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陰蚺蛟,軀長十丈,龍目張弛,靈息環繞,金色的盤明龍,軀長十丈,龍足舞動,騰雲聚息,兩隻相互交錯同出的靈獸僅僅微動虛魂尊體,整個雪萊鎮就像被捲入滔天江海的漩渦一般,看似緩慢的風息卻攜着天地威勢漫天襲來。

無數的竹樓石屋,破碎不堪已然化爲灰燼的骸骨塵粒在這一刻被威勢捲起,徹底消失在虛無中,普彌、敖天成這些人中,敖天成、墨武、小毛三人兩鬼邪陰息,一屍靈衝體,待此威勢壓來,三人毫無抵抗的跪倒伏地,且他們身軀內的魂息邪力就像炊煙離逝般快速消退,小毛更是在一瞬間潰散飛殭屍軀,看到這裏,鍾離心底一顫,以萬分之一的雷霆之勢消散自身剛剛的引息,只是他還是慢了一步。

當威勢如蒙障一般落在身上,鍾離面色驟然一邊,當即跪倒伏地,那顫動掙扎的身軀在無形的壓制下完全不用,其實他身爲正途道者,即便結式引息,也無礙,可是他錯就錯在竟然將結式引息的力量釋放到毅瀟臣身上,這麼一個命途蹉跎浩瀚不可測的傢伙,但凡魂息力接引相噬都會讓與之接觸的道者被捲進來,而他就是其中一個。

革嶺七人正在奮力壓制毅瀟臣不斷釋放出來的邪氣欲惡,那無盡的纏念雖然在赦靈式下涌動不出,可是它其中的殘念人息卻像腐蟲一般從無知無覺下慢慢腐蝕着七人的心性,率先出現徵兆的便是四獸式弟子血豺。

四獸式,道者尊下的術法,本位陽明之式,但獸終歸畜類,力終究出自於惡劣的野**念,此番爲壓制毅瀟臣的心魂邪息,他們在無形中受到哪些殘魂黑靈慾唸的誘引,已經無法守住自身的心性,四獸式中的血豺心懷極端的正者陽明,卻又是最兇殘的欲惡隱祕者,當陰陽兩相靈尊虛魂同時釋放出威勢之力,他的隱祕心性再也無法隱藏,就此釋放。

“啊…”

怒吼如雷,狂暴如獸,毫無徵兆的血豺瞬息氣血衝涌,渾身脈絡暴凸幾乎炸裂,如此一來,革嶺七人赦靈式便生出缺口。 但事況不單如此,陰陽之內,涵蓋天地生死一切的纏念欲惡,即便是獸性狂野,也不過是其中一粟。血豺心性混亂,怒殺之氣衍生不斷,但是他根本未行出一步,就被陰陽兩尊虛魂靈獸的威勢壓制下來,和普彌他們一樣,任由自身的力量欲消散於空寂內。

當雪萊鎮在陰陽兩相至尊靈獸的侵擾下環象縱升時,剛剛逃出雪萊鎮的贏啓、贏恪兄弟止住腳步,二人回身看向身後,哪裏早已不見雪萊鎮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霧,僥倖撿回一條命的贏哀、贏傷不明主人爲何停下來,要知道他們還深陷在威脅的邊緣,若不盡早離開,鬼知道死亡會不會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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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哪裏陰邪愈發渾厚,我們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贏哀低聲,但是贏啓並未動身,他思緒混亂的盯着那片迷霧,贏哀說的不錯,哪裏到處都是陰邪,可謂是地府前的門庭,但是不知爲何,贏啓竟然在陰邪之下看到了陽明的至上力量,那股子灼熱的生息讓他困頓,轉頭看向贏恪,贏恪漏出同樣的表情,無意中發覺兄長的目光,贏恪低言:“贏啓,此番能撿回性命,是不幸中的萬幸,那毅氏的命途,你竟然能夠與之牽連,眼下贏渾身死,你將走往何處?”

贏啓默然,半晌沒有應答,走往何處?不過簡單的四個字,可是四個字卻像一堵望不到盡頭的山川橫立在面前,因爲曾經的支系家族,他違逆了族長,因爲贏渾的誘引,他違逆了贏族的禁忌,此番雖然與贏恪從迷霧中清醒,可因他而死的贏族族人亡魂難安,無論如何,贏族族長都不會再接納他這個曾經名義上的嫡系繼承者。

“你走吧!”

贏啓黯然低語,轉身向雪萊鎮走去,見此,贏恪困頓之中大聲呼喊:“爲什麼你要回到那個隨時會要命的鬼地方,哪裏沒有我們贏族所需要的!難道你真的認爲那個什麼毅瀟臣能夠指引道途?”

“我不知道,但是絕對知道,回到贏族,你不殺我,族長會殺我,族長不上,那些長老會殺,長老不殺,族人和禁忌的法則會逼得我的自殺,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贏渾慫恿作亂,你不過是癡迷於曾經的執念族支,經歷這麼久的拼殺,我也看透了道途的風雲雨霧,你我同父異母,我們骨子裏流着一樣的血,我與族長相抗,免你一死,待我位居族位,你自然就可以恢復…”

“贏恪,你這個蠢貨!”一語呵斥止住贏恪,贏啓回身看着這個與自己鬥了十幾年的弟弟。

“從你出來與我相爭相鬥的那一刻,你就不是贏族的次位繼承者,兄弟相殘,禁式釋放,你,比我好不到哪去,贏族,碎心玉,碎心邪式,這惡毒的術法就像它的名字,將人心腐壞,於此看來,我與毅瀟臣似乎走了同樣的路,既然如此,我何不在他的命途中找到一絲生機!”

說完,贏啓不再纏聲,轉身走進那片迷霧林中,之所以這樣,實在陰陽兩相的靈獸虛尊釋放威勢的瞬間,他茫然混亂的心魂徹底清晰了,贏哀贏傷看着侍奉的少主,二人沒有說什麼,跟隨贏啓一同離開,留下呆然若離的贏恪,茫然不知,或許在他心底,贏族的權勢,道途的至尊依舊在誘引着他,只是他不如贏啓一般,在生死之後看開了。

陰蚺蛟低浮游蕩,睥睨之間無視一切的死亡欲惡,盤明龍高遊舞動,傲視之間無視一切的生息貪婪,這一次,兩隻靈獸虛尊出現的毫無徵兆,並且它們並未產生任何的相噬拼鬥,似乎陰陽相隔的法則在這一刻消失了原本意義,在威勢之下,普彌、敖天成、墨武、小毛、紫青羅、寒威等人全部臣服跪拜伏地,而鍾離至於他的弟子們同樣如此沒有人解釋的了,爲何這傲然天地間與生死同存的靈獸會如此壓制羞辱折磨他們,卻又絲毫不傷他們的性命。

當三道四獸赦靈式潰散無影蹤跡後,心魂消散不知所處的毅瀟臣晃晃悠悠轉身,看到這裏,普彌與鍾離兩方人都生活如深淵的困惑。

毅瀟臣,這麼一個身軀心魂不知藏匿融生多少欲惡邪息的人,爲何沒有被威勢束縛壓制,當毅瀟臣向兩尊虛晃浮蕩的靈獸走去時,小毛雙臂撐地,想要抗逆壓制憤然起身,可是他的一切都是徒勞的,身軀殘存的心魂內,屍靈早已腐朽不堪,它的屍氣死力全都在威勢壓制中喪失殆盡,甚至於小毛能活着也就是根源於自身爲泯滅完的人性心緒,否則他一個殭屍必定瞬息消散不見蹤跡。

陰蚺蛟與盤明龍四目直視,那陰陽交錯融身的靈息就像流水般緩緩融入毅瀟臣的牟子,順着他的毫無知覺的心魂魂識再度到達了那個蒼白遼闊的地方。

冥光依舊,寒冷與溫熱並存,二者交融充斥着可悲腐朽的心魂,讓毅瀟臣在這一刻生出無盡的痛處,那種感覺就像兒時犯了錯誤嚎啕哭泣卻又被呵斥着不準哭聲的憐人,陰陽的交匯,生死的盡頭,也是生死的初始,毅瀟臣恍惚一瞬間,朦朧的冥光散去,進而出現的仍幾十一汪清潭,它靜的讓人無法直視,任何的視野光芒在它哪裏都沒有迴轉反射的跡象,似乎它就是不存在的存在。

“陰陽盤…又是這裏…”

當混亂的思緒苦楚在魂識中迸發後,毅瀟臣不是消往何處的記憶思緒如水銀匯聚般慢慢積攢成形,不知過了多久,那金銅琉璃,那銀色隕鐵再度出現,比之化形凸出虛無境的靈尊靈獸,這裏的陰蚺蛟與盤明龍渺小的猶如一指,首尾相連在銀鱗鏡面內周而復始的旋轉。

感受着它蘊含的無盡力量,毅瀟臣終於在一聲呼喚下豁然明息,甚至於他本能的急呼出口:“父親….母親….”

朦朧似霧非霧的器物,不知何時生出的法器,衍生多少歲月的靈獸,在這一刻匯聚成一滴可悲的淚水散落在毅瀟臣的心魂深處。 可悲的呼喚,可憐的命途,可恨的天地,可嘆的生死之路,在這陰陽相交的境域,靈獸不再浮動,一切都將停止,即便面對着真正的道途至尊器物,毅瀟臣的苦楚、憎恨、欲惡卻像洪水一樣從逐漸乾涸的身軀內洶涌出來,也只有這一刻,他看似兇狠陰邪剛硬的牟子下透漏出對心性情緣的追求。

當那恍惚的身形出現在朦朧中,毅瀟臣的吶喊消失,轉而是心性的揮灑,父親,母親,這隻存在於意識中的人根本沒有出現,因爲這裏是陰陽境域,生死的盡頭,迷霧之下是無數的慾念靈識,可以說,這裏有着一切,這裏又沒有一切。

“攔下他!”

鍾離看着本已束縛在手中的毅瀟臣竟然脫離掌控,他急聲怒吼,並且此時他也明白,陰陽兩獸共存的境域內,任何的術法力量都無法釋放,否則都會被無形的威勢所壓制下,只是他不能容忍毅瀟臣再度脫離,否則道途風雲如何能消散?

革嶺三人此時猶如囚徒,四獸兄弟的血豺更慘,被陰陽欲惡誘引出心底深處的兇性的他還未釋放那血腥之意,整個人已經被四周的氣暈絲絲縷縷衝破身軀,眼下只剩一口彌留之氣,反觀小毛、普彌這些人,也都同樣如此。但當他們聽到鍾離這一聲虎吼,關彤,這名冷息如霧的女子竟然絲毫氣力不發,向毅瀟臣走去,在這般輕履之中,那如山的威勢絲毫沒有壓制她,似乎沒有任何存在。

“該死…”小毛此刻仍舊在憤然抗拒着威勢靈息的壓制,只是他越抗拒,自身越虛弱,曾經強悍的充斥於身軀的屍靈在他的躁動下幾乎被陰陽兩相吞噬殆盡,就這樣,衆人目瞪着關彤走至毅瀟臣身上。

雖然關彤冷若冰霜的神色看不出一絲異樣,但在她的內心,洶涌滔天的澎拜已經掀起,只是陰陽境域就在瞬息間,生死的命輪就在一步外,她,終究伸手前去,打斷了毅瀟臣虛無的心緒。

毅瀟臣拼命吼叫,聲音已經從嘶嚎變爲哀嚎,他一路至此,生是什麼?死又是什麼?他早已茫然不得知,甚至於曾經妄圖找到陰陽法盤爲養育自己的毅母續命重生的執念也在無數欲惡侵蝕中潰散不見,面前,清潭幽幽,波光粼粼,那如鏡面一般的浮萍之地,那金色的琉璃,銀光的鱗旬,都在極大刺激着他脆弱可枯的神經,而陰蚺蛟,盤明龍兩隻可傲然屹立於天與地,生與死的至尊靈獸就這麼一左一右浮蕩在身前,它們至純至陰、至純至陽的靈息早已潺潺流水般沒入毅瀟臣的心魂境域,或是侵蝕他,或是拯救他,也正是在這之下,毅瀟臣生而來至的期盼情愫讓他呼喚出來父母,這不過是身爲生命對創造自己生息時最初的渴盼罷了。

毅瀟臣茫然呆立,看着眼前浮動緩緩飄來的陰陽盤,這代表着道途至尊的法器,多少年來,多少族氏道者爲之拼死亡故,可是現在,它就在自己伸手可得地方,毅瀟臣卻不敢伸手去觸摸,似乎他污穢骯髒的身軀會玷污這般聖潔的至尊,神思恍惚,思緒波動,毅瀟臣的牟子痠痛不已,低頭看去,腳下的水波鏡面映出來那張醜陋青色膚表的怪物,只是毅瀟臣知道,那就是他自己,被欲惡邪息侵蝕到極致的自己,他想驅散那個醜陋的自己,可是那個自己就那麼看着他,讓他無可奈何,直到陰蚺蛟的虛尊劃過自己的身軀,盤明龍拂過自己的額首,這無盡纏念欲惡所帶來的景象才消散不見,轉而四周頓時黑暗起來,他在黑暗的籠罩下不斷墜去,自始至終,毅瀟臣都沒有生出一絲慌亂,似乎這一切是那麼平常,隨着身軀落地重重凹陷於無形的境域內,他在意識消散前夕看到了陰陽境域的最後一絲——琉璃水波的穹頂,陰陽雙獸頭尾銜接的盤旋景象,那八柱邢臺般的八方塔基,而所有道者爲之追求不惜拋灑熱血的陰陽盤就散發着光暈平躺在八方塔基的頂端…

“嗒嗒”

靜謐的夜,昏沉的夢,如鬼如魅的殘魂在身前呼嘯疾馳,它們以靈軀尊體來去自如,可是它所遺留下的寒息卻冷到人的骨子裏,甚至無法用溫度消去。

“還是老樣子?”

“是的,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只剩下一具軀殼了!”

“不可能,他不會那麼脆弱,革嶺,你與革淮、革域三人務必小心看管,在我們回到基地以前,絕不掉以輕心!”

“是。師傅!”

簡短的對話,卻體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緒,一個高壓,一個應允,這種對比雖然被黑夜堙沒,卻在某一處的心胸內慢慢滋生出未知的嫩芽。

“師傅…”革嶺到底出了聲,剛剛閉上眼的鐘離似乎有些焦躁,可是他也到底應聲了:“說!”

“師傅,這次任務,我們陷得太深了!”

“住嘴!”鍾離一聲怒喝,驚的營地內其它人紛紛止住手中的活計,幾步外指揮閣中弟子收拾裝備上車趕路的關彤衝衆人招招手,讓後來到鍾離身前,她眉宇愁思沉重,低聲:“師傅,時候不早了,我們必須開拔了!”

至此,鍾離才轉身上了身後的越野,留下革嶺一人,站在風沙中呆然無措。

一個月來,鍾離等人壓着毅瀟臣終於離開南疆,那個充滿詭異的地方已經隨着風沙的到來遠遠離開,當日,毅瀟臣被關彤已平常心緒打斷心魂與陰陽靈獸靈息的交融,陰蚺蛟、盤明龍虛魂更是瞬間消散隱入他的身軀,威勢消解,普彌、傲天成、小毛這些人憤然衝來,誓要奪回毅瀟臣,可是人不能勝天,邪不能勝正,他們這些人還未踏前一步,天罰降臨,藉此時機,鍾離帶着毅瀟臣與衆弟子撤離,最後的景象便是普彌這些人深陷天罰鬼煞之中,生死不可得知,而從南郊林中剛剛來至雪萊鎮的贏啓看到這一幕,整個人癡傻在原地… 陰陽靈獸同時出現,它所聚集的至純靈息足以引起天地撼動,但是毅氏命途起源於陰陽境域,而陰陽境域又衍生自毅氏的道者,此番雪萊鎮的驚變不過在巧合之下的可悲劫命,毅瀟臣在茫然無措中引息陰蚺蛟與盤明龍,毅氏的命途根源,陰陽盤已經留存於心,在這種境況之下,天罰鬼煞已然不能扼殺,故而那聲勢浩大的天罰不過使普彌這些人飽受一些生死酷煉罷了。

鍾離坐在車上,看似平靜的外表之下,卻有着一顆幾乎跳動出胸腔的心,離開南疆,他沒有回南明的總部,而是受命前往西疆,聞此消息,疲倦的幾乎命息的鐘離在短暫的遲疑中明白了一切,他看了副駕駛上的關彤一眼,這個來青閣近十年的女子,直到今日還蒙着一層薄薄的紗,讓他無法看透。

從天空看去,一列十餘輛越野在風沙中悶吼着前行,那高高揚起的沙塵,乾裂刺吼的酷熱無不訴說着他們已經疾馳在戈壁大漠,在這裏存在着什麼,沒有人得知。

第五輛車上,革嶺、革淮、革域三人與毅瀟臣待在一起,此時的毅瀟臣全身被封靈式鎖鏈捆綁着,在他頸項處,兩根桃木環刺深深嵌入鎖骨處,滲出的血液已經凝結成血痂,革嶺看着毅瀟臣魂識潰散的牟子,內心越發不安,革淮發覺師兄的異樣,擡手拍了拍革嶺:“你怎麼了?”

革嶺驚詫的模樣反倒嚇了革淮一跳,末了才應聲:“沒什麼!”見此,革域才漫不經心的道了一句:“這就是命,當命到來後,我們沒有人可以抗命逆行,甚至於他都不能!”

見到話頭指向毅瀟臣,革嶺思緒繁雜起來,革域說的不錯,毅瀟臣的資料,起初他們剛剛接到手時還以爲看錯了,一個前二十年完全沒有任何異樣的人突然在某一次劫命之中成爲陰邪的道者,或許那時的毅瀟臣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只是當革嶺親眼看到毅瀟臣的所行所爲後,他似乎有那麼一丁點感受到毅瀟臣的無奈,彷徨和兇惡,那種立於山崖之巔,上不可觸天離去、下不可碰地歸家的可悲。

“師兄,別想了,我們以前不過是一介遊途道者,歸附青閣,纔有了根基,若這次大難不死,我們三人大不了再離開青閣就是了!”

西疆前沿,海東拉闊,這裏長空萬里,沙海無際,亙古時,這邊是御獸的天堂,只是現在,那黃沙之下除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骸骨,就是無數的沙海怪蟲,這些能把骨骸裏的生機吞噬的一乾二淨的畜生永遠不會出現在視線所及之處,只有當生命垂危生息潰散的死亡邊際時,它便會從平靜的沙海里衝出,帶走你最後一絲生命。

黃沙之上,翻滾的煙塵,幾輛黑皮越野瘋狂的衝向前方,即便前方看似平坦,可是鬼知道哪裏到底是陷坑還是海市蜃樓下的沙丘,鬧不好就會來一個車毀人亡,但是命途所至,命息所困,車上的人早已習慣生與死的交接,故而當他們嗅到某種味道以後,再度從南疆那片溼熱的林子飛衝向這裏。

車裏,贏啓、贏哀、贏傷三人赫然在列,紫青羅、寒威、瑤兒茫然依靠這散發刺鼻油膩味道的座椅,他們都在雪萊鎮的陰陽靈獸威懾下,走入毅氏的命途,至於韓震、普彌這些人,但凡未死的都在這次前往沙海魔窟的死亡路線上。

一個月來,隨着追蹤越發深入,路況越來越差,環境也越來越惡劣,以至於仇一不停咒罵。

“該死的,爲什麼他們要往這裏來?難道這裏會有什麼命途?恐怕命途沒有尋得,自己先把性命留在這裏!”

對於仇一的咒罵,除了風離涅,無人應聲,不過也許真是命途所致,由於毅瀟臣這個異類的存在,風離涅喪失心魂妖靈後本已步入死途,誰想他竟然有幸目觀陰蚺蛟、盤明龍兩隻虛幻靈獸的出現,在衆人皆被靈息威勢壓制時,只有風離涅從中得到一縷生魂,進而活了下來,至此,他成爲了無魂的陰相體魄毅者,這恐怕又是毅氏族羣中僅有的一位。

也正是因此,風離涅在那一縷生息中看到了墜入陰陽境域交接的毅瀟臣,也看到了那八方塔基,在毅瀟臣徹底墜入深淵瞬間,他看到那個早就被欲惡纏念融身的毅瀟臣竟然揮灑出血一般的淚水,那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一切,卻有茫然了一切,毅氏命途,它到底因何而存,卻有因何而亡?

從天罰中撿回性命,風離涅奇蹟般存活下來,這一幕讓紫青羅更加深信,毅瀟臣確實是毅氏的命途命輪指引,爲了生,她甘願與之同行,至於贏啓,他早已沒有歸途之路,與其不知所終的死去,不如隨之前行,或許就可以在毅氏命途中開闢出自己的生路,於是衆人雖然未出言明,但也生出來至死不休的執念,這不光是爲了毅瀟臣,也是爲了他們自己。

一路來,風離涅發現鍾離那幫人行蹤十分明瞭,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們的跟隨,起初衆人還以爲這是什麼陷阱,直到車子步入沙海那一刻,衆人才明白,這根本就是一條有死無生的路,或許在鍾離眼中,他們這雜在欲惡汪洋裏的邪人根本沒有拋舍自我的勇氣,但是他忘記了,這是一幫纏繞着毅氏命途的可悲者,生死不過雲煙,攜之而來,揮之則去罷了。

非自然安全總部,所有門閣組織的最終根基之地。

終年的沉跡在這陰雲密佈的一刻,響起了喧囂,天鳴閣、地玄閣、黃靈閣、青閣、玄閣、歐陽閣、特勤、外勤、特察等多支組織隊伍的最終領導者尊老明成尊者終於褪去了他的面紗。

“尊老,這是鍾閣長的消息,他已經按你的吩咐前往沙陀古蹟!”楊茂躬身低聲,雖然簡短的一句話,他卻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冷汗早已浸溼後心,若不是礙於明成尊者的威嚴,他早就逃離這個威壓之地。 明成點頭,楊茂退下,明成上前位於高臺之上,目光所視之處,皆是敬畏,空曠的大廳內,非自然安全總部的百餘名精英道者、戰士早已準備好,他們注目明成,隨着明成點頭,這些心懷剛毅堅定信念的精銳道者轉身離開,此番在他們的眼中只有一條命令——摧毀毅氏根源,滅傲世之禍,收贏蒙之孽,壓散遊邪道者,重整道途!

北源,這裏位於北疆與西疆的交匯地,氣候白日燥熱,夜晚乾冷,酷風凜冽是它唯一的格調,也是它死亡氣息的象徵,千百年來,這裏藏匿着無數祕密,天洞魔窟,玉靈血月,地藏府…這些祕密吞噬的生命數以百計,卻沒有任何一個得以解答。??.

這一日,一衆外來者到此地,恰逢這幾日黑沙暴,這些人便在北源最大的住所內住下,作爲污穢之境的住所,這裏見不得人的勾當就像腳下的黃沙一樣平常,但是在這些人到來那一刻,喧囂吵鬧、咒罵骯髒的氣氛消散不見,甚至於往日的那些專門下黑手奪命取財的雜碎們也都駐步不前,絲毫不敢窺視這些人隨行的包裹行頭。

“姑娘,此去往西有幾條大道?”

一連三日,這羣外來者都沒有離開過自己包下的一層樓,甚至連服務人員都不敢進去,畢竟那些人冷的像冰一般,不成想今日一大早,太陽不過剛從地平線躍出,一三旬左右的漢子從樓上下來,向招待臺前的姑娘打聽地方消息。

“我們這裏往西去有不少大道,不過…”姑娘一副很是畏懼的模樣,她眼神飄忽,心緒不穩,回答時完全不敢直視男子的眼睛。

“不過什麼?”

男子斜身靠在櫃檯前轉音低問,雖然他一副輕描淡寫的神色,可是那若有若無的微寒氣勢讓姑娘有些害怕,不由得聲音已經打顫,恰好一四旬靠上的漢子走來,瞧模樣應該是這裏的老闆。

他順勢靠在男子身旁,衝接待點點頭,示意她做自己的事去,讓後說:“我們這裏按說到西疆有好幾條大道,可是這幾年來西疆風蝕嚴重,我們這裏受到影響,好些路都被堵了,要說近道方便的,也就西瓦爾那條路,不過西瓦爾老城那一帶已經完全被流沙侵蝕,一年有九個月都在沙暴的肆虐範圍內,照我說,就算最年長經驗豐富的嚮導也不一定能走過去!”說到這裏,老闆語音一轉,問:“我瞧幾位不是北疆地域的人,不知你們幾位打哪來的?又打哪去?要是避禍,從這往南都是好地界,往西…那地方可是魔窟,多少人都是一步就踏到閻王爺的案子前了!”

說這話時,老闆在接下話茬的過程中掏出煙遞給眼前的男子,試圖從男子的眼睛裏看出些什麼,畢竟這裏天高皇帝遠,平日裏那些犯了天大罪過事的混賬們都會跑到這裏來,越是這樣,老闆越小心,生怕那些刀尖舔血的傢伙們在此惹事,髒了自家招牌。

不過男子顯然不待見這麼一個多嘴的老闆,他瞟了老闆一眼,什麼也沒有說,就轉身上樓去了,望着他的背影,接待姑娘弱弱的問道:“他們看起來怪怪的,站在旁邊就像冰塊一樣讓人抖,我猜指定不是什麼好人…”

老闆暗自琢磨一會兒,笑了笑:“能來這地方的?還有好人麼?”末了他警惕接待姑娘一聲:“別再招惹他們,我們開門做生意,不管黑錢白錢,我們都會掙!但若招惹上什麼事,可就命活下去!”

這話說的小姑娘頭如搗蒜的點起來。

男子進到屋裏,褪去罩在臉上遮擋風沙的面罩,定睛一看,竟然是毅沐曦,他進到屋內坐下,毅沐佘、毅震天、毅空等風系、木系的族人都在,但是再細眼掃一圈,赫然少了毅姬鈺、毅沐仝、毅邈三人。

“族長,那些人很警惕我們,具體沒問出什麼,和事先打探的差不多,從這往西疆最近的路就是西瓦爾老城,不過那裏已經被風沙淹沒,我們恐怕…”

“就走西瓦爾吧!”毅空出聲,聽到這話,毅沐曦不再開口,只是毅震天憂慮道:“那裏可是鬼城,你確定要走?”

“我們現在就像架在火堆上的獵物,毅瀟臣被組織青抓住帶走,可它們沒有留在南明,而是往西,這意味着什麼我們不得而知,次要再說,毅姬鈺他們竟然不畏族規,抗拒於我,一路追到裏,還刻意給我們留下痕跡,不就是爲了我這個老頭子能在最後看在同族份上別拋舌他們,從南疆一直追到這裏,我一直在想,這裏到底有什麼?爲什麼組織中人會不遠萬里把毅瀟臣帶到這裏,而那個毅瀟臣身上到底有什麼祕密,值得那麼多人拼命追捕,直到踏上這黃沙萬里的地界,我似乎摸到一絲頭緒了!”

說到這裏,毅空頓聲,一旁的毅鎮天側目看來:“你想說什麼?”

“且問,我毅氏從古至今,因何屹立於道途至尊之位?”

“陰陽盤!可那與眼下形勢有何關聯?”

“沙海域陀,生死的邊界,試問,這裏既然被稱爲生死的邊界?又何嘗不是陰陽的邊界?”

“你是說?”毅鎮天瞬急明白,只是他的神色在那一刻稍有凝固,似乎不敢相信,可是毅空作爲水系支族族長,隱祕北疆幾十年,他的話…

“走吧,時至今日,若細下去想,我們這些老骨頭活的真是可悲,與那些亡故的前輩又有何區別,還不如毅姬鈺這些後輩,他們信奉族氏命運的同時,他們更信奉命途的希望,信奉這個揹負着改變毅氏命輪的毅瀟臣!”毅空說罷起身:“此行,怕是道途紛爭的最後一刻,毅鎮天,你能否猜到,那個人?”

“那個人?”毅震天一愣,短暫的驚詫伴隨着心中的顫慄在他眉目間一掃而過,幾十年來,他們之所以能安穩的在俗世角落裏苟延殘喘,不單單是毅氏命途沒有到來,更是毅空口中那個人的允諾。 只是現在,若按照毅空的猜測道途已經到了風捲殘雲時刻,那個人必然動了,他若一動,道途不管是天翻地覆,還是震盪無窮,都將會有個結果,而那時,毅瀟臣這個被預言所掌控的命途命輪指引者若不能在根源之地尋得衍生毅氏的結果,他們這毅族怕是真的會在道途長河中徹底消失!

泣顏 “族長,傲世的人已經行動,不過他們沒走西瓦爾,而是走了天蕩谷!我們是否跟隨前進?”

毅沐佘急急從外面回來,他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從北疆而來的傲世,半個月前,毅空等人在發現毅姬鈺留下的訊息後跟隨而來,赫然發現在毅姬鈺身後竟然跟着藏匿俗世幾十載的傲世族人,這番狀況更是讓毅空揪着的心無法鎮定。

眼下聞之傲世沒有走最近、且危險最大的西瓦爾,毅空蒼老的面目上漏出一絲不屑:“當初拼死要偷奪毅氏法器術式的強道一族竟然也有膽怯的時候,真是可笑!”

“那是自然,人,只要他還是人,就沒有不怕死的!”毅鎮天附聲,他起身抖了抖衣領子上的沙粒:“走吧,既然所有人都覺察到道途的最終之地在哪鬼蜮之地,那我們這些苟延殘喘到這種地步的老骨頭也不能躲開,不過話說回來,毅瀟臣,你果然是個死而不安的人,你若是不存在於世該多好!”

“呼呼….”

戈壁的沙海永遠都那麼遼闊,放眼看去,沙丘如移動的堡壘,不斷隨風移動,可能剛剛還是丘陵的地方已經變爲一處深不見底的凹坑,踏之即死,連個屍首都找不到,遠處,風已微弱,但是那高高的沙塵依舊在飄蕩着,仔細看去,卻是一排車輛在沙子中奮起前行。

鍾離看着四周,內心愈發沉重,沙陀就是此次的目的地,原以爲可以帶着毅瀟臣回到南明,讓後將其交給組織即可,結果卻接到這般命令,真是天不由人,命不由人!

“師傅,我們似乎迷路了!”

正在修整時,血虎從頭車上回來稟告,聞之這個消息,鍾離心燥不已,在沙海里迷失方向,幾乎就等於葬送性命。

“是何故造成?”鍾離沉聲,血虎一張老臉皺成樹皮,道:“師傅,這裏,似乎不對勁,有力量在干擾着我們的知覺?”

聞此,鍾離下車,踏着柔軟的沙地向四周望去,這裏,漫天昏黃不清,空洞的讓人感到害怕。可是說這裏有什麼詭異的妖孽黑靈,鍾離不信,也無法相信,這裏是連鬼都無法呆下去得噩夢之地,既然如此,怎麼來的詭異的力量?

“師傅,後面有尾巴!”

一波遭難還未解決個清楚,另一聲呼喊從後面傳來,但見革嶺急匆匆而來,由於用力過猛,竟然一個不慎,險些被鬆軟的沙地束縛纏住腳踝。

“慌什麼!”鍾離急躁,怒喝傳來,革嶺顧不得其它,急聲道:“師傅,有尾巴!”

“我早知道有尾巴!那些人定是毅瀟臣的同伴,他們來了更好,來了介時一起滅了,還道途一個清淨!”

“不是,師傅,我說的不是普彌、敖天成那些人,我是說在他們之外,另有兩批人!”

“什麼?” 寨主出山,謀娶良玉 這個消息讓鍾離一驚。普彌、敖天成這些人,他自然知道,這些人的命都綁在毅氏命途中,若是毅瀟臣死了,或者毅氏命途斷了,他們如何鍾離猜不到,但至少在生死邊緣遊蕩是一定,可是現在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不要命的追來,那就讓人憂慮。

鍾離暗自思索,無意中看到關彤在前車駕駛處的通訊儀前說着什麼,這讓鍾離心中生出其它想法,當下他道:“讓落銘三子去探查其它跟隨的人,你給我看好毅瀟臣!其它無需你管!”

革嶺離開後,從後車隊伍裏跑來三人,他們是鍾離的外傳弟子,與革嶺不同,他們只練體軀,不修術法,故而三人身軀壯碩,爲首的落銘,旁其落仁、落堂衝鍾離一聲恭敬,鍾離看着三人乾裂的嘴脣,道:“各領一壺水,讓後去剛剛的流沙丘處警戒!”

三人離開後,鍾離看着愈發昏黃的天際,內心愈發顫動,他不清楚自己爲何會這樣,是害怕?還是其它?全都不得而知,思緒中,關彤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近前,低聲:“師傅,明尊帶人前往目的地等待我們了!”

霸道總裁別惹我 “明尊…”二字雖短,可它所蘊藏的力量讓鍾離乾裂的體軀生出一層濛濛的微寒:“我知道,只是眼下行進方向有些偏差…”

“無礙!”關彤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出聲,這讓鍾離一愣,他很困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曾經的徒弟:“這裏是迷沙地,我已經查清,順着流沙反向走,大約半天就能走出去!我們必須快點,從明尊部發來的消息得知,這裏不久之後會有一場黑沙暴,我們若是不走不動目的地,就會被黑沙暴吞噬!介時什麼道途、命理都沒有用了!”

關彤說完,轉身離開,她的冷漠、刻板、僵硬已經將鍾離牢牢釘在原地,而這一幕恰好讓十五步外,在車內呆然若立的毅瀟臣看倒,他疲憊蒼白,滿是灼燒膚皮的面頰上印下一塊塊的青色紋落,那是殘魂靈息侵蝕體軀造成,在革淮、革域看來,毅瀟臣自離開雪萊鎮後就是一副失魂模樣,現如今還是,但是二人不知,就在剛纔的那一瞬間,毅瀟臣的心緒已經波動瞬息,兩縷青色的魂息好似炊煙般散卻在悶熱的車廂內。

“走吧!”這邊革嶺上車後,一臉沉悶,革淮、革域二人剛醒追問,結果革嶺微微一怔,看向眼前的二人,二人被看的很不自在:“我說大師兄,你看什麼?後面有尾巴的事師傅怎麼說?”

驚世風華:廢材要翻天 革淮一句話打斷革嶺的神思,革嶺應聲:“無礙,不管我們的事,我們只要負責看好這個傢伙就可以!”說着革嶺看向毅瀟臣,他還是那般模樣:“沒有什麼情況?” “沒有!”革域應聲:“每個一刻我會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否則生怕他什麼時候就死了!”

“不會!毅氏的命途命輪指引者,那麼容易死!”革淮瞟了毅瀟臣一眼:“不過話說回來,到底毅氏的命頭是從什麼時候被人釋放出來的!聯想到兩年了發生的事,我總感覺這事是有人刻意而爲之!”

“住嘴!”革嶺猛然開口,止住革淮,見狀,二人不再吱聲,恰好這時車隊繼續出發,於是三人兩後一前坐在毅瀟臣四周,分別輔之器物封禁他,只是革嶺的神思早已飄蕩不已,不覺中,他回頭看去,似乎後面高高揚起的沙塵中出現了某些人的影子…

“主人,眼下風沙過大,不如休息一會兒!”

日過西斜,風沙突然大了起來,一白袍者衝身旁的人說着,這人點頭,讓後一衆四五十人便向附近的沙丘背陰處走去,來到沙丘後,這些白衣長袍者紛紛扯下包裹在腦袋上的遮陽布,取出水壺飲用,在這些人裏,爲首的便是北疆傲世主族的傲世藤麟,此番他們蟄伏几十年再度動身,爲的就是在這道途風雲中得到自己所需要的,傲世騰麟身旁,門族大令傲世重冥則在把玩着手裏的毒刺,那毒刺取至烏毒蠍子的尾刺,傳聞古代方式鑄化邪式,常用邪物作基,這烏毒蠍子最大可長之五尺長,而那根尾刺就有三尺,常人稍觸既死,可是眼下傲視重冥將這黝黑髮亮的毒刺在手中翻轉玩弄,卻安然無事,但若細看去會發現,他裸漏出來的手掌早已變成黑色,那是邪毒入骨的結果。

“重冥,你一路上都是這般模樣,到底在想些什麼?”

傲世騰麟低問傲世重冥,傲世重冥猛地停下手中的烏毒刺,在手指掌心一邊,這烏毒刺便不知藏到那裏去了,他擡頭盯着傲世騰麟:“門主,你的人爲什麼會突然告知你這個消息,西疆闊野千里,死意盎然,在這種地方,生永遠弱與死,我們傲世已經二十年未入俗世,此番大動,後果如何,實在無法窺測!”

傲世重冥先前在北疆大肆追查,可是最後只找到了毅空這些人在黑河的空宅子,裏面早已空無一人,雖然傲世與毅氏自古就是對頭,一個囊具萬千的靈盅,一個聚息生死的陰陽盤,二者相生相噬,無論何時,毅氏與傲世都是兩根平行的命途,永遠不可交匯,也正是因此,傲世無時無刻想要毀掉毅氏,以此位居道途至尊,可是時代在變化,禁術古式在消退,這些年來,衍生的族羣子弟已經慢慢脫離道途義理,這也是當初毅空木系一支能在傲世塌下同存的根源,沒有人願意在去爲了什麼而爭,只是此番再度捲起的風雲讓傲世無法忍受,傲世藤麟聽着這些,焉能聽出不傲視重冥的退意,組織中人,族氏子弟,道途散者,其中族氏子弟看似至尊至傲,實則早如枯骨,沒有了曾經的力量,這次的西疆命途,傲世騰麟隱約感受到是個陷阱,可是面對曾經屹立道途的毅氏法器術式的誘惑,不光他,但凡一個有貪婪欲惡的道者都不能坐視等待。

當傲世騰麟沉浸於思緒中時,一族人來至身前告知:“主人,東面有海市蜃樓出現!”

傲世騰麟當即起身,來至沙丘上,他看到那虛無如鏡子般的海市蜃樓內,有一羣人在艱難前行,雖說海市蜃樓是沙海里的幻像,但是有一種海市蜃樓被道者稱之爲疑蜃,大意就是這裏面出現的景象都是真的,可能是發生過去的,也可能是還未發生。

“這應該是毅氏的人!那個女人,我見過!”傲世重冥來到跟前,盯着幻像中的女子說。

“她?你見過?”

“很早了,在北疆的時候,我見過她,只是當初我不願意再動手,所以免了一場劫難,事後我得知她就是毅氏族人,毅姬鈺!”

聞此,傲世騰麟大怒:“你爲何當初不告知於我…”

“門主,有時候那些虛無的事還是少做的好,生有生的界限,死有死的盡頭,若是太過貪婪,妄圖與天地同齊,毅氏的下場就在那擺着!”話落傲視重冥轉身歇息去了。

“姬鈺,我們是不是跟丟了!”

不斷變化的流沙地中,毅姬鈺、毅沐仝、毅邈三人艱難走着,沒入腳踝的沙子滾燙不已,即便隔着厚厚的布靴子,那股熱勁還是讓人三人難受不已。

從冥河之後,他們三人便離開毅空、毅震天,跟隨小毛那些人去追毅瀟臣,結果當他們趕到南疆時,赫然發現毅瀟臣與那些組織中人離開西進,現在,三人追趕了半年,纔到這裏,他們的車已經拋錨,只能靠腿前行,只是現在他們已經走了三天,卻沒有發現小毛、普彌這些人留下的痕跡,這讓毅沐仝很是心躁,在這種鬼地方,什麼術法力量都沒有用,酷熱死亡就是它的主宰。

毅姬鈺止住腳步,此時已經日落西下,但燥熱侵襲依舊未減,毅姬鈺站在沙丘之上,舉目四看,猛然發現距她兩個沙丘位置處有一些黑點點,這些黑點點在緩緩移動,不過瞬間就消失在沙丘後。

“那裏,他們在哪裏!”

毅姬鈺興奮的開口,結果乾裂的喉嚨吸入燥熱的氣息,讓她難受不已。

“那裏?”毅沐仝舉目看去時,已經什麼也看不到了,就在二人準備追趕時,毅邈開口道:“別去,兩個沙丘的距離,可能就是兩座山的距離,別忘了,這裏的沙丘一直在變!”

“不去難不成在這等死!別忘了我們是因爲什麼而來!”毅姬鈺反聲道,在她看來,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就不在乎接下來的狀況,否則他們爲什麼要追到這裏,不就是毅氏的族脈血源支撐着他們?

“當然去,不過不是那樣去,我們的水已經不多了,要節約,否則沒追上普彌那些人,我們就先死在這不毛之地!”毅邈舔舐着乾裂的嘴脣。 這話出口讓毅姬鈺焦躁的心緒慢慢緩了下來,毅邈說的不錯,眼下活着纔是最重要的,若是死了,什麼命途,什麼族氏,都將變成幻影,眼看天色昏暗下來,三人便竭盡全力趕到下一處沙丘的背風處歇息,毅沐仝更是在不遠處的沙漠植物根莖處取了些水汁,以供飲用。

半夜,三人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陣陣悶吼聲,那聲音就像容納了無數的力量不得釋放,毅姬鈺起身四目看去,深夜,明月當空高掛,四處靜謐的可怕,忽然她看到北面似乎有一個高聳如雲的黑色影子,毅姬鈺睜大眼睛看去,隨着震動聲越的明顯,她看到周圍的沙粒竟然像水一般流動起來,見此毅姬鈺喚醒毅沐仝、毅邈二人,二人睜眼一看,也被嚇呆,毅邈望着那巨大的黑影,顫聲道:“黑沙暴!”

三人當即轉身就逃,可是這裏是沙海,除了沙子還是沙子,如何能逃掉,片刻之後,好似擎天巨龍的黑沙暴席捲而來,三人不過瞬息間就消失在黑沙暴中。

車隊在沙海里順着模模糊糊的行進標識走了一個月,總算到達關彤口中的目的地——沙陀古城!

沙陀古城,傳言是古時的西域一個叫做狄戊小國建立的城都,在西域那片疆土上,曾經的權勢、殺戮從未停止過,狄戍國王國小力微,爲了生存,狄戍國王舉國遷徙,在行至一處名爲沙坨的地界,遇到黑沙暴,狄戍國人消失不見,原以爲這個不入流的小國從此消失在歲月長河中,誰曾笑道,後人再度經此西去,遭遇黑沙暴,誤入一奇異的地下城郭,且這些人現,在這城郭內還生存有數百人,他們正是狄戍國後代,當初的小國已然不見,可是活下來的巫師卻在這個地方苟延殘喘,時至商隊中有因反了皇家戒律而外逃的方士之人,此方士對詭異奇妙之事着實上心,故暗自探查,赫然現,這些殘存下來的人根本就不是人,隨後方士私自進入狄戍宮殿,結果他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狄戍國王當年遷徙至此,遭遇黑沙暴,全族數萬人僅餘三兩千,偶然現者藏於地下的世外之地,便再次避禍,當外在的世界與之隔絕後,狄戍國王在歲月的摧殘下不如死亡,可是他貪圖人世,不願死在這不毛之地,於是狄戍國王在巫師的支持下尋覓邪術,妄圖長生,可是生死由天定,不死永生僅存在於神話中,在這種貪念與罪惡的矛盾中,狄戍國王墜入欲惡漩渦,竟然以邪術衍生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惜用跟隨自己的國民性命來完成自己的目的,方士在中原已經見慣生死,可還是被狄戍國王的暴虐殘忍所震撼,因此這方士偷偷聯合僅存的狄戍子民,反抗了狄戍國王的暴虐,但是此時的國王已經徹底墜入黑暗的欲惡,面對方士的所爲,他怒不可遏,聚集信徒和巫師拼命圍剿方士,最終方士不敵,臨死前,他在留下一古蹟來訴說此事,隨後便與狄戍國王同歸於盡,雙人盡亡於沙坨城的黑水潭內,再後來,這沙坨古城生息逐漸消失,直到歲月變遷,將這沙坨古城展現在我、世人面前,世人才得以知道這段往事,那時組織中人現沙海這處古蹟,便着人來尋,經過探尋,現了當年方士留下的古蹟,經彙集得知,此方士竟然是毅者,原是皇家供奉人員,這一消息傳出,毅氏族羣產生轟動,那時的毅氏雖然沒有分支潰散,可是族長已經數百年不存在,族中大尊又因爲族中法器術式而相互持平牴觸,得知這個消息,時任毅氏水系族羣的大尊想要來此尋找一番,畢竟那時的毅氏法盤與術式都已銷聲匿跡,對外的宣稱不過是一種幌子,但是毅氏畢竟樹大招風,且這沙坨毅者的消息傳出後,傲世、贏、蒙三族及其它窺視毅族的散道者無法再忍耐毅氏至尊,便羣起而攻之,更有甚者,毅氏輔族冥淵閣、祭魂、祭祀三道竟然先生叛亂,鳳夕瑤、毅溟這些人不過是其中很小的幾部分,即便這樣,毅氏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災難,自此毅氏一分爲三,只可惜毅者此番猶如落水狗,那些貪婪的混賬們極度渴望陰陽盤的永生力量,故而至死不休,於是便有了後來的黃家灣水系支族的覆滅。

鍾離等人下車後,看着四周昏暗無光的天際,在沙坨城前,早有組織中人在此等候。

一黑衣男子手持武器跑來:“鍾老,明尊就在裏面等着您!”

“明尊來了?” 陸少,你老婆又跑了! 鍾離一驚,當即快走兩步,結果這黑衣男子道:“鍾老,明尊要見毅者的後人,他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