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碗,看了一會兒,才硬着頭皮喝下去了,“媽媽,這藥裏面放了什麼啊。怎麼這麼難喝啊?”

喝乾了碗裏的藥,嘴裏面還有一股子難受的苦味。

王爺,王妃又要逃跑了 “牛黃,百味,蟠龍草,水竹根,當歸,還有你父親的血。”我媽媽溫笑的看着我,手指尖輕輕的摸了一下我的側臉,“其實他還是很關心你的,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在翻書,找唐門祕術來幫你,你……你這一次可真的是要難爲他了。”

唐家人的血比較特殊,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入藥的。

可我爸唐國強剛纔後悔生下我,現在又割開自己的血管,用自己的血做藥引。想辦法讓我痊癒,他其實還是很疼愛我的。

只是不喜歡把這種疼愛,掛在嘴邊而已。

我立刻握住了我媽放在我側臉上的手,“很難辦到嗎?”

“我不知道……只是看他一直在皺眉,他性子最是隨和,很少……很少這麼發愁的。不過,唐門祕術我沒學過。並不是很懂……”我媽媽目光閃爍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擦我嘴角的藥漬。

喝了這藥以後,腦子就昏昏沉沉的。

看來藥裏面肯定不止我媽說的那幾樣,應該還有首烏藤、茯苓、鹿子草用來催眠安神,想來不睡上三四個時辰是醒不過來了……

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我好像是恢復了一點小時候的中藥天賦。

一下就把剛纔藥湯裏,我媽沒說的幾種成分都想出來了。

等再次醒過來,是太黑時分的樣子。

窗外面月朗星稀,唐俊坐在小凳上,身子趴在牀上疲憊的睡着了。夜晚有些涼,風吹的他的身子微微的發抖。

我把薄薄的被子輕輕一拉,披在了唐俊的身上。

然後,從旁邊隨手拿了一件外套套在自己的身上,想到外面去散散步。去見識見識,唐俊告訴我的世外桃源的樣子。

家裏面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

格局還和我小時候一樣,沒有任何的改變,我都懷疑。我老爸把那座被鬼帝燒了的房子,原封不動的從時間座標裏挪出來了。

不過對比一些細節,還是可以看出來這座房子是新蓋的。至少以前牆上的那個老鼠洞,在這個房子裏是找不到,也不知道我的爸媽是怎麼做到的。

突然,耳邊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炮吃馬,姓洛的,你快沒棋了,還不認輸。”

我心猛然一縮,才見到黑燈瞎火的家門過,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傳來。就見到黑暗中兩個人影正在圍着桌子下棋,那倆人都是大煙鬼。

一人手裏都拿着一支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着。

洛辰駿隨手就把打火機扔在了棋盤上,“姓唐的,你閨女來了,你算的真準。時間剛剛好,連一分鐘都沒差。”

“你先去睡,我有話跟她聊。”我爸從位置上起來,輕輕的打開電燈的開關,在這樣一個遺世獨立的地方居然還會有電。

明亮的燈光落在房間裏,洛辰駿剛好在我面前擡起頭。

他鼻青臉腫的,好似被人胖揍了一頓。

見我看他,他在訴苦道:“看見沒有,蘇芒,你爸打的。出去以後,你可得多付我點醫藥付,補償我。”

“我知道,你快去睡吧。”我這纔想起來,我睡着之前。

好像……

好像我爸和他一言不合,的確打過他。

沒想到打成這樣了,臉上掛着熊貓眼,嘴角還破了相。

最關鍵的是洛辰駿沒有生氣,還陪我爸玩……

“走,我們出去外面走走。你不是想出去看看嗎?”我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喝下藥之後,剛好過去八個小時,唐穎小,你老子我在這裏可是等你多時了。”

“你知道我會偷跑出去看?”我吐了吐舌頭。

然後,默默的跟在他身後,走到外面去看。

外面居然還有路燈之類的設施,將家門前的一條小道照的極爲明亮。

他走在前面,步伐優雅穩健,輕輕的牽住我的手,語氣又慈愛下來了,“小七,知女莫若父。我還知道。如果我不在藥你放安神的藥材,你在他復活以前是不可能睡的着。”

真瞭解我,旁的時候我還能睡着。

現在知道有辦法可以救他了,我腦子裏就好像崩這一根弦,好似大腦隨時都處於亢奮一樣。

腦子裏想不到其他事情,唯一一件事,就是凌翊復活!

“您……您能不能告訴我,唐家是否有聚魂的祕術?”我兩隻手都摟住了爸爸的手臂,眼淚在眼眶裏打滾,“我真的很愛凌翊,很需要他……”

“那你需要我嗎?”我爸領着我走了一段路,半蹲在我的面前,“倘若,我和他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我……”

我心頭一痛,卻是一下摟住了他,想也沒多想,“當然是爸爸你了,我不可能爲了自己的愛人,傷害你的性命。你也不該用自己的血做藥引……”

“你是白癡嗎?”我爸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又雙手捏了捏我的側臉,“老子怎麼可能爲你割肉放學,那是唐俊的血好嗎?”

“如果是唐俊的血,那你手腕上的傷是哪兒來的?狗啃的嗎?”我抓住唐國強的白皙的手腕,狠狠的看着他手腕上深深的傷口。

眼淚漱漱的掉下來,嘴都委屈的扁在了一起。

看到爸爸這樣,我心疼。

唐國強的眼睛也紅了,他蹲着柔柔的看着我,幫我擦眼淚,“閨女長大了,不一樣了,懂得心疼父親了。”

“爸,我一直很心疼你的。”我一下撲到他寬闊的懷中,他的懷抱那樣的溫暖,讓我能夠想起無數個小時候的畫面。

儘管我失憶過,儘管我只在他身邊生活到了七歲。

可我依舊那樣的珍惜在意他。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突然笑了,“小傻瓜女兒,哈哈哈,其實要他回來,不用你老爸死。你哭成這樣做什麼?”

“那需要什麼……”我被唐國強這個混蛋爸爸片的哭的都要岔氣了,委屈的聲音裏還在打着嗝兒。

眼前突然閃過一絲黑影,一個女人站在路燈下。

她的雙眼沒有焦距,臉是全部通紅的,一看就是放在沸水裏煮過的的肉。雙手僵硬的往前伸,雙腳僵硬的在原地一蹦一蹦。

可她身上的衣服很新,而且還很時髦。

那東西應該是屍變了之後的殭屍,不過生前一個是個身材容貌姣好的美女啊。

看到我父親的背影的時候,那東西很興奮的樣子。

僵硬的五官忽然動了一下,好像是笑了,“唐大師……唐大師,你好帥……好巧……遇到你……你老婆沒在麼?居然和別的女人偷情,嘖嘖……” 殭屍在我的記憶裏,除了被強行灌入人魂的異類之外,那是絕對不可能說人話的。眼前這個打扮十分耀眼的女人,難道是鬼帝制造出來的飛僵餘毒嗎?

怎麼跑到了這裏面來了……

“爸,這是什麼東西啊?”我被眼前這個女性殭屍給嚇了一大跳,北斗玄魚早已經在掌心遊走出了一個破邪咒的軌跡。

這玩意要是有什麼輕舉妄動,我手裏的掌心符可不是吃素的。

大巫紀元 誰知道唐國強這個傢伙他輕輕的摁了一下我的手背,輕易就將我掌心上面的符咒抵消掉了,輕柔的責備了我一聲:“怎麼這麼不禮貌,這是你林阿姨,快叫阿姨。”

“阿姨好。”我這輩子還是一次喊一隻殭屍阿姨,還是拜了什麼狗屁唐大師所賜。

不過他的道術真是深不可測,輕易就能化解我掌中的符籙。

這種實力上的差距,就好像螻蟻面對着太陽,他現在已經強到什麼地步,我都已經說不好了。

那個殭屍被我莫名其妙的叫了阿姨,僵硬的臉上有些錯愕。

我爸爸笑了笑,勾住我的肩膀說道:“小妞啊,這是我女兒唐穎小。你知道她的呀,我經常和你提的小七,孩兒她媽不在。不如,讓我請你喝一杯小酒,怎麼樣啊?”

他居然喊一隻殭屍小妞,語氣還很輕浮。

我真是服了我媽怎麼受得了,不過當初在運城的那個燒烤店老闆娘,那個花癡的樣子我還記得。

難怪都那麼多年過去了,她還那麼癡迷唐國強。

現在我完全能想通了,這到底是爲什麼……

“好呀!不過,你女兒在,她不會把我們的……事情,偷偷告訴你老婆嗎?”殭屍林阿姨明明臉部的肉質都被煮熟了,發紅發腫還流膿,卻還是一臉的嬌羞之樣。

這唐先生的口味可真重,我的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唐國強這貨聽完這殭屍說的話,立刻雙手捏住我的臉,威脅我道:“小七,你會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嗎?”

我搖了搖頭,我纔沒那麼八卦。

“你看,我女兒是我哥們,她不會說出去的。一會兒你給她介紹幾個小夥子,陪陪她,這小妮子剛剛死了老公。”我爸這個混蛋啊,沒心肝到了這個地步,還讓這個女殭屍給我找男伴。

他大大咧咧的牽着我手,就把我們往一家酒吧帶。

殭屍林阿姨說:“絕對……找個……好帥哥……陪她! 邪少毒寵二手妻 就像……唐大師你一樣帥,真的……您可真帥。”

這地方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酒吧裏燈紅酒綠的。

不過放的歌兒都特別老,都是舊時代的老搖滾,新時代的一首歌都沒有。裏面燈光昏暗,雖然看不清楚臉,卻能看清楚這些傢伙都穿着喇叭褲、花襯衫之類的衣服。

林阿姨進去就給我介紹了一個飛機頭造型的男人,裏頭黑乎乎的,我就看到飛機頭的頭型了。

等到找地方坐下來,纔看清楚。

臥槽!

這個飛機頭它只有半張臉,另外半張臉是森然的白骨,嘴巴上生了膿瘡。偶爾會有蛆蟲爬動,不過都讓它隨手捏死了。

它伸手到了沙發的椅背上,扯着拉風箱一樣的嗓門泡我,“我……我……聽說你死了老公……你看我……看我怎麼樣?”

我本來是身子靠着椅背的,一下接觸到它冰涼的手臂的時候,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立刻就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板坐正了,這才發現這整間的酒吧裏,全都是特孃的殭屍。

媽呀!

唐國強這個混蛋爸爸,怎麼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

我渾身發了冷汗,想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知道唐大師被一羣美女殭屍圍着,有些腦袋是縫上去的,有些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被火油滾過,猩紅異常的,有些肌膚潰爛的厲害,屍身長滿了黑的屍斑……

可是這時候,都顯示出了嬌滴滴的一面,“唐大師,您真帥,跟我籤個名吧。”

“歐尼!我想給你生猴子……”

“我先來的,我給他生猴子纔對!”

這羣女殭屍,爲了唐國強這麼個花花公子,竟然互相啃咬起來。尖利的牙齒相互要着,充滿了肉末和血腥,看的我渾身直打哆嗦。

地上已經出現了,咬下來了的鼻子,耳朵等器官。

還有卸下來的胳膊腿……

這些殭屍,本性上還是十分兇殘的。

我爸眸光一冷,點了一根菸抽着,十分威嚴的說道:“打什麼打,我只喜歡溫柔的淑女。”

“不打了!”

“對……我們都不打了……”

“唐大師,你今天別走了麼,陪陪我們。”

沒想到這些殭屍女迷戀我爸到了一定的境界,它們圍着我爸,一下又變的淑女了,還相互之間摸了摸對方臉上的碎肉。

我爸輕輕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我今晚能不能留在這裏,得問我女兒。要是她回去跟我老婆說了,我的腿會被打斷的。”

那些女殭屍一聽我爸還有個女兒,順着我爸的目光,眸光兇殘的就看向了我。

我被嚇的,雙腳一下就跳到了沙發上,忍無可忍了,“爸,你坑我!”

“我就坑你了。”唐國強上半句還是在跟我耍無賴,可是說完之後,他的整個人突然深沉了下來。

他深邃而又烏黑的眸光,看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的明亮,“小七,你試試和他們相處看看。”

讓我和這些殭屍相處看看嗎?

我的記憶一下就被拉回了小時候,爸爸對我說:“你知道嗎?唐家人的血液裏流淌的不是跨越陰陽兩界的力量,而是一種包容的力量。”

我看着那些形態各異的,如同喪屍一樣的人。

他們的臉上出其不意的,竟然有了活人一般的喜怒哀樂。

他們真的死亡了嗎?

這裏又是哪裏,爲什麼除了這些屍變的人類以外,就沒有看到其他的活人了呢?

也許,這裏就是個殭屍樂園。

所以唐國強,帶我來,是爲了教我和殭屍和平共處?

“你們玩,我什麼都看不見……也不會告訴我媽的!”面對這些殭屍陰冷的眼神,我乾笑着妥協了。

剛好有個服務生,低下身子,在我身前放了一杯酒,“我們老闆聽說,您是唐大師的女兒,所以想泡你。這杯酒,是老闆送你的。”

“哦。”我也沒多想,抿了一小口,想一點酒精應該不會傷害到寶寶。

嘴裏莫名的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是血酒! 也是這是一家全是殭屍的酒吧,能正正經經賣活人喝的酒就怪了。

我看了一眼我爸唐國強,他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一雙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這哪兒像個父親啊,女兒不小心喝了殭屍的飲料,一點都不擔心。

還是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想來這杯酒也是這個混蛋爸爸點的。

我強忍着着想吐的衝動,白了一眼他。

我爸摸了摸鼻子,臉上的表情有些無辜。把旁邊的那個飛機頭的腦袋隨手就推到了一邊,坐到了我身邊來,“邊兒去,我和我女兒說話。小七,第一次喝人血吧?”

“不是。”我在這時候跟唐國強犟嘴,周圍的燈紅酒綠的確把我整的有點蒙。

那些殭屍們在歌聲中狂歡,它們好似很喜歡活人,相互之間不待見。但是頻頻跟我和我爸示好,打着僵硬的節奏,吹着口哨。

他吸了吸鼻子,一臉的溫和的笑意,“你還有什麼時候喝過血,我還以爲,你第一次喝會很激動呢。”

“牙齦出血的時候,我嘗過。”我冷冰冰的堵了唐國強一句話。

他一下愣住了,忽然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七,你生爸爸氣了?”

“沒有。”我口是心非的說道,今晚上他把我帶出來到底是什麼用意呢,讓我半夜的和殭屍一起在酒吧嗨嗎?

他半眯着眼睛,眼中是慈愛的光芒,“你就是生氣了,你不僅生氣我遲遲沒有告訴你救凌翊那小子的辦法,還生氣我爲什麼莫名其妙大半夜將你帶到一個這麼個奇怪的地方,對嗎?”

我本來還想否認,沒想到我的心事,全被他猜中了。

我有些疲憊的摟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了他寬闊的胸膛,低低的說道:“爸爸,我不是故意要生你的氣,我只是……”

“你只是不理解,對嗎?”他輕輕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端起我喝過的那杯血酒,在我面前晃了一眼,然後自己就一飲而盡,“爸爸剛開始喝這種酒,比你還不行,一喝就吐。 奮斗在蒸汽時代 不過後來就習慣了……”

“你可以不喝的。”我想也沒有人勉強他去喝,人類不能下嚥的食物。

他放下酒杯,吐出的氣息都帶着酒精和血腥的味道,可身上有一種做父親的威嚴和關愛,“那我先跟你講講,這個地方的來歷吧。我和你媽是被鬼帝從運城一直追殺,實在沒地方躲了,纔想着能不能去天陰冢碰碰運氣。”

我抓緊了他的衣服,“那時候,我在蘇家。”

我其實希望他們找到了天陰冢,就把我從蘇家接走,讓我們和他們一塊過生活。雖然在蘇家的記憶也很美好,可是遠沒有在自己親生父母身邊來的好。

我爸好像聽到了我咕噥的聲音,嘆了一口氣,“你媽媽當時那麼思念你,卻根本不敢去看你,怕給你帶去危險,一個月瘦了二十斤。她當時告訴蘇家夫婦的是,只要他們收養了你,她就永不找回。因爲我們自己都難活命,身邊還有一個唐俊……”

“後來,你們把唐俊留在了運城。”我低聲又咕噥了一句。

我爸抽了兩支菸,才慢慢說道:“是啊,當時我們連唐俊的命都保不住。只能把他交給田裕盛照顧,好在姓田的也比較靠譜……嘶!當初只報了一線希望,找到這裏,這裏面原來是一片荒蕪的,什麼都沒有。”

“那現在怎麼有電呢?還有酒吧、房子、街道……”我非常好奇。

他瞟了一眼舞池中,行動遲緩的殭屍,笑了笑,“都是他們的功勞,他們其實都是屍變的活人,被外面的人所不能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