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們到底是沒什麼膽量玩半路伏擊。雖然張子祥下手有分寸,但難保他不會一時之間想不開。更何況他們陰鬼宗在旁門左道中也算是實力弱的了,被殺了也沒處講理去!

還是圍攻天師府來的安全與高效,那些大宗門的長老掌門都在這裡坐鎮。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近水樓台先得月,這才是最好表現的地方啊!

但是,他們的身份一向卑微,被分配到的工作也只是接待那些前來湊熱鬧的旁門左道,連接待名門正派的工作都輪不上!

這幫王八蛋!就會拿著白眼甩人!都已經是合作關係了,還看不起人!

可是他們地位低下,人微言輕,也就只能忍下了。好在,這個工作沒什麼危險,也不怎麼累,就當是交幾個旁門左道的朋友,積累人脈好了。

在這個天下闖蕩,能多交幾個朋友,今後的路也會好走一點兒。

就好比陰無極眼前的這三個左道旁門,那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大修士。尤其是那個過來試探虛實,看起來人畜無害,穿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更是得罪不得。

自古以來行走江湖,老、弱、婦、孺那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她們本身有著缺點,卻敢在江湖上行走,手裡頭必然有驚人的手段。而且這幾類人,往往性格古怪,喜怒無常。與他們打交道,一定要慎重,免得說錯什麼話,把自個兒都給搭進去了!

「這位叔叔,這裡的人都聚在這兒幹什麼呢?」張通玄不情不願地被他那兩個沒良心的爹娘推出來打探消息,美其名曰鍛煉江湖經驗。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這身打扮,以及眼神中蘊含著的怒氣,被陰無極給誤會了,還以為他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人,正打算可了勁兒的巴結呢!

陰無極連忙拉過在一旁莫名其妙紅著臉的徒弟,一起拱手問道:「在下是陰鬼宗掌門陰無極,有個諢號是千里追魂,這是我徒弟陰世。未請教閣下與您的同伴是哪路高人啊?」

「哦!那邊的是我爹金光橫刀向天,另外一個是我娘多情娘子水三娘。我是玄陰童女向……向青青。敢問這問大叔,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張通玄還有些不習慣自己的假名字。不過還好,張通玄還算記得自己的任務,又問了一遍。

師父陰無極還沒怎麼樣呢,他那才十一二歲的徒弟陰世就十分熱情地連忙問道:「最近這事兒鬧的天下紛亂,怎麼你們都不知道?」

張通玄暗罵一句多嘴多舌的東西,插什麼嘴!明裡卻是張開笑臉,搖了搖頭,道:「我們一家人一直待在深山之中苦修,近來才出山行走天下,見見世面。這不,看到這龍虎山上那麼熱鬧,就想上山來問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你問我就算是問對人了!」陰世不顧他師父的狂使眼色,滔滔不絕地開始講了起來,「這些天,上山來的那些左道旁門都是我跟我師父接待的,什麼消息,我都知道!」

張通玄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怎麼感覺眼前的這個比自己只大了幾歲的傻小子態度不大對頭呢?這種莫名其妙的熱情,讓他感到更不舒服了。

陰世兀自還在繼續:「我們都是過來湊熱鬧的。一開始,哦!也就是八九年前吧。只是大隋皇帝楊堅下令要天下修真捉拿龍虎山天師道的張子祥,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麼,也就沒人鳥他。後來聽說張子祥是聖人轉世,吃他一片肉,就會立馬飛升成仙。皇帝下令捉拿,也是要把張子祥擒來練成丹藥。這下就有人心動了,開始往裡調查。哪知道,最近佛道來了個大動作,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張通玄忍不住了,焦急地問道:「什麼大動作?」

他心裡十分不舒服,任誰的父親突然變成了一個人人爭搶的大蟠桃,都會不舒服的。

陰世嘿嘿一笑,朝著那圍著的修真者大軍努了努嘴,舔著臉湊近張通玄,壓低聲音道:「開始我們都有些將信將疑,但是佛道兩家突然之間聯手,將龍虎山天師道列為魔道,並且連我們這些往日里受盡白眼的旁門左道,都被他們給拉攏來對付龍虎山,逼他們交出張子祥,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對付張……張子祥,跟把天師道列為魔道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不都是要對付龍虎山的嗎?」張通玄很不理解這些名門正派的行為。

「嗨!他們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做事都講究個由頭。難道還能明著說「我想把你宗門裡的人抓來煉藥,你乖乖交出來,不然滅你滿門!」這樣嗎?」陰世對那些名門正派一點兒好感都沒有,對他們的做法也是一點兒都看不上眼。

「徒弟!你的話太多了!」陰無極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過這個多嘴的徒弟走到一邊去教訓。

陰世沒能掙扎過自己師父,只來得及跟張通玄再說一句:「有事兒可以來找我,我就在……」

後面都沒音兒了,大概是被他師父給堵住了嘴吧。 陰世被拉走了也沒關係,反正張通玄能打聽到的消息也打聽的差不多了。

張子祥聽完兒子探聽到的消息之後,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些旁門左道之人知曉不多,尚有許多疑慮未曾解開。

他變成一個「大蟠桃」的謠言是很早就有了,但能發酵到這種程度,若說背後沒人推動,那是誰都不信的。

甚至追溯前因,那個「大蟠桃」的謠言就是有心人在天下間散布開來的。

而佛道突然之間聯手,對龍虎山施壓,將天師道貶為魔道,發狠天下搜捕張子祥……這種種事情,背後都透著那麼一股子詭異的勁兒。

在那背後的人,到底有誰?

楊堅肯定有份兒,他就是始作俑者!不過他也只能明刀明槍著來,玩陰的,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魔」的話,散布謠言應該是他做的,這麼狠的招數,很像他的風格。什麼樣兒的謠言最能騙人?那就是十句話里九句真,剩下一句最騙人!而能夠知道他這麼多事,又敢全抖摟出來的,也就只有他這麼狠!

但是那個整合佛道兩家,號令天下修真的人,又是誰呢?

楊堅不可能!修真者有修真者的驕傲,是不會輕易向世俗界的皇帝低頭的。

「魔」的話,雖說他暗中謀劃了幾百年,但恐怕現在還沒有那份實力讓天下修真者都聽從他的吩咐行事。

有誰能讓天下修真唯命是從,甚至連那些大宗門都要聽從他的號令?

有誰擁有能夠推波助瀾,讓那個荒誕的謠言變成所有修真者深信不疑的事實的能力?

有誰能夠讓佛道整合,聯手將正道大派天師道污為魔道,圍攻龍虎山?

種種謎團困擾著張子祥的心,而抽絲剝繭之後,剩下的唯一猜想,哪怕是再荒謬,那也是代表了事實!

莫非是……

張子祥的眼神發生了變化,眼中迸發出攝人心魄的光芒,配合上步飛煙給他畫上的妝容,顯得更加讓人心悸。

「娘子,玄兒,我們要快點想辦法進去了!若是我所料不錯,這次我們要對付的敵人——」張子祥咬緊了牙關,從牙縫中蹦出了充滿怨毒的話語,「他們不是人!」

……

龍虎山天師府,乃是正一天師道宗門所在,祖師張道陵得道之所。自四祖張盛遷居以來,便成為了道門支柱,與樓觀道一南一北,分庭抗禮,並隱隱有蓋過的趨勢。

可惜自四祖之後,因為立道之基龍虎金丹煉製方法的遺失,天師道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飛升者,後來逐漸衰弱,再也不復當初道門魁首的霸氣。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天師道再怎麼淪落,其實力也要比一般的宗門要高上不少。

天師府內堂,十三位元嬰長老護法坐在下首,神情輕鬆。

這一次龍虎山從正道除名,甚至被天下修真圍攻,眼看著就要被滅門了。但其實,天師府內的人,卻並沒有多過擔心。龍虎山內山有祖師爺張道陵和四祖張盛設下的護山大陣,若是內山的人不打開,外面的人就一個也進不來。

這次的圍攻龍虎山,挑頭的就是樓觀道與佛門!

在天師道的長老護法眼中,顯然就是樓觀道借題發揮,意圖重新找回當初在天師道四祖張盛手中丟掉的面子。而佛門這個外來的和尚經過了幾百年的蟄伏才趁著五胡亂華的時候大肆擴張其實力,這才過了兩三百年的好日子,當然不肯輕易放棄中土這塊肥肉。兩家狼狽為奸,一拍即合,這才搞出了這麼個大事件。

至於外邊所說的張子祥是東皇轉世,是「大蟠桃」,天師道的人是怎麼都不肯相信的。

張子祥可都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有什麼能耐,他們還不知道嗎?就這麼一個資質只能算是不錯,練功還不勤快的貨色,能當好「天師」就算是不錯了,還東皇轉世,就憑他?

長老護法間的輕鬆氣氛並沒有讓張符感到放鬆。與天師道的眾位長老護法的輕鬆相反,坐在上首的張符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一直綳著個臉,眉頭緊皺,心事重重。

「好了!別吵吵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到底怎麼想的,都給我說明白嘍!別當面一套,背後卻把我給賣嘍!」張符顯然並不信任這些天師道的長老護法,對他們的語氣全無客氣。

場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幾個長老護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閉上了嘴。

沉默了有一陣兒之後,一名長須老者站了起來,向張符打了個稽首,道:「天師恕罪,我等也只是為了讓天師寬心,這才故作輕鬆之態。眼下形勢不好,若是天師憂思過度而倒下了,我等又該如何是好啊!」

「對啊!對啊!」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張符冷笑一聲,就知道是這老小子挑的頭。

長須老者是他的親弟弟張勝,自小就一直不服他這個大哥。自從他繼承「天師」之位后,這老小子便一直上躥下跳,到處拉幫結夥,意圖趕他下台,被他一頓收拾了過後,這才老實了不少。後來,他被算出是命中無子,這老小子的花花腸子就又開始活泛了。他兒子張子凡也跟他是一個德行!總是惦記著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只是,可惜了張子祥……

唉……想到了張子祥,張符又開始嘆起氣來。

本來張子祥繼承「天師」之位,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他的父親張德信也是他的弟弟,但卻因為除魔衛道,早早的就去了,弟妹受不住這個打擊,也是就這麼走了。這些年來他是將張子祥當成自己兒子來養的,盼著的就是張子祥能夠繼承他「天師」的位子,將龍虎山天師道的基業好好地傳承下去。哪知道這些年來,又是「滅佛屠道」,又是「中原大戰」,就沒有消停過的時候。好不容易天下一統了,張子祥卻又被大隋通緝。離家十餘載了,張子祥愣是沒回過一趟龍虎山,就寄了幾十封信,頂個什麼用?

龍虎山上的這些長老護法,內外弟子,幾乎都已經被張勝父子倆給拉攏完了。他正寸步難行著呢,又鬧出了天下圍攻龍虎山,逼他交出張子祥這檔子事兒!

他迫於無奈,找來這些個長老護法問計,結果他們都是一個鼻孔出氣。只是一味的要他寬心,寬心,卻連個最起碼的應對主意都不出,明顯是受了這老小子的蠱惑,合起伙來看他笑話!

他們這是在議事嗎?他們這是在逼宮!

都這個關頭了,還玩兒窩裡斗,他們也不嫌臊得慌! 天師府內的勾心鬥角還在繼續,天師府外的張子祥卻已經有些等不及要開始行動了。

眼瞅著這些個修真者一刻賽過一刻的氣焰囂張,龍虎山的護山大陣頂的了一時,頂不了一世。而他卻只能在一邊兒干看著,什麼也做不了,別提有多憋屈了!

而且那些個修真者自從吃了宇文宣的大虧后,也從他那兒學了一招,聰明了不少。

張子祥的鼻子可是很靈的,一嗅就嗅出來了,他們這群王八蛋正在鼓搗著黑狗血呢!

難怪我說龍虎山附近的狗兒都不叫喚了呢,感情都被你們這幫喪天良的傢伙給殺了呀!

老實說,張子祥還真是有些擔心的。

修真者的法術大多都是運用體內的靈力調動天地靈氣而施用出來的,可黑狗血這污穢之物,好像是修真者天生的剋星。不論是初出茅廬的練氣築基,還是小有所成的金丹元嬰,亦或是半步大乘的前輩高人,沾上一丁點兒黑狗血,都沒了辦法。體內的真氣被玷污,調動不了天地靈氣,成了一個普通人,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這祖師爺和四祖設下的護山大陣也沒受過黑狗血的考驗,不知道黑狗血這「修真者殺手」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無堅不摧。

想到這裡,張子祥不禁暗恨已經死去多時的北周三司衙門掌令使宇文宣。這個壞傢伙,當個奸臣就要有個奸臣的樣子,這麼勤勞幹什麼?真是一個禍害!

宇文宣是死了也中箭啊!如果他泉下有知,估計又能委屈死一次。

不過張子祥明白,現在想這麼多也是於事無補。要想阻止他們攻擊天師府,已經是來不及了。但起碼要進去和他們同生共死!禍可以說算是他惹下的,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小長大的地方被這群王八蛋給滅嘍!

「有什麼辦法可以進去嗎?」張子祥自己沒了主意,只好求助於步飛煙?

在張通玄打探消息的時候,步飛煙同樣也沒閑著。拖這身皮相的福,這邊負責旁門左道的幾個主事人,都跟她混熟了。這也讓她打探出了不少內幕消息。

「這些天,他們已經發動了好幾次攻擊,但都被護山大陣擋了回來。後來他們才想到了用黑狗血來破陣的方法。不過收集黑狗血,不是那麼容易。按照那些旁門左道主事的說法,現在起碼還要三天,才能湊夠一次攻擊的分量。也就是說,給我們留下的時間,只剩三天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是問你有什麼辦法可以混進去?」張子祥很著急,不耐煩地頂嘴。

步飛煙柳眉一挑,鳳目含煞,直勾勾地盯著張子祥,氣勢逼人。

張子祥自知失言,被步飛煙一嚇,縮著頭唯唯諾諾不敢多言。

「這次先饒了你,下次再敢頂嘴,家法伺候!」步飛煙冷哼一聲,讓張子祥害怕得手心兒直冒汗。

「不敢!不敢!娘子在說話,為夫又怎麼敢頂嘴呢!剛才只是一時激動,一時激動!」張子祥在家被步飛煙教訓慣了,一聽到「家法」兩個字兒,就緊張地直肝兒疼,連忙將剛才的一時失誤給圓回來。

步飛煙卻是不置可否,對張子祥的小心思那是知根知底:「你敢不敢,我還不知道嗎?有那個心,沒那個膽兒!嘿!被你這麼一打岔,我都忘了說到哪兒了!」

張子祥連忙狗腿地湊過去討好:「三天,你說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對!三天。」步飛煙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他們計劃在三天後發起總攻。屆時我們是無論如何都阻攔不住的。不過他們為了讓總攻的準備順利完成,會不斷派出小分隊對天師府做出騷擾式的襲擊。讓天師府里的人認為他們已經沒了辦法,消除天師府的疑心。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什麼機會?說明白點兒!」張子祥還是一頭霧水,平日里的那股子聰明勁兒,都已經變成他腦子裡的漿糊了。

「笨啊!」步飛煙恨鐵不成鋼的又給張子祥吃了一個「爆栗」,罵道:「那些小分隊乾的都是一些粗笨活兒,弄得不好就會丟了性命。名門正派捨得讓自己的弟子趟這趟渾水?到最後,衝上前去的還不就是我們這些「旁門左道」?如此一來,我們混進去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你是說?讓我們混進小分隊中,借著騷擾的由頭偷溜進去通風報信?」張子祥的腦子終於正常了一回。

「可是,旁門左道這麼多,要怎麼才能確保我們一定能混進小分隊里呢?」腦子正常的後遺症就是帶來了新的問題,張子祥立馬指出了步飛煙計劃中的漏洞。

不過這一回,步飛煙卻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狡猾的笑容:「這就要看你的了,夫君!」

張子祥愕然,用手指著自己,傻傻的問道:「看我的?」

「夫君啊!妾身給您化的這個妝花了不少功夫呢,不要浪費了啊!」步飛煙還是這樣,說話都要繞上好幾個彎兒。

「我這妝容怎麼了?我這妝容……」張子祥摸了摸自己現在這張狂霸酷炫,陰森冰冷的死人臉,重複兩句之後自己也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步飛煙,「娘子,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反正他們既然選擇圍攻天師府,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現在只不過是稍稍提前了一點兒罷了!」

「可是……」張子祥還是有些猶豫,他從沒做過惡人,實在是有些邁不開腿。

「可是什麼呀可是!你還想不想救龍虎山,想不想救你叔叔了!」步飛煙鬧了脾氣,直接祭出了大招。

「好!幹了!」張子祥一聽到自己的叔叔,內心中的天平馬上開始一邊兒倒了。

張通玄在旁邊圍觀了全過程,對自己老爹的智商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這麼容易就被娘給繞進去了,果然娘才是那個最大的幕後黑手嗎?

唉……爹真可憐……

……

接下來的日子,修真者聯盟軍中,出現了一個「瘋子武痴」,到處找那些旁門左道挑戰比武,而且出手又沒有分寸,經常將人打得三五天下不了床,搞得人心惶惶。不過,比武挑戰,那是雙方自願的,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到最後,連出去騷擾襲擊的人都派不出去了。

幾個大宗門的負責人聚在一塊兒開了個小會,一致決定,將那個惹事兒的傢伙和他的家人一塊兒踢到騷擾小隊去!

你不是閑的慌嗎?那就去送死好了!龍虎山的護山大陣這麼硬,夠你這傢伙折騰的了!

金光橫刀向天,你就去對著那個烏龜殼耍刀吧!別來禍害我們這些可憐的修真者了! 夜深沉,月半彎。

寒風蕭瑟,殺氣瀰漫。

此時,在天師府外,人聲鼎沸,眾人眼望天師府,仿若看到待宰的羔羊一般,眼神中充滿了邪惡的喜悅之情。

一隊隊本該超然物外的修真者此時卻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急於加入哄搶血食的隊伍中去。

「你們是這修真者聯盟大軍的佼佼者,是將來能夠帶領修真界前進的天命之子,是這個天下的主角!這個宇宙,需要你們的力量!所以,去戰鬥吧!將擋在你們成功道路上的絆腳石一腳踢開,走向人生巔峰吧!」

張子祥蛋疼的聽著上面的那個樓觀道掌門信口雌黃。這老王八蛋別的本事沒有,忽悠別人去送死的本事那是張嘴就來啊!這老王八蛋所說的話,他是一個字也不會相信的。

但是不管張子祥信不信,反正那些騷擾襲擊的修真者小隊是信了。不止信了,還很狂熱呢!

張子祥面上不露聲色,內里卻是冷笑連連。

既然你們都急著去送死,那我待會兒就不用放你們一條生路了!

他花了兩天的功夫才終於成功加入到了騷擾襲擊小隊中去。眼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今晚是他最後提前混進去的機會。若是失敗了,恐怕他真的要硬生生殺進去了!

一旁的步飛煙緊緊握住了張子祥的手。待張子祥轉頭相望時,步飛煙輕輕對他搖了搖頭。

張子祥笑了。他明白陸玄機的意思,是不願他做傻事兒。

他沖著她點了點頭,兩人之間不需要什麼話語,濃濃的情意就在這一搖頭一點頭之間回蕩在他們心中。

樓觀道掌門玉音真人對眾人的反應非常滿意。這些個旁門左道,往日里被大宗門打壓地太過厲害,又是自傲又是自卑。現在他只要說兩句好話,就可以讓他們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就連那個有名的刺兒頭金光橫刀向天,那也是一副傻愣愣的樣子,看來也是被他的這番大話給嚇住了。忽悠他們去送死,一點兒挑戰性都沒有,真是再輕鬆不過了!

「好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通天大道就在眼前。衝過去,攻破它,裡面的法器、符籙、丹藥、秘籍……任你們挑選!」身為樓觀道的掌門,玉音真人深切明白只是憑著口頭上的激勵還不能夠保證這些旁門左道的忠心。還是要給些好處才能讓這些狗兒為他衝鋒陷陣。況且,這些所謂的好處,也只不過是一些空頭許諾,等到攻破了天師府後,兌不兌現,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果然,一聽到有好處,剛才就已經很激動的騷擾襲擊小隊顯得更加激動,嗷嗷叫著準備隨時衝進去搶法器、搶符籙、搶丹藥、搶秘籍……人類的劣根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是人就有慾望,哪怕是修真者也是一樣。

張子祥的牙齒又開始咬了起來,步飛煙一臉緊張地緊緊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忍不住爆發。好在張子祥還算知道什麼才是當務之急,暫且將這筆賬暗暗記下,等到待會兒跟他們一塊兒算!

眾人三三兩兩,向著龍虎山內山衝去。這時候就可以看出這些旁門左道的業餘水平了。

內山的陣法是天師道祖師張道陵所布下的龍虎大陣,因著年代久遠,再加上當初道家聯合的時候,龍虎山作為道家支柱,也是道家在南方的聯絡點,曾經開放過龍虎大陣,所以這個陣法差不多也快要被修真者聯盟軍給摸透了。之所以還沒有下手破去,無非是顧及另一重與其相連的大陣。

那是籠罩了整個天師府的防護大陣,乃是天師道四祖張盛遷居龍虎山,建造天師府時所布下的九天玄元升龍騰虎大陣。四祖張盛果然不愧是當年的天下第一人,所布下的大陣與原先整個龍虎山的山勢以及祖師爺張道陵所布下的龍虎大陣環環相扣,變化多端,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止沒有破壞龍虎山的精妙的山勢與氣運,更將其升格成了「升龍騰虎」之勢。假以時日,必定能夠大興其道!

只可惜四祖之後,龍虎金丹遺失,天師道再無飛升仙界之人。後來五胡亂華,天師道精英弟子隨晉朝建武將軍謝玄組建「北府軍」抵抗前秦,之後又經歷了圍剿「四大神獸」之戰,元氣大傷,這才漸漸衰弱下來。

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而今的龍虎山天師道再不復之前那般風光,甚至還被斥為魔道,受到天下修真圍攻。更可惡的是,連這些不入流的旁門左道都敢在龍虎山上撒野了!

那些旁門左道,沖陣沒有章法,雖然按照樓觀道提供的龍虎大陣陣圖避開了幾處已知的關隘,但仍是難住了不少人。

天師道的守陣人可沒有張子祥那麼爛好心。這些闖陣的修真者既然沒安什麼好心,那還跟他們客氣什麼!

一時間,不住地有人掉隊。原本的攻擊者轉眼間就變成了被攻擊者,受傷戰死的修真者慢慢增多,而能夠突破這第一道難關的修真者也都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計劃,在天師府外集結。

待到大傢伙兒都從第一道龍虎大陣中衝出來,集結於天師府外時,一核對人數,不少人都已經倒在了這個龍虎大陣之中。

這龍虎大陣,可不是那麼容易過的去的,哪怕有樓觀道提供的陣圖,還是有一些人行差踏錯,被守陣之人擒拿捕殺。入陣之前,志得意滿,浩浩蕩蕩;入陣之後,損兵折將,士氣低落。

那些個旁門左道,直到這時方才意識到,這龍虎山天師道,哪怕沒落了,他也是數一數二的修真大派,並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惹得起的!

眾人有些打起了退堂鼓,但剛才入陣的時候,大話都已經放出去了。就這麼無功而返,面子上就有些過不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強上了。

張子祥在入陣后,便牽著步飛煙和張通玄悄悄脫離了大部隊,看著那些個旁門左道前赴後繼地趕去送死,內心毫無波動。

他本來便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經算是客氣了,更不要說出手相助了! 當務之急是要趁著修真者聯盟軍發動總攻之前進入天師府,將有關於黑狗血的消息告知眾人,讓他們能夠及早有個防範。

張子祥自小在龍虎山長大,對這些陣法也是熟的不能再熟。帶著老婆兒子在這個龍虎大陣中七拐八拐,就從裡面轉出來了。

不過另一個九天玄元升龍騰虎大陣,張子祥就沒辦法了。這是守衛天師府的最後屏障,只能由內部打開。外人想要進去,那就唯有硬闖。

自從四祖張盛設下這個陣法以來,就很少有會動用到。如果動用了這個陣法,那就是說龍虎山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了。上一次動用,那還是在「侯景之亂」的時候,為了抗衡侯景麾下的數萬妖軍進攻,逼不得已開啟了這最後一道防禦。結果數萬妖軍圍攻了半個月還是沒能攻破這道大陣。梁朝大將,後來的陳朝太祖陳霸先率領援軍趕到之時,數萬妖軍已經筋疲力盡。陳霸先順勢一衝,這才將為禍江南的侯景妖軍剿滅。

而憑此一役,龍虎山的九天玄元升龍騰虎大陣可算是在修真界中掛上了名號。在佛道聯合大陣沒有出來之前,最硬的修真陣法就是這個九天玄元升龍騰虎大陣了。

不過,當年的通道觀一戰,連號稱集結了佛道兩家精英的智慧,生生造出來的最強大陣「佛道聯合大陣」,都在黑狗血的污染下被破了。九天玄元升龍騰虎大陣能不能抵擋得住黑狗血的侵蝕,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不過就算張子祥進了天師府,告知了有關於黑狗血的事情,他們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可以應對。

大陣要破還是得破,天師府陷落還是要陷落。只希望天師府內的人能夠聽他的,儘早離開逃命。地方沒了還可以重建,人沒了那就真的沒了!

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逃不了,那他也要進去,與天師道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