訣研究,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倒是這單福頗有幾分自來熟的意思,見葛玄拿了書看,倒彷彿生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笑道:「閣下也是讀書人么?」

葛玄本不是喜歡同人說話的性子,見他主動搭訕,微微皺了皺眉,倒是蘇嫵想到早上葛玄為了煉丹又一次炸了爐子,在旁邊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葛玄微有些嗔怪地瞟了他一眼,又輕飄飄的將視線移回到了手上捧著的丹訣上,他本不是愛同人說話的性子,蘇嫵猜他也是瞧著路程短、這單福看著又是個不好打發的樣子,這才鬆口讓他一併上了船,自然無意同他多說,只是蘇嫵見別人開了口,總不好意思叫人難堪,便不著痕迹地將話接了過去,笑道:「姑且算是吧,倒是郎君身上帶著這許多書,定然是識見非凡了。」

她指了下單福腳邊擺著的書冊,一下子倒讓尷尬消去了不少,單福見葛玄只是低頭看書,並不理會自己,便也知道自己這是碰了釘子,但他氣性頗佳,也不著惱,就笑吟吟轉過頭同蘇嫵說話了:「不過是讀過幾本書罷了,讓姑娘見笑了。姑娘去荊州,可是去投親么?」

蘇嫵愣了一下,想這單福看著笑嘻嘻全無芥蒂,問話時卻偏偏漏了葛玄單隻問她一個,分明就是惱了,不由心中好笑,她正要答話,旁邊葛玄嘩啦一下翻動書頁,倒是把她的注意力岔了過去,只是她也就被吸引過去了那麼一瞬,下一刻便笑著對徐庶道:「正是。如今兵荒馬亂,四境俱不安寧,也就荊州還算一塊太平之地,我們恰好有位叔伯就在荊州,我們便準備去投奔他。」

單福聽她此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半晌方道:「……卻也難說。」

蘇嫵見他分明還有話說,便順著話頭問道:「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單福彷彿等的就是她這麼一問,馬上接道:「自桓靈二帝以來,外戚、宦官爭鬥不休,后又經董卓一事,漢室威嚴掃地,諸方並起,袁術、袁紹承父輩余陰,曹操、呂布勢力漸起,張魯、劉璋偏安一隅,西涼又有馬騰、韓遂眈眈相向,荊州正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何能長安久寧?荊州刺史劉表來此不過三年,雖據有荊襄九郡,卻是暗弱無能,毫無進取之意,他枉為漢室宗親,關東州郡起兵討董,他卻不肯出一兵一卒,如何能服天下人之心?荊襄名士何其多,劉表帳下卻多為越、蔡瑁之流……縱然荊州能得一時之安,恐怕也是兵禍不遠了。」

蘇嫵見他侃侃而談,指點天下大事,便猜此人恐怕也是一個和孫策、呂蒙一樣想要在亂世里做出一番事業的人,她將「單福」這兩個字想了一遍,不曾想到什麼熟人,心裡卻咔崩一下生出些不大好的預感。千千吧

單福,單福——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麼不大吉利呢?

蘇嫵還在想單福這個名字,旁邊的葛玄已是一聲冷哼,將書合了,在蘇嫵頭上敲了一記,淡淡道:「聒噪。」

葛玄看似在責怪蘇嫵,矛頭卻直直的指向了剛剛才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的單福,他這話刺得太明顯,對面坐著的單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面上終於有了些怒色。

蘇嫵很清楚葛玄毒舌的威力,揉著腦袋半真半假地打圓場道:「師兄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吧?這路還長得很,你不讓我說話,難道是要悶死我么?」

葛玄橫了她一眼,施施然道:「那也總比你滿口高談闊論、夸夸其談得好。」

一旁忍了半天的單福聽到這句,終於綳不住開了口,冷笑一聲道:「閣下好定力!天下為熔爐,閣下身處其中,仍能不縈於懷,實在是叫人佩服!」

葛玄抬了抬眼皮,面上毫無波瀾:「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閣下這番高談,孰知不是以百姓為芻狗呢?」

蘇嫵見葛玄一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實在是拉足了仇恨,再轉過頭看單福時,果然已是橫眉怒目,面上儘是不滿之色:「小民無知無識,扶社稷之危難,解萬民於倒懸,正是我輩士人之責,若所有人都如閣下這般裝聾作啞,亂象豈有平息之時?」

蘇嫵見他二人一言不合就撕了起來,不由得撫了撫額,她正想勸解兩句,便聽旁邊葛玄冷冷淡淡道:「閣下是為了萬民、為了社稷、還是為了自己的功名暫且不論,若所有人都像我一般,自然太平無事,也沒什麼動亂等著閣下平息了……」

他頓了頓,尤嫌不夠,又補了一句:「那些和閣下一樣想著救濟萬民的人,恐怕要失望得很了。」

作為一個曾經痴迷名家「白馬非馬」論的人,葛玄同人駁難的本事絕對不比他的臉遜色多少,單福明顯也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但他拉嘲諷的能力顯然跟葛玄相差甚遠,見葛玄軟硬不吃,雖然氣得要命,卻也一時想不到話來反駁他,畢竟他周圍都是些儒門子弟,談論天下大事、各方勢力、治國之理頭頭是道,但對於形而上學的東西,卻一向是敬謝不敏的。

他一下被葛玄難住,再想開口,自然失了底氣,只是這幾句話過後他就黑著臉坐在一邊,面色頗不好看,蘇嫵見葛玄跟他話不投機,自然也不好再同他說話了,船艙里氣氛詭異,就這麼沉默著行了一路,好不容易行到了岸。

單福顯然也是氣得不輕,船一停岸他就解了銅幣遞給了蘇嫵,乾巴巴道了聲謝便匆匆跳下了船,蘇嫵捏著錢哭笑不得,湊齊了船費一併給了那船夫。

葛玄先她一步上岸,慢條斯理整了整衣上的褶皺,蘇嫵一出來見到這幅光景,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她正要說話,那船家卻忽然捧了一冊書走到船尾,喊道:「主家,二位落了東西!」

蘇嫵「咦」了一聲,接過來翻了兩下,卻原來是一本《公羊春秋》,多半是那單福落下的。

那船家將東西給了她就開船走了,蘇嫵拿著那書猶豫了一下,方對葛玄道:「這書恐怕是那個單福的,他剛剛下船,應該走不了多遠,我們走快一些,把書還給人家吧。」

葛玄皺了皺眉,雖然不大樂意,但也沒說什麼,二人沒走多久便在不遠處趕上了正主,將書還了回去,那單福對葛玄雖有埋怨,但見蘇嫵好意將書送來,倒很是感激,說了不少答謝的話,蘇嫵本不指望他謝,客氣了幾句也就和他分道而行了,不過她跟師兄還沒走幾步,就被城中幾個小兵攔了下來。

那為首的守衛本來滿臉凶色,瞧見了蘇嫵的容貌卻是軟了幾分,只客客氣氣地告訴他們:方才和他們分手的那個單福是在逃的嫌犯,他們和那單福過從甚密,又是眼生的外來人,只能不好意思地請他們去吃趟牢飯了。

蘇嫵木無表情地聽完這一長串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單」這個姓,真的不應該取名叫「福」。《[三國]少年,算命伐?》73少年,算命伐《[三國]少年,算命伐?》74少年,算命伐《[三國]少年,算命伐?》75少年,算命伐《[三國]少年,算命伐?》76少年,算命伐《[三國]少年,算命伐?》77少年,算命伐《[三國]少年,算命伐?》78少年,算命伐《[三國]少年,算命伐?》79少年,算命伐 呔!盜我的文你們羞不羞!這玉璽是秦相李斯奉秦始皇之命用楚國和氏璧所鑄,之後世代交替,可謂是王權之徵,它方圓四寸,其上雕鏤五龍,側視之為碧色,正視之則為瑩白,正面刻有八個篆字,正是當初由李斯所書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玉璽到如今已有五百年,期間不知經過了多少主人,那些人雖稱天命,卻也並不像這玉璽所言「既壽永昌」,如今早已盡皆化為塵土,這玉璽卻是光毫不減,仍然燦燦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