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驚訝之中回過神來,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抹,恢復了本來面目,笑道:“雪瑞,我是陸言啊。”

啊?

雪瑞瞧見我的面貌,忍不住驚訝地喊道:“怎麼是你?”

我並不回答,而是瞧見門外站着一箇中年男人,還有好幾個聞訊而來的醫生護士,皺着眉頭說道:“雪瑞,這事兒說來話長,你能夠跟我到陽臺外面來一下麼?”

那個中年男人有些擔憂地說道:“雪瑞,怎麼回事?”

而李太也一下子抱住了雪瑞,倉惶地說道:“雪瑞,不要離開媽咪,不要……”

她顯然是受了驚,一臉驚嚇。

而就在這個時候,屈胖三一把搶過了地上一保鏢手中的手機,然後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冷然說道:“不準打電話。”

說罷,他擡手一下,將那人給直接砸暈了去。

雪瑞皺着眉頭問我,說他是誰?

我直視着雪瑞的眼睛,說如果你還相信我,跟我到陽臺去,然後叫其他人別動。

雪瑞看着我,好一會兒,然後說道:“大家別動。”

說罷她回身過來,抱住自己的母親,然後安慰道:“媽咪,別擔心,有我呢,沒有會傷害你的……”

李太給勸了好一會兒,方纔放開了手,而這個時候,我已經等在了陽臺前。

雪瑞走了過來,將門合上,然後對我說道:“說罷,爲什麼會這樣?”

我說別的先不說,你怎麼從黃泉路上回來的?

雪瑞眉頭一跳,說你都知道些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說寨黎苗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後來我聽說有部分村民被關押到了仰光的永盛監獄,蚩麗花婆婆也在,於是我和外面那個小兄弟——他叫做屈胖三,是我表弟——我們一起去了永盛監獄,將一部分人給救了出來,後來又親自去了寨黎苗村,才知道你已經通過蟲池的通道,去了黃泉路……

聽到我的話語,雪瑞鬆了一口氣,突然問道:“你說你去救了人,蚩婆婆呢,她人呢?”

“死了!”

我看着雪瑞的眼睛,說她死了,死之前給人煉製成了傀儡,屈胖三幫她做了解脫,讓其靈魂超度了。

雪瑞聽到這噩耗,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哽咽地說道:“她本來可以走的,是她把生的希望留給了我——那幫傢伙,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我說這事兒我已經幫你幹了。

啊?

我能看見戰斗力 雪瑞說你知道是誰幹的麼?

我說這件事情,親自領軍的人,叫做普桑,他的哥哥叫做七魔王哈多,是緬甸最厲害的軍閥頭目,是他帶着哈多的部屬上帝軍,以及一幫當地政府軍乾的這事兒,不過普桑和七魔王哈多,都已經被我和屈胖三幹掉了,所有參與寨黎苗村屠殺血案的傢伙,都給我們用搶來的財富進行了通緝,無數人死去,也算是給他們報了仇;不過你可知道,那幫人爲什麼要進攻寨黎苗村?

雪瑞搖頭,說不知道,打擊突如其來,沒有任何徵兆……

我咬牙,輕聲說道:“根據普桑臨死透露的消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許鳴策劃的。”

啊?

雪瑞有些難以置信,說他怎麼可以這樣?不對,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說雪瑞,信與不信,這件事情你父親最瞭解——你在此之前,有見過你父親麼?

雪瑞搖頭,說沒有,我剛剛回來,碰到顧叔叔,告訴我父親病危了,我叫他帶我過來的……

我說你父親現如今的模樣,也是許鳴搞的鬼。

聽到我的話,雪瑞愣住了,好一會兒之後,對我說道:“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我說你如果是覺得我剛纔在傷害你母親的話,我還可以跟你說起另外一個消息,只不過你可得承受住。

雪瑞深吸一口氣,說我儘量。

我說你父親變成這樣,你母親coco難辭其咎。

我本以爲她會驚訝,沒想到她居然彷彿有了心理準備一般,盯着我,說你繼續。

我說早就在此之前,我們曾經住過你家一次,半夜裏,是許鳴送你母親回來的,我睡着了不知道,但屈胖三告訴我,你母親跟李致遠,也就是許鳴的行爲舉止十分親密,已經超出了一般的界限……

我說起這話兒的時候,雪瑞的雙手捏得緊緊的,雙肩在顫抖。

雪瑞曾經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不想對她太過於殘忍,但是她是否信任我,關係到李家湖是否能夠得救,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們這次來港島,主要的目的,就是來殺許鳴,給寨黎苗村慘死的人報仇;然而得知你父親的消息之後,立刻趕了過來,發現他給人下了降頭,病牀之上滿是屍油,牀板地下,竟然有吸食精血的法陣,所以我懷疑,你母親很有可能,跟許鳴勾結了……”

我沒有再往下說,因爲此刻的雪瑞已經滿眼淚水,銀牙咬得咔咔響。

當淚水溢滿眼眶,劃過了臉龐的時候,雪瑞難過地說道:“這不是真的……”

我任她宣泄了情緒,然後說道:“我也希望不是真的,不過當務之急,是將你父親給救回來——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我剛纔看了一下,隨手都有生命危險……”

雪瑞看了我一眼,說道:“我來。”

她沒有再和我說,而是返身回到了病房裏去。

她一進去,李太又站了起來,朝着她撲來,大聲說道:“雪瑞,你別聽這個外人誣陷媽咪啊,他很壞的……”

雪瑞這個時候顯得十分冷靜,伸手攔住了自己母親,然後說道:“媽咪,我看一下爸爸。”

她走到病牀前,俯身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瘦骨嶙峋的父親一眼,眼淚就像珠子一樣落了下來,隨後她也發現了父親身下那牀鋪之上的屍油。

瞧見這個,她皺着眉頭,平平一伸手。

李家湖卻是憑空浮起,離開了牀鋪幾十公分的高度。

這一手讓衆人都爲之驚訝,而雪瑞打量了那牀鋪之後,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臉色也有些難看。

她左右一看,目光落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她開口道:“媽咪,讓開。”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多了幾分冷淡,李太不敢阻攔,慌忙讓開,而雪瑞伸手,將李家湖給平移到了沙發上,然後雙手一搓,朝着那牀上猛然推了一把。

轟……

那牀榻有一大股的火焰倏然騰起,而屈胖三手中的那玩意也尖叫一聲,扭曲,化作虛無。

火焰一下子衝高,病房裏的煙霧報警器也響了起來,有水往下面噴。

我平平一舉手,氣息外露,將噴灑的水給摒開。

屋子裏,雪瑞、屈胖三都沒有被水沾到半分,其他人則都變成了落湯雞。

而在那火焰之中,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吼叫,有一股意識傳遞而來,然後朝着空間蔓延,彷彿想要查看到底是誰將自己的佈置給破了去。

雪瑞不甘示弱,再劈出了一掌。

那氣息化作一聲尖叫,瞬間崩潰,化作了虛無。

雪瑞回到了沙發前,打量了一下父親的斂容,伸出手,撐起一片炁場,將水滴擋住,然後從懷中摸出了一顆硃紅色的藥丸來,撬開李家湖的嘴,喂入了裏面去。

時間大概等了一分多鐘,彷彿已經死去了的李家湖居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來。

他的目光匯聚到了不遠處的李太上去。

突然間,行將枯木的他一躍而起,衝着李太怒吼道:“我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李家湖的突然暴起,將我們都給嚇到了,雪瑞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親,哭喊道:“爸爸,你這是要幹什麼啊……”

瞧見失蹤許久的女兒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前,李家湖的心彷彿稍微溫暖了一下,不過還是指着李太的鼻子,用盡全力地說道:“你問她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李太從雪瑞將李家湖挪到沙發的時候,臉色就已經有一些不對勁兒了,此刻更是渾身直哆嗦。

她聽到了李家湖的指責,眼淚水嘩啦啦地流了下來,突然間跪倒在地上,然後抱着自己丈夫的大腿,哭着說道:“家湖、家湖,對不起,那件事情我不是有意的,我那天是喝醉了酒,你對我又不關心,所以我一時糊塗,就做了錯事,你得原諒我,一定要原諒我啊……”

聽到這話兒,我頓時就是一陣雞皮疙瘩冒起,下意識地往李家湖的腦袋上看去。

都是為了孩子好 呃,看着那顏色,似乎有點兒綠。

李家湖臉色漲得通紅,使勁兒踢開對方,結果到底還是身體太虛弱,根本掙扎不開。

不過他嘴裏毫不留情面,開口說道:“喝了酒?不關心?呵呵,若只是一次兩次,我就當你是一時糊塗,但你隔三差五地去找那臭小子一回,同度春宵,難道就真的只是一時糊塗?別騙我了,我找人查得清清楚楚,你給我戴的這綠帽子,可不要太厚——告訴我,是不是李致遠那狗日的太大,伺候得你太舒服了,捨不得啊……”

呃……

我們旁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怎麼說起,而雪瑞此事的處境則最是尷尬,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殘疾總裁不離婚 她萬萬沒有想到,許鳴那個傢伙前腳差點兒殺了她,後腳又去搞她母親。

結果李太太還讓他搞成了。

這事兒說得……

好尷尬。

好在李家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雙眼翻白,顯然是身體虛到了極點,雪瑞趕忙又餵了一顆藥丸給了李家湖,等他氣順了一些,然後說道:“爸爸,別說了。”

李家湖雙眼一瞪,說別說?你知道麼,當我撞破了她的姦情,她是怎麼做的麼?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話語。

而這時李太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我不想啊,這不是我的意思,都是致遠逼着我這麼做的,我也是沒有辦法……”

哈、哈、哈……

李家湖流着淚慘笑起來,說都是李致遠逼着你乾的?coco,你我夫妻二十多年,沒想到,爲了一個小鮮肉,你居然對我下起了毒手來,如果不是我女兒,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哈、哈、哈……被逼的?世間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賤人……

他的笑聲如此淒厲,而我們則好像吃到了蟑螂一般。

就連跟着李太的那幾個保鏢,都忍不住露出了嫌棄的面容來。

呃……

李太聽到這話兒,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低着的頭,也擡了起來,看向了李家湖,然後問道:“家湖,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說沒有,就沒有了,對麼?”

李家湖咬牙說道:“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這個賤人啊……”

李太有些反常,居然笑了起來,然後又看向了雪瑞,說雪瑞,你也恨媽咪,對麼?

雪瑞轉過臉去,不想說話。

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哈、哈、哈……

李太慘笑了一聲,左右看過去,瞧見的不是唾棄的目光,就是不願意與她正視的人,這情形讓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妖異,而她卻走到了我的跟前來,盯着我,說你現在滿意了?

我一愣,說關我什麼事?

李太呢喃道:“李致遠,如果沒有你,我又如何會變成這般千夫所指的賤女人呢?”

啊?

我摸了一下鼻子,這才知道對方把我當成了許鳴,有些猶豫,不知道怎麼跟她說起,便感覺對方身上一股濃烈的香水味衝進了我的鼻子裏來,我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的靠近,而李太則從我身邊繞開,來到了陽臺上。

她突然間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然後轉身對着屋裏的所有人說道:“是你們拋棄了我,你們不要我了,我會讓你們後悔的。”

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想要幹嘛的時候,李太一轉身,居然用超出常人的速度,縱身跳下了陽臺。

“媽咪……”

雪瑞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聲叫了一下,然後衝了出來,伸手想要抓住李太,然而這個時候人卻已經從陽臺之上跌落了下去。

這兒是七樓。

我在旁邊看着,沒有任何異動,只是看着她摔落下去。

雪瑞卻不同,不管那個女人如何犯錯,終歸還是她的母親,於是她翻身也下了陽臺去。

而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聲砰的響聲。

着地了。

“媽咪……”

我聽到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從樓底處傳了過來,而這邊剛剛說要殺了對方的李家湖,卻是一屁股坐在了沙發前,雙手覆面,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眼看着枕邊人跳了樓,即便是心中藏着無限濃烈的恨意,又怎麼能夠不傷悲呢?

這場面看得我頗爲心酸,而屋子裏的幾個保鏢瞧見這場景,想要偷偷離開,結果屈胖三又給攔着了。

他冷着臉,說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找事,我弄死他。

別看他小,但是威懾力還是有的。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哭聲停止了,雪瑞面無表情地回到了病房來,看着我,說我要殺了許鳴。

我點頭,說好,你節哀。

雪瑞再一次重複道:“我要殺了許鳴。”

我想要說些什麼,不過這個時候卻有警笛聲響了起來,我想起自己並不是通過合法途徑來港的,於是說道:“我們不能露面,這兒的事情,你想處理一下,回頭我們過來找你——記住,仇恨是一回事兒,你父親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雪瑞聽見,這時方纔看向了李家湖,表情恢復了正常,朝着我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我目光看向了那位風水師傅,還有幾個保鏢,猶豫着什麼,雪瑞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亂說的……”

雪瑞師承蚩麗妹,那是頂尖的養蠱人,她自己也是白河蠱苗的當家,手段厲害,我不擔心,說那好,我們回頭見……

我準備離開,而這個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那位顧憲雄卻開口了,說兩位若是沒有去處,不如去我那裏。

啊?

我愣了一下,雪瑞卻說道:“顧叔叔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跟你堂哥也是熟人,他沒問題的。”

我點頭,說也好。

顧憲雄說我的車子在停車場,車號是***,你們稍等我一下,一會兒我就來。

警笛聲已經近了,我沒有再多廢話,與屈胖三翻窗而走。

十分鐘之後,我們與顧憲雄匯合,然後由他帶着,離開了明德醫院。

路上,顧憲雄伸手,與我們相握,然後說道:“我以前就聽老李說過,你是陸左的堂弟,對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不過你堂哥陸左在沒發達之前,就跟我一起做過生意,老李還是我介紹他認識的,當初是讓他幫忙給雪瑞治病……”

他一番話語說出,我卻是想起了來,說我聽說過你,你是顧老闆,對吧?

顧憲雄連忙擺手,說你擡舉了,叫我顧憲雄就好了,老顧也行,我聽家湖談起了你們在緬甸的事蹟,好嘛,七魔王哈多那樣的傢伙,給你弄得分崩離析,簡直是太厲害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我說你這是太客氣了,我聽我堂哥說起過你,說你是他的貴人,若不是你,他說不定還在那個廠子裏打工賣勞力呢。

我要謀國 顧憲雄說你堂哥,陸左這個人,他是一塊璞玉,怎麼都會發光的,你瞧瞧,我以前對他也就一點兒小小的幫助,他卻從來沒有忘記過,這樣的人,不成功,老天都看不過去……

敘了一會兒舊,大家都感覺親近了許多,話題談到了剛纔發生的事情來。

顧憲雄嘆了一口氣,說雪瑞真的是個苦命的孩子,親眼目睹到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慘了……

我沒有搭話,想着剛纔我若是快一步,說不定就能夠將人給救到。

當然,這世間的事兒,也不是說“要是”,就能夠成功的。

我也只是想一想。

其實在我的想法之中,李太此刻,已經是陷入了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