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守着門口,別讓髒東西靠近。”對着黑貓吩咐一句後來到牀邊,雙手抓着牀尾的橫杆拽了兩下,頓時發出金屬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很尖銳,穿透力極強,近乎整層樓都在迴響。

牀下的灰塵搜搜落下,附着在棉被上的老鼠騷臭四散開來,令人作嘔。

陳沖憋着一口氣用力搖晃,但鐵牀很牢固,根本紋絲不動。

嘎吱嘎吱的聲響不絕於耳。

持續了兩三分鐘後,陳沖無奈放棄。鐵牀看似單一,可各種接口異常牢固,那些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鐵鏽近乎塞滿了所有縫隙,宛如一體。

“走,去其他房間看看。”

他不死心,帶着黑貓鑽進其他房間嘗試。可除了難聽的金屬音外,所有的鐵牀都一樣,完全沒有鬆動的跡象。

嗚嗚..

半歡半愛 微風從木板縫隙吹進,就像很多人在哭泣,若隱若現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些半開着的房門,偶爾搖動兩下,將光束遮擋,像極了有人在房間裏徘徊。

唯一令陳沖稍微放心的是,雖然一路上黑貓的狀態都很緊張,但卻並未向自己發出提醒,這反而說明一樓的陰森感大多是昏暗環境造成的假象,實則並沒有危險因素。

“一樓找不到趁手的東西,只能去二樓了。”

陳沖還沒走出兩步,耳中突然聽到很細微的聲音,來自二樓。由於聲音太過瑣碎,很難分辨聲音是由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那髒東西出現了?”

要說二樓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自然就是那個白裙紅鞋的鬼嬰了,當初即便有黑貓在場,這鬼東西依舊敢出來作亂,甚至當自己打開門的時候,它反而能將黑貓逼退。

想到此處,下意識看了眼黑貓,因爲不清楚那個時候到底是黑貓慫了還是鬼嬰太強了。

這是一個不確定的因素,而不確定的因素則代表危險。

陳沖深吸口氣,將逐漸加劇的心跳平緩下來,然後堅定的朝着二樓走去。

剛到二樓,褲腿就被緊跟身後的黑貓撓了一下,這是後者第一次主動傳遞某種信息。

“有危險?”陳沖小聲問了一句。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陳沖早就知道黑貓可以聽懂人話,可惜的是,自己聽不懂貓語。

不過,黑貓並沒有發出聲音,小小的身軀快速朝樓下跑了一段,又折返回來撓一下褲腿,接着繼續朝樓下跑去。

陳沖面色古怪,這黑貓的動作怎麼看都像是在傳達一個訊息,那就是離開,或者是逃跑。

“你就那麼害怕鬼嬰?”

黑貓顯然不服,跑回二樓朝着走廊深處張牙舞爪一番後,又跑回了樓梯轉角。彷彿是說‘你看,本貓已經嚇唬過它了’。

“一樓沒有撬開木板的工具,我們必須在二樓找一找,否則任務完不成,我們就要被困死在這裏了。”黑貓的反常舉動令陳沖有些摸不着頭腦,只好耐心解釋一句。

黑貓歪頭看了看一樓的方向,顯得非常猶豫。

“別擔心,憑我們這無敵組合,就算是鬼,也得跪下叫爸爸!” 神魂武尊 陳沖沒臉沒皮的吹噓道。如果沒有黑貓協助,憑他自己很難對抗鬼嬰,所以當務之急是要給黑貓洗腦,讓盲目自大的心理因素無限制擴大,越大越好。

“再說了,實在不行,我還有祕密武器。”陳沖眨着眼睛,伸手在背後的腰部位置拍了兩下。

果然,見到這個動作,黑貓立刻瞪大了眼睛,那許久未見的流氓步就差將兩條前腿甩飛,然後腦袋一彈一彈的朝二樓深處走去。

陳沖故作嚴肅,但伸向後背的手卻是順勢撓了撓,有些癢,同時心裏嘀咕道,“這傢伙最怕的還是自己手握菜刀的模樣,可惜,這裏是厄運任務,外物根本帶不進來的..”

恰在此時,一陣冷風突然從左後方吹來,接着後腦勺一涼,那股始終存在的惡臭在此時尤爲濃烈,陳沖毫無防備之下猛吸了一口,直接是臉色發白,乾嘔連連。

伸手捂住口鼻,舉着手電向後查探,原來惡臭是從二樓連接三樓的樓道吹下來的。

陳沖記得這裏,當時做恐怖公寓的任務時,他想過鑰匙會不會藏在三樓,只是樓道里塞滿了鐵凳子,這纔打消了上去的念頭。

“那上面到底有什麼,怎麼會這麼臭?簡直比臭水溝還薰眼睛..咦?”看着看着,他忽然發現其中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空洞,彷彿是缺少了一個凳子的模樣。

這個空洞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大概測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型是鑽不過去的,若是稍微瘦一些倒是有可能,但前提是不怕那些暴露在外、生了鏽的鐵皮。

這種東西,一旦掛住衣服或是皮膚,絕對比倒刺還要鋒利。

黑貓已經快到房東太太的門口了,陳沖不再耽誤,趕緊轉身跟上,但走着走着,他腳步不自覺的放慢下來,然後狐疑的抓着手電回身照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上次來二樓的時候,樓道口什麼也沒有才對。”他自言自語的同時,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橫倒的鐵凳子。

這凳子的造型,不正是與那些堵住樓道的凳子一樣嗎?難道它原本的位置就是剛纔看到的空洞?

“自然脫落?”

喵嗷..

陳沖還沒想明白,走廊深處突然傳來黑貓的低嚎。他心裏一緊,‘咚咚咚’的循聲跑去。 當陳沖找到黑貓時,頓時瞪大了眼睛,只見它蹲坐在房東門口靠近深處的方向,而在它正對面的牆角,則蜷縮着一隻瑟瑟發抖的老鼠。

貓抓老鼠?

“虧我都已經做好了迎接惡戰的準備!”他心裏抱怨一句。

走廊中,黑貓擡起一隻前爪懸在老鼠頭頂,只要後者有逃跑的舉動,它就會迅速敲一下對方的腦袋,將老鼠敲得苦不堪言,卻又無可奈何。

“也許它以前在這個公寓裏的唯一樂趣就是抓老鼠吧。”陳沖搖了搖頭,沒有去幹擾黑貓,自顧自的走進房間。

房間裏有張雙人牀,牀頭分別擺着兩個牀頭櫃,櫃子上則是幾個精美的相框。左邊的衣櫃門半開,有腐爛的衣服從裏面掉落出來,半掛在門沿上。

“這個房間和第一次進來時的佈置一模一樣,根本沒有變化。”

來到牀邊,看也不看擡腳一勾,便將那個插滿細小紙盒與各種塑料包裝的垃圾桶從牀下勾了出來,接着腳尖一橫,垃圾桶順勢傾倒,裏面傳出鑰匙碰撞的聲音。

陳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雖然開門的鑰匙還在,但已經失去作用,徹底成爲了一串廢鐵。

再一次拿起牀頭櫃上的相框查看,照片中是一男一女站在某個白色建築前面照的,女的氣質高雅,雲鬢高挽,正是日記中提到的房東太太。

至於這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照片中的兩人站位不算親密,所以陳沖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從未被提及的男房東。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想辦法出去纔是正事。”

放下相框,他拿着手電筒在房間尋找起來,甚至是梳妝檯上各種發黴的化妝品也會仔細查看,萬一就有符合條件的東西呢?

想要撬開木板,首先得找個端頭很尖的物體,這樣才能插進木板縫隙。其次這個物體還不能太短,否則無法用力。

“難道就沒有螺絲刀之類的修理工具?”

找了約莫十分鐘,陳沖硬是沒有找到一樣符合條件的東西,就連二樓的其他房間也是如此!

“也許厄運任務早就規避了這些取巧的手段。”他站在走廊中間皺起眉頭,“如果不能破窗,而大門也被焊死,那又該如何逃離公寓?”

陳沖撓了撓頭,目光不自覺看向樓道口那張倒在地上的鐵凳子。

“結合上一次的經驗來看,那個地方根本沒有任何東西,也就是說,鐵凳子十有八九是從那道‘牆’上掉落的,而多出來的空洞就是它原本的位置。”

陳沖莫名感覺背後發涼,彷彿有種無法形容的壓力正在悄然瀰漫。他突然想到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鬼嬰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更詭異的是,走廊太安靜了,除了偶爾會響起那隻老鼠不堪折磨的嘰嘰叫聲外,便再無其他,就連風聲都不知何時消失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陳沖渾身肌肉緊繃,將注意力集中,“之前在一樓時就聽見二樓有響動,即便沒聽清聲音的由來,卻也不會是風聲。那麼既然如此,又會是什麼東西發出的?”

鐵凳子麼..

“仔細想來,那聲音的確像某種物體掉落所發出的,可凳子的材料是金屬,聲音力度不會那般輕微纔是。”看了眼不遠處玩的不亦樂乎的黑貓,“或許那聲音就是鬼嬰引發的,只是因爲黑貓的存在,所以纔沒敢現身。”

陳沖不敢肯定,但既然鐵凳子能夠掉落,說明那堵‘牆’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結實,順着空洞一定可以將其分拆。

“說不定離開的方法就藏在三樓!”

看了眼任務結束時間,還剩下一個小時左右,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

一念到此,他快速朝樓道口走去,顯然不打算叫上黑貓。

這種工作黑貓幫不上忙。

“嘰嘰..”

“喵嗷..”

眼看就要走到目的地時,身後同時傳來老鼠與黑貓的叫聲,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陳沖握着手電筒向後一照,一眼便看見那隻老鼠發了瘋的掙脫黑貓的控制範圍,在走廊裏上躥下跳,並沿着牆角向自己這個方向跑來。

黑貓在其身後緊追不捨,雙方展開了激烈的追逐戰。

好在黑貓的速度非常敏捷,幾個竄動便超過老鼠,然後擡起貓爪一扇,直接將老鼠從地面扇飛起來。

也不知老鼠是不是嚇傻了,身體在半空掙扎扭動調整平衡,落地後仍然沒有回頭的打算,一個勁的向前跑,眨眼就到了陳沖身前不足兩米的位置。

陳沖有過抓老鼠的經驗,見到這個情況後,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的靠近牆角,然後擡腳就往老鼠的必經之路踩去。至於什麼恐怖氣氛,安靜環境,這一刻統統被拋諸腦後。

場間畫風突變,彷彿一人一貓並不是爲了完成任務而來,更像是來抓老鼠的。

時間在這一刻緩慢下來。

黑貓躍至半空,四肢與尾巴完全舒展,貓爪閃爍着寒芒,大有生撕老鼠的威勢;陳沖的腳掌算準了老鼠的前行路線,看他痛苦的表情,明顯料想到了這一腳下去會是何種慘烈的畫面。

不過,眼看木已成舟之際,那老鼠竟是不閃不避,直奔陳沖腳底而去!然後,毫無阻礙的突破防線。

咚。

喵。

腳掌落地,黑貓躲避,兩者皆無所獲。

“我去。”

快速轉身,發現那隻老鼠已經跑遠,並慌不擇路的鑽進連接三樓的樓道,再也看不見蹤影。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暗道術業有專攻,人類果然不適合抓老鼠。

“算你命大..”

然而,話音剛剛落下,黑貓便從身旁衝出,如鬼魅般,緊追老鼠而去。

“回來!”

陳沖面色大驚,三兩步靠樓道口,卻被‘牆’攔了下來。

鬼醫難寵 這道牆本就是由鐵凳子胡亂堆放所形成,並非想象中那般嚴實,黑貓想要進去,根本不是難事。

嘰嘰。

喵嗷。

也就三四秒左右,樓上便傳來老鼠與黑貓的叫聲,但陳沖還沒來得及再次呼喚,兩道聲音戛然而止!緊接着,細微的咀嚼聲緩緩浮現!

陳沖本以是黑貓在撕咬老鼠,可仔細一聽,頓時頭皮發麻。

這聲音..更像是來自某種大型動物! “黑貓!”

“黑貓!”

陳沖猛的大喊幾聲卻沒有得到黑貓的迴應,整顆心瞬間沉入谷底,面如死灰。

咀嚼的聲音消失,公寓再度陷入安靜之中。

突然出現的變故令陳沖無法平靜,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將面前這堵該死的‘牆’拆開,去三樓確定黑貓的生死!

不過,既然樓上有大型動物,那也不能空手上去。

匆匆跑到一樓,地上有很多滿是灰塵的木條,這種東西應該是當初封印窗戶時所用,木條兩端還嵌着幾顆生鏽的長釘,看着還算猙獰。

伸手抓起一根回到二樓,然後順着那個空洞拆分鐵凳子。

這些鐵凳子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堅固,好多凳子腿因爲生鏽的緣故已經開裂,只要稍微用力,就會斷裂。

在此過程中,陳沖的手掌與小臂多了好幾道細小的傷口,衣服也被劃破,可見斷裂的缺口有多麼鋒利,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得不說,這些鐵凳子拆起來十分困難,不僅面積大,還毫無規律可言,往往剛清理出來空洞很快會因爲缺少支撐而被其它凳子滑倒堵住,導致清理速度異常緩慢。

好在陳沖並非是要全部清除,只需清理出一條夠自己穿行的通道即可,否則的話,時間根本不夠用。

這個過程不算快,約莫二十分鐘後,靠牆一側終於清理出一條毫無規則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側着身體過去,甚至稍不注意還會被密密麻麻的鐵屑劃傷。而且更危險的是,一旦在穿行過程中遇見垮塌的話,那麼再想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被蛇纏住的獵物,越是掙扎,束縛越緊。

陳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沒有猶豫,將那塊帶釘子的木條拿在手中,正要擡腳進去時,一道極其清脆的嘎吱聲從二樓盡頭傳來。

接着是‘哐當’一聲,類似門板合攏。

“鬼嬰?”

陳沖生出不好的預感,若這個時候鬼嬰出現,則說明黑貓很可能,死了。

雖然平日裏對黑貓的態度算不上親暱,但其實內心還是對它相當認可,尤其上次在泳池,小傢伙拼命咬住衣袖不讓自己沉入水中的舉動,深深印在了腦海。

因此,他絕不希望黑貓遭遇不測。

噠..噠..噠..

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陳沖只是一聽,便察覺到腳步聲有些怪異,一輕一重。輕聲像腳步,重聲則像硬物杵地,極不協調。

也正是因爲怪異,他才選擇收回伸出去的腿,舉着手電朝聲音的源頭照去。

手電筒的光束不強,勉強能照到五米開外,再遠的話則會被黑暗稀釋,還不如那些零零散散的光點強。

陳沖肌肉緊繃,當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後,他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昏暗中,不緊不慢的向前走來。

越是走進,人影越清晰,已經能看見基本的輪廓。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左右,身體有些佝僂,雙臂垂落在兩側隨着步伐左搖右晃。

之所以用左搖右晃形容,主要是因爲來者好像是個跛腳,左腿比右腿短!而當左腿落地時,便會發出那種硬物杵地的重音,身體也會跟着向左傾斜,弧度很大,彷彿隨時可能向左倒下!

陳沖心裏一陣狐疑,這形象和鬼嬰完全不搭邊,甚至給人的感覺也有明顯的區別。

鬼嬰是屬於那種陰森驚悚,而前方的人影則透着病態癲狂!

消失的微風重新出現,伴着嗚嗚聲,迎面吹來,而夾在其中的,正是那股熟悉的惡臭!

噠..

一步落下,人影出現光束照耀的範圍,當陳沖看清來者的模樣後,整個人瞬間頭皮發麻,一股極致的寒意直竄頭頂。

凹陷的臉頰,乾癟的皮膚,灰白的眼球裏沒有任何光澤,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生機。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衫到處是窟窿,暴露在光線下的皮膚只剩下薄薄的一層,連皮膚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噔噔噔..

沒有嘴脣,發黑的牙齦上殘留着爲數不多的牙齒,正隨着下巴張動,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陳沖沒動,因爲他發現這個‘人’好像根本看不見自己,腦袋無規律晃動,似在用聲音分辨方向。

輕輕撿起地上一截斷掉的凳子腿,直接仍向對方腳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噠噠..

果然,聽到聲音後,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瞬間匍匐在地,用腐爛的鼻子在地上嗅了嗅,然後像停電的機器一樣,再也不動了。

趁着這個機會,陳沖看見對方的左褲腿是空的,露在外面的一截完全就是一根被磨平的白骨!

難怪之前會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因爲他根本沒有左腳,走路是用白骨代替的!

“這東西不是鬼,更不是人!”陳沖的思緒有凌亂,鼻孔裏更是充斥着惡臭,避無可避。“現在看來,這股惡臭並非是單一的氣味,還有屍臭與長年累月堆積的酸臭、腐臭!”

哐當。

突然,樓道中響起一道細微的聲音,那是因爲剛纔清出一條通道後,上方的鐵凳子失去了着力點,隨時可能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