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我和侄子還有屯子裏的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去溝沿玩兒,那年是大幹旱,溝裏的水都快沒了,溝也很淺,連我都沒不了,我們下水了,記得我下水的時候,我覺得有個東西在拉着我,我怎麼也下不去,後來終於下去了,可是腳卻陷到了泥裏,就在溝的邊上,走不進去。

那天,那個溝淹死了三個小孩,有侄子,還有兩個十歲的小孩,我嚇得站在那裏不會說話,不能動了,一雙大手將我抱了起來,抱我的人是二哥。

從此,我的家被一層愁雲籠照着,不久,二嫂的眼睛哭壞了。失去了童年的夥伴,我也變得越來越孤僻,總喜歡一個人在角落裏玩,大人們也習慣了我的孤僻。

又過了兩年,我八歲了,坐在坑上,我總能看到院子裏有一個裝着白衣服的老太太,農村的院子大,得有200多米,而且還種着各種莊稼,本來看不清的,我出去了,老太太就不知道去哪裏了,起初我並不在意,後來有一天,我居然在夢裏也見到了她,這讓我很是驚異。

那天,和每個平常的日子一樣,我早早的就上坑睡了,很快的就進入了夢鄉,在夢裏,我看見了那個老太太,她只給了我一個側臉,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她,我問他是誰,她笑了,笑的很慈祥,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我只是想哭,她對我說:“孩子,不要哭,我是跟你來的,到你家已經七年整,八個年頭了,現在我有任務要走一段時間,我本該早走的,就是不放心你,你要聽我的,明天不能出屋,知道嗎?” 聽說她要走,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放聲的大哭出來,就這樣哭醒了,爸爸問我怎麼了,我把自己的夢告訴了爸爸,有了上次的經驗,爸爸不敢大意。

第二天,全家人都下地幹活了,把我反鎖在了屋裏,農村的孩子都是野孩子,一個人在屋裏根本就呆不住,八歲的我順着窗子爬到了外面,在院子裏玩了一會,我就爬到草垛上睡着了。

北方的農村家家都有柴草垛,可就在我睡得濛濛籠籠的時候,明顯感到了草垛的傾斜,我醒了,可一切都晚了,我睡的時候不小心滾到了草垛的邊上,當我醒的一瞬間,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身體順着草垛開始滑落,草垛下是一個盛滿水的大缸,撲通一聲,我落入了水裏,我只感到自己喝了幾口水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坑上,原來,是鄰居五叔救了我。

那天,五叔非常異常,農村人都有早起的習慣,而那天五叔早晨說什麼也起不來,家人以爲他病了,就把他放在家裏,去幹活了,那個時代的農村,有病都要先挺幾天,不病重到一定的程度是不上醫院的。

五叔多睡了一大覺,當他起來準備去地裏幹活的時候,正看到我從草垛上掉下來,五叔跑過來,把我救了,也許是天意,也許是有人在暗中幫我,總之兩次水難我都倖存下來。

從此之後,一直到我22歲大學畢業,我都和一個正常人一樣,正常的生活,生常的學習。生常的人際交往。

可就在我23歲那年,各種奇異的事情先後的在我的身上發生,首先是情緒的不穩定,有一段時間就是想要死,覺得活着實在沒什麼意思,想如果自己死了就是一種解脫,這樣的情緒沒幾天,又開始想哭。每天都想哭,就想通通快快的哭,這樣的情緒沒幾天,又想出去走,到哪裏走都行,就是坐不住。

後來。自己在想什麼事的時候,總能聽到有人說話,好像是告訴我事。又好象是在和我討論,醫生說這是幻聽,是精神分裂的前照,但我心裏清楚的很,我不是精神病。接着發生的事,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

接下來的我,產生了預感,對一些事情的強烈的預感,有這種功能要從一次我親眼目睹的車禍說起。

那是一個初秋,天氣有點涼。我走在省城哈爾濱的一條繁華的的街道上,這時。一輛小較車從我的身邊飛馳而過,這時,我不自覺的說到,這幾個人怎麼沒有魂啊,說完之後,我自己嚇了一跳。我怎麼說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話來了。

我當時想,可能是這幾天我休息的不好,滿腦子胡思亂想,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驚呆了,那輛車很快的消失在我的視線裏,可我彷彿看到那個車翻了,又彷彿沒看到,爲了證實我是在瞎猜,我向着車駛去的方向前進,真的出現車禍了,那慘狀真的不想在這裏形容了,我呆在了那裏,很久很久,我不明白原因,我想可能是一種特殊的巧合。

接着,我開始能感知各種事,比如今天誰要到我家裏來了,上街我會碰到誰了,等等,每次都是那樣的準,由於我性格孤僻,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不然那時的我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神算子了,我並不在意這些,也不追求這些,因爲那時我已經接觸到了佛法,我明白一切都是因緣,不能強求。

可接下來,我開始能聽到有人和我說話,就在耳邊,有時聲音很大,什麼都說,我覺得很麻煩,但我還是默默的忍受着,我暗示自己,那是一種幻聽,是因爲太累了,越這麼想,那耳邊的聲音就越雜,有時甚至是三五個人在打架,我於是又開始暗示自己,我有神通了,能聽到千里以外的聲音了,這樣想,聲音就不很雜了。

有時那個聲音想和我交流,其實一開始那個耳邊的聲音就是想和我交流,我從來不理,我想,如果我真的和他說話,在別人看來,我就是典型的精神病了,我就不說,即使我真的是要得精神病,我也能控制住。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久好久,大約能有大半年的時間吧,由於我的不理採,在我耳邊的聲音可能也自覺無趣,從此消失了,接下來我就得病了,開始時是頭暈,暈得什麼也幹不了。

本來在一家外企打工,每個月3000多的收入,不得不被迫放棄,開始四處治病,我的病很怪,到醫院檢查,有時血糖高,有時血糖低,有時能在我的體內看到腫塊,可真要手術的時候,一查又沒了。

不得已,我開始找出馬仙來看,可找了好多人,都沒看好,說的也都不一樣,有的說是我祖上的事,有的說是我的緣分,有的說可以幫我壓住,總之,我看病的時候自己非常的清楚,他們看不了我的事。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我的病又轉移了,不是身體的折磨了,因爲身體的折磨我已經能夠承受,承受的祕密是我一邊唸佛號,一邊想,我這是在消業,我多生多世的業就這樣就能消了,我多合算了,這是一種心理暗示,越這樣,人就越放鬆,就能夠享受痛苦。

心裏的暗示真的能戰勝身體的苦楚,可我的病很快的轉到了我的心裏上,我每天身體疼之外,我的心裏很煩,看見誰都煩,我想如果我死了,我就解脫了,我想跳樓,我站到了一個十八層樓的頂,一個人,上面風很大,樓頂輕輕的擺動着,我的身體一步一步的向邊上移動着,我想只有熔化到藍天中,我才能真正的解脫,可就是下不了跳下去的決心。

正在那裏徘徊的時候,我看見遠處的一朵雲,很像是一個佛像,我的理智又一次戰勝了衝動,我想到,也許有能夠救我的地方。

我哭着和爸爸,媽媽說,我要出家,爸爸媽媽都哭了,對我說,孩子你長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選吧,你能好好的活下去,我們就知足了。我想了好久好久,獨自一人來到了一個省內有名的寺院。

很幸運,那裏我遇到了一個高僧,我說我要出家,他說你的心不能真的歸依,你的緣不能真的了結怎麼出家,我說什麼緣,他說衆生皆有因緣,我不明白,我說我不出家我就得死了,他說,你死不了的,於是他開始給我講法,他讓我有空和他聊聊,和他聊,我的心情就會好一些,原來他也是一個有附體的人,年輕的時候經歷了諸多的坎坷,三次出家,二次還俗。 田秀英直接按住了崇禎的手,不讓他收起宣紙,口中還驚嘆道:「陛下的字是差了,但是這首詩卻寫的磅礴大氣,臣妾實在不知陛下胸中居然有如此豪情。」

周玉鳳看著田秀英無禮的抓住崇禎的手,心裡一陣的不舒服。頓時走了上來,口中說道:「連田妹妹都覺得好,臣妾到要見識見識了。」

周玉鳳不動聲色的擠開了田秀英,自己站到了崇禎身邊,這才滿意的向書案上看去。

「西風烈,

長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

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周玉鳳不由自主的念了一遍,雖然周玉鳳從未見過戰場殺伐之事,但是讀著這詞,卻覺得一股慷慨悲烈、雄沉壯闊之意撲面而來。

「這是陛下寫的?」周玉鳳不由追問了一句。

「墨跡尚未乾,不是陛下,難道還是別人不成?」被擠到一邊的田秀英,立刻搶白了一句。

周玉鳳這才發覺自己有所失言,趕緊行禮向崇禎請罪道:「臣妾一時昏頭,請陛下責罰。」

朱由檢有些無言以對,雖然潤之先生還沒出生,但是他也不願意盜竊太祖的詩詞。

他口中搪塞道:「非朕之作,只是朕無意中看到的一首詞,今日拿它來練練手而已。」

田秀英掩著嘴笑了笑說道:「原來陛下躲在房間內,卻是為了練字,難怪要關上門了。卻不知陛下是從那本書中看到的詞,也借給臣妾一觀可好?」

田秀英意有所指的揶揄了崇禎了一句,便想著他討要起書籍來了。

朱由檢自然是拿不出來,他抬頭正想編個理由時,正看到袁照容踮起腳尖好奇的往桌上張望。

於是乾脆岔開話題說道:「那還是很久遠的時候看到的,書名我也忘記了,作者我到還記得,叫做潤之先生。照容不如上前來看吧,你這麼墊著腳,小心摔著了。」

周玉鳳、田秀英正尋思著,這潤之是哪位大名士的時候,袁照容被崇禎說的臉紅了紅,不過還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書案前面。

田秀英突然眼睛轉了一轉,向著崇禎行禮說道:「這首詞,臣妾甚為喜歡,陛下不如將它送給臣妾可好。」

周玉鳳頓時不願意了,她立刻說道:「陛下這首詞磅礴大氣,田妹妹住的地方小了些,還是掛在臣妾的坤寧宮更為合適…」

袁照容觀望了一會,發覺田秀英和周玉鳳的爭吵並沒有讓崇禎生氣,反而有些為難之後,她也加入了這場詩詞的爭奪。

朱由檢頓時明白了,為何有人會說,當三個女人湊在一起時,就是1500隻鴨子。

朱由檢並不想因為一幅詩詞,在給自己的後宮點一把火,他立刻說道:「你們都別爭了,這首詞是朕準備送給女中花木蘭,石柱土司秦良玉將軍的。」

朱由檢費盡了口舌才安撫住了三位女子,送她們離去之後,朱由檢發覺自己的心情居然莫名的舒服了一些。

天啟七年12月1日,是初一、十五「朔、望朝」的大會朝班。

在奉天殿內召開的朝會,有禮部官員出列,談及各省的舉人代表已經選出,應當何時何地表決。

朱由檢想了想便說道:「就放到嘉樂殿好了,時間就在明日上午。」

接下來都是按部就班的問題,大臣們的奏章前幾天已經送上來了,而崇禎回答的也是早就擬好的話語,朝會終於恢復了文震孟等人心中的模樣。

在這猶如演戲一般的君臣對答之間,大家都嚴格按照劇本出演,不會再出現之前朝會上,崇禎時不時的偏離奏章,離題萬里的問題,讓下面這些官員們茫然和無所適從。

這簡單的問答之間,充滿了莊嚴肅穆,這正如儒家所倡導的禮啊。雖然美中不足的,是皇帝機械一般的回答,看起來有點像傀儡戲里的傀儡,而下面的朝臣也死板的缺乏了一點生氣。

但是對於文震孟等官員來說,這才是他們所熟悉的,感到心裡格外踏實的正常的朝會模樣。

朝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名錦衣衛軍官匆匆的跑進了殿內。

這名軍官不顧朝臣們驚詫的眼神,跪到在地大聲的喊道:「錦衣衛急報,昨日晚順義發生了民變,有暴民挾眾攻擊了順義縣衙。」

黃立極頓時大驚的出口問道:「領頭的是什麼人?究竟為了什麼發生的民變?」

然而這位錦衣衛也只接到了這點消息,詳細的軍情內容還沒送到。

朝會上的官員們頓時開始沸反盈天了,順義這可是順天府的治下,是真正的京畿重地。當年山東聞香教起義,雖然讓朝廷震動,但也沒有進入過北直隸境內。

京畿之地生變,頓時讓這些官員們慌了手腳,朱由檢一言不發的看著,下面這些官員們互相指責和推卸責任的醜態。

不到一刻鐘,職方司留守的兵部主事也匆匆趕了過來,他帶來的情報就稍稍詳細了一些,是當地的大戶吳家、王家、徐家帶頭掀起的民變。

文震孟頓時大怒的說道:「營州左屯衛就在順義附近,他們怎麼能容忍變民攻擊縣衙而不作為?」

右副都御史李夔龍立刻反駁道:「幾日前的朝會上,因為門御史彈劾錦衣衛、營州屯衛清理侵佔土地事宜,營州衛指揮使不是被召來京城問責了嗎?因為門御史的彈劾,陛下還下令營州屯衛不得出衛所,文太常是想讓他們抗旨嗎?」

文震孟毫不畏懼的說道:「事有輕重緩急,既然軍隊附近出現了民變,就應該從權先行鎮壓才對。」

門陳新低頭看著地面,對朝堂上的爭論充耳不聞,似乎想要在眾人之中隱身一樣。

不過顯然朱由檢並不打算放過他,「諸卿不必再吵,對於順義的事情,朝中不是有人很熟悉嗎?朕記得上次不是有13位官員對順義的事情了如指掌嗎?就讓他們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門陳新不得不出列了,他當然知道現在不管如何,都不能把民變這個帽子蓋到吳家、王家、徐家三人頭上,否則他在之前朝會上為三人擔保的行為,就會成為他仕途上的污點。

門陳新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說道:「陛下,小臣以為,現在事情尚未清楚,不能倉促下結論。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民變,也許只是地方士紳被田爾耕等人逼迫,一時衝動圍住了縣衙而已…」

門陳新的砌詞狡辯顯然讓一些官員非常不滿,但是朱由檢卻一點憤怒的表現都沒有。

「門御史說的到也不錯,那麼就讓門御史去順義帶吳家、王家、徐家三家的主事者過來吧,既然門御史這麼一口咬定,這不是民變的話。」

朱由檢的話讓門陳新額頭有些冒汗,但是剛剛他說的話太過絕對,因此一下轉不過來,只能保持著沉默。這一刻他希望有人替自己轉圜一下,好脫離這個危險的處境。

雖然黃立極覺得崇禎揶揄門陳新的話很解氣,但是京畿之地發生民變,對他這個首輔的名望打擊實在太大了。

因此他顯然不能允許,崇禎拿國事賭氣。黃立極頓時上前說道:「陛下,這也許是民變,也許不是民變。門御史前去安撫能成功自然是好事,但是事情也要做最壞的打算。臣以為,當令京軍和營州衛所軍做好準備,安撫不成也好以武力平亂。」

門陳新正感覺鬆了口氣的時候,朱由檢卻幽幽說道:「這怎麼可能是民亂呢,門御史都拿身家性命打包票了,難道諸卿還要有所懷疑嗎?黃首輔不必多慮。再說了,大軍出動就要錢糧。郭尚書,國庫里還有銀子嗎?」

郭允厚不動聲色的說道:「國庫存銀都有定數,邊軍糧餉尚無可著落,這京軍打仗的錢糧,戶部恐怕難以籌措。」

門陳新一口氣頓時鬱結在了胸口,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拿身家性命為吳家、王家、徐家做擔保了。

門陳新終於忍不住想要為自己辯解的時候,朱由檢再次陰沉的說道:「更何況,如門陳新所言,這如果是當地義民之壯舉,難道諸位要出動大軍去屠戮義民嗎?諸卿這是要把朕置於何地?桀紂之君嗎?」

朱由檢的話硬生生的把群臣想要勸諫的話語堵了回去,不僅如此,朱由檢還再次下令,順義附近的各衛所都不許擅自出動攻擊變民。

朝會因為這場突發事件中止了,黃立極等內閣大學士,還有兵部尚書等人匆匆趕去了內閣值房,等待更為準確的消息。

門陳新則被兩名錦衣衛護送著,準備趕往順義安撫變民去了。門陳新上了馬車的時候,感覺自己心如死灰。現在的他只能寄希望於,這不是真正的民變而只是幾位縉紳豪族的造勢之舉。

直到離開北京城,他依舊沒想明白,田爾耕已經被召回京城問罪,而侵佔衛所土地的事務也停止了,這些地方縉紳到底為什麼還要做出這種無謀之舉動。

到了下午,順義傳來的情報更為準確了,這是一場確切無誤的民變,而且對方還舉起了聞香教的大旗。

聽到聞香教這個名字,頓時讓內閣大臣們坐卧不安,黃立極再次向宮內進言,要求出兵平叛。

朱由檢拒絕和大臣們見面,並令太監回話,「…朕的大臣怎麼會和聞香教勾結,這必然是謠言…」

朱由檢再次下令派出三名為順義縉紳擔保過官員,前去安撫,並下令錦衣衛接管京城九門,不許一兵一卒出京。 高僧的名字叫釋覺淨,我只知道他是個老人,可能有八九十歲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對他的年紀一直很好奇,卻一直沒有問過他,一直到我沒有機會問,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只是聽他給我講各種佛學知識,現在想來,他是在度我,和別的法師不一樣,他是用具體的例子來講很多看似高深的佛法。

他講他的經歷,很坎坷,他很有毅力,也可以說是有定力,他走過了一條常人無法想像的路,在這裏,我沒有權力把他的故事講出來,只能講我自己的故事,和他在一起聊天的半年多的時間裏,我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在好轉,而且我在一傢俬企找到了一份另人羨慕的工作,也許是一切緣份都是註定的,一切都是緣起緣滅。

那天,我作了一個夢,夢見覺淨大師坐着蓮花走了,幾個將軍模樣的人手持法器,伴他的左右,夢中,我似乎明白了,覺淨大師的附體修成正果了,我當時在夢裏十分的羨慕,那種羨慕的心情是用語言無法形容的,就像在沙漠裏就要渴死的人看到別人洗澡一樣。

夢醒後,我跑到了覺淨大師的身邊,和他講了我的夢,那時只有早晨3點多,北方冬天太陽出得很晚,早上3點,滿天的星星,大師不知是一宿沒睡還是早已醒了。

總之,他穿的很整齊,而且是知道我要來的,一見面,他就說:“出家有功德。出家也要靠機緣”,我根本沒聽明白,我說大師。我做了個夢,覺淨大師很和藹的,平時總是笑着和人說話,無論是誰,無論說什麼,他從來不打斷。

那天他一反常態,一揮手。制止了我的發言,繼續說:“一人修佛,是小乘人。度人成佛,是真佈施”。我沒聽懂,看着他一臉嚴肅的表情,沒敢問。他接着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證菩提,你要記住!”

我還是不明白,問道,我能度什麼人啊,他說:“有緣人”,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那種羨慕。我說,大師,我和你說說我的夢吧,他又一揮手,不讓我說,他對我說:“你記住,學佛從持戒開始,修身以佈施爲根本,你走吧!”說完他就閉目而坐,不再理我了,我想告訴他我的夢,可一直沒機會,我就走了。

在路上,我不自覺的反覆念着:“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證菩提”我那時每天早晨7點鐘天沒大亮就得到公司,給資本家打工是這樣的,不講人權,不講人情,沒有人性,忙起來人就要像機器一樣,讓人什麼也顧不得想了,那幾天就特別忙,有半個月的時間,我突然想起去看一看覺淨大師,因爲我還沒和他講我的那個夢。

到寺裏,一個和尚告訴我,覺淨去山裏了,去閉關去了,時間就是我最後看他的那一天,我當時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大師圓寂了,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我連忙暗示自己,不可能,大師身體那麼好,不會的。

可這時我的耳邊又一次響起了一個聲音,“他圓寂了”,接着是兩個人,後來是多個人在我的耳邊告訴我,“他圓寂了,他圓寂了”,我這時回憶起我的夢,和大師那天的話,以及一切細節,我似乎可以確定他真的走了。

這時我的身上冒出了冷汗,因爲他們又出來了,耳邊的聲音就是預照,我想的一點都不錯,接着我的生活又一次被他們改變了,在公司,我的注意力無法集中,頻頻出錯,老闆很不客氣的把我炒了。

我當時並沒有不開心,而是說了一句和我的身份和素質極不相符的話:“你開車小心點”,老闆楞了,不過這個資本家還是有素質的,他說了聲謝謝,我拿着最後一個月的工資走了。

漫步在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我感到自己很孤獨,自己的心裏很冷,自己很無助,我想說我服了,可不知道該對誰說,我想過一個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可那對我就是一種奢求,可望而不可及,我甚至羨慕那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那些沿街乞討的人,他們起碼有自己的快樂,而我似乎已經和快樂絕緣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找了個小飯店,喝得大醉,然後回到家,倒頭就睡,睡到半夜,我醒了,按我習慣,這個時候醒來,就是找水喝,可這次不同,就象一點酒也沒喝一樣,非常清醒,好象好幾年沒這麼清醒了,我想起了覺淨大師的話,反覆的想,想到了天亮,我就又病了。

那天白天,我覺得我的身體和意識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我好像飄了起來,就這樣飄着,原來和我一起打工的同事,來看我,在他那裏我得到了一個消息,我打工那家的老闆自己開車,出車禍了,兩條腿都保不住了。

同事風趣的說,反正資本家有錢,腿沒了可以僱個人揹着,這個消息本來可以讓我幸災樂禍的,可我沒了那份心情,因爲這件事曾經被我不幸言中了,昏昏厄厄的日子就這樣又開始了。

我開始遍訪各類出馬仙,銀子花了不少,最有印象的一次是在一個農戶的家裏,當時一個大神,一個二神(幫兵),二神手拿一個鼓,一邊打一邊唱,唱得很好聽,我當時感到有好大的風,吹着我,頭不自覺的就擺了起來,二神問我是誰,我想說一個仙家的名字。

可我控制住了,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大神讓我不要控制,想什麼就說什麼,我想,如果真的有神上我的身,我應該什麼也不知道啊,就他們自己說話啊,我怎麼能有意識呢,我想一定是二神唱詞在給我心理上的暗示,我不能聽他們的,聽他們的,我就上當了,我一會很想哭,一會很想笑,可我都控制住了。

就這樣,一請請了十天,什麼效果沒有,那次之後,我的病就更重了,每天渾身沒有一個地方不疼,沒有一時心情不煩燥,我開始唸佛,我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我的心口就絞痛一下,我念一句,就疼一下,我不敢在念了,我想,這是讓我斷了出家這個念頭。

那個時候,我又一次的想到了死,可每想到死,就想起了年邁的父母,我曾經是他們的希望,是他們的驕傲,而現在,我只能是他們的牽掛了,而造成這一切的,只能是那些無形的東西,想着想着,我對仙家產生了滿腹的仇恨。 第二天朱由檢若無其事的前往了嘉樂殿,這座宮中原本用來招待飲宴的場所,現在已經改建成了一個用於開會的會場。

以蘇長青記憶中後世議會的樣式,修建起來的環繞主席台的扇形會場,除了殿內那些柱子之外,基本上和他記憶中的會場沒有什麼區別。

被推選出來的代表一共有38名,但是候補代表卻只有14名,因為除了江南幾省之外,雲南、貴州等偏遠的省份只能勉強湊足正選的代表,根本沒有多餘的舉子出任候補代表。

一方面是天啟的去世太過突然,一些舉子還沒有做好上京的準備;另一方面,這時代的出行是一件相當耗費錢財的事,雖然身為舉子有著諸多優惠,但是有些偏遠地方的貧寒舉子還是不會這麼提早的上京。

朱由檢原本想要讓38名代表在自己面前一一投票,但是文震孟堅決反對,禮部尚書來宗道模稜兩可。

因為順義民變的事,黃立極、王在晉、孫承宗、劉宗周等人憂心忡忡,對這場決定新政成敗的投票並不怎麼放在心上了。

文震孟固執的堅持,也被這些大臣們在心裡暗暗的埋怨著。他們現在最想要做的就是,讓崇禎答應儘快對京畿地區的民變進行平亂,而不是在這裡糾纏一些細枝末節。

但是崇禎拒絕和大臣們討論,除了新政進行與否投票以外的任何政事。

文震孟的堅持漸漸引起了場內那些舉子們的注目,會場內的氣氛似乎有些異樣。

朱由檢很快就發覺了這種微妙的氣氛變化,他並不想讓文震孟變成舉子眼中的悲情英雄。

雖然這些舉子都有著功名之心,但是他們畢竟還沒有踏入官場,大部分人還沒有被現實磨礪成圓滑的老油條,如果這種情緒發酵下去,說不好會冒出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既然文太常一力堅持,那麼就照著文太常的意思,進行匿名投票吧。不過在投票之前,朕要和各省舉子單獨見見面,文太常不會連這個都要干涉吧?」

文震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黃立極已經嚴厲的回答道:「陛下接見各省舉子,本就是君王的權力,誰敢隔絕中外,意圖蒙蔽上意?」

有了黃立極質問,其他人終於打消了反對的念頭。在嘉樂殿邊上的側殿內,朱由檢開始按照省份接見舉子代表。

大明進士排名前幾位的大省是:南直隸、浙江、江西、北直隸、福建五地。這些地區在每次科舉中,最差的也能得到10個進士名額左右。

山東、河南、湖廣、四川、山西處於中等水準,每次科舉最少也有3、4人中舉。

而陝西、廣東、雲南、貴州、廣西、遼東都司這些地方,屬於科舉最落後的地區,不但會出現顆粒無收的狀況,甚至有些地區十多年也未必能中上一名進士。

朱由檢的打算是,把科舉落後的幾省納入自己這邊,科舉中游的幾省取得一半,則38票就能獲得19票,只要再說動幾省舉子,就可以萬無一失的通過了。

抱著這個想法,朱由檢首先從科舉落後的身份開始召見,他提出的收買條件很簡單,也很現實。

推動了通商郵政部成立之後,他便要推動科舉名額各省分配製的改革。也就是說300個進士名額,先分配給15個省各10個基本名額,剩下的150個進士名額才按照名次錄取。

對於貴州、廣西、遼東都司的舉子來說,這無疑已經保證了他們這次前來報考的舉子已經中舉了。因為這三個地區上京的舉子到現在還沒超過10人。

對於山東以後的幾省舉子來說,同樣降低了他們考中進士的難度。

崇禎的話語,讓這些舉子們又興奮又有些惶恐不安,他們不知道修改了科舉考試方式之後,會不會引起江南士林的不滿。畢竟今天的士林輿論,大都被江南士人掌握著。

對於南直隸、江西、福建三地的舉子,朱由檢只是勉勵了幾句,什麼都沒有說。

禁慾總裁,真能幹! 對於浙江舉子,朱由檢只是談及了新政改革通過的話,下一步就是要減免浙江的白糧之役的負擔。

而對於北直隸,朱由檢仔細詢問了這些舉子的出生地,確定他們都是本地原住民之後,才認真的宣佈道:「…要是新政能夠通過,那麼掛籍北直隸的舉子,名額歸於原來的籍貫之地,北直隸的進士名額為三代內居住在北直隸的原住民所有。」

朱由檢接見這些舉子足足花了近一個時辰,這日上午已時末刻,38名代表各省的舉子面容各異的站在會場上。

朱由檢提議由劉宗周、文震孟監票,午時一刻38名舉子已經完成了投票。

朱由檢令高起潛搬來了一塊黑板,然後讓劉宗周、文震孟兩人當眾開票。

最後的結果是21票對17票,通商郵政部門的設立通過了,這也意味著之前的新政改革得到了確認。

文震孟有些黯然,而黃立極、劉宗周、孫承宗等大臣則紛紛要求崇禎對順義民變之事進行處理。

「諸卿何必如此著急,門御史和後派出的三位御史,什麼消息都沒有傳回來,怎麼能夠擅動刀兵?要是砍殺了暴民也就算了,可是砍殺了義民之後,誰來擔當這個責任呢? 大叔,你家嬌妻又跑了 既然各位大臣如此憂慮,那麼黃首輔,你下令當初擔保的官員們,再派出4人前去安撫義民去吧。」

朱由檢語氣溫和,但是在場的大臣們卻感覺有些寒意了。對於這些聞香教的變民來說,門陳新等幾位御史都未必能活下來,現在又要派人前往,無疑是讓這些官員去送死。

文震孟有些激動的攔住了,想要離去了崇禎面前說道:「陛下,如今各處傳來的消息都已經證明,這是聞香教亂民起事。現在不派出軍隊平亂,反而讓官員前去安撫,陛下難道不怕讓聞香教亂民做大,擾亂京畿,而令京師動蕩嗎?」

朱由檢停下了腳步,看著文震孟,語氣冷酷的說道:「這還真是奇怪了,之前你們口口聲聲聲稱,這是因為田爾耕荼毒地方,導致地方義民憤而反抗,現在田爾耕等人都還在京城等待三法司審訊呢?

現在文卿又改口說這些人是聞香教的亂民,文卿如此反覆無常,這是把自己當成趙高了呢?還是把朕當成了胡亥?朕常聽人說大忠似奸,大偽似真,這倒還真是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