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策畢竟年歲大了。

稍有些風吹草動便會被吵醒,所以睡覺時喜歡戴著木質耳塞。

可今日外頭未免太吵了些,他翻身拿起旁邊的龍頭金杖便披了件外袍走出去。

見到府里一群陌生面孔,舒策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威嚴,而後嗓音雄渾道,「爾等究竟在作甚,深更半夜為何在本侯府中大吵大鬧?」

「老侯爺,侯府著火,咱們再幫忙滅火呢!」路過的大娘急忙回答。

「胡言亂語,哪來的火?」

「……」

大娘剛抬手準備指,卻發現那些熊熊烈火眨眼就消失了。

反觀方才被他們用水澆過的屋子,除了大量的水漬,哪有被火燒過的痕迹。

救火的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停下動作,他們似是想到了什麼,面面相覷時還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

「原來是更夫在瞎說,我們都信以為真了。」以大娘為首先將木桶放下,隨後又說了些賠禮道歉的話后,直接一溜煙的全散了。

舒婉也在被吵醒后匆忙趕來。

她掃了眼亂糟糟的四周,問道,「爺爺,發生了什麼事?我方才怎麼好像聽見有人在喊走水了?」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在鬧事罷了。」

「鬧事?」舒婉蹙眉,「不如讓您讓二叔和三叔他們早些搬過來吧,大部分府衛還在餒城沒過來,我擔心皇城的治安不好。」

聞言,舒策微微頷首。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默了片刻后,才開口說道,「玲瓏,你讓管家叫幾個人起來把這些水跡都清理乾淨,以防明早結冰。」

「奴婢明白。」玲瓏朝自家小姐吐吐舌。

婚後試愛:女人,你被捕了 舒婉微笑,提起燈籠,「爺爺,孫女先送您回去休息。」

爺孫倆緩步走在潮濕的石子路上。

在路過主院的那口水井時,舒策突然腳步一頓,如刀般的視線直掃向右側,「怎麼有血腥味?」

聽到這話,舒婉連忙將燈籠往那處照了照。

嬌妻楚楚動人 果然看到草地上有一大片發黑的血跡,似乎還留有什麼東西被拖拽過的痕迹,她及時捂住嘴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

舒策眯了眯眸子,想起方才所謂的著火救火,面色愈發變得古怪。

他抓住龍頭金杖的手不斷用力,看了許久才將視線收回,只沉聲道,「明日一早讓人將今夜打更的更夫帶來,本侯要審審他。」 榮定侯府離奇走水一事,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閑聊。

即便舒策再怎麼施壓,也比不過流言蜚語傳播的速度之快。

「火自己滅了?」

「是啊,據說連第一個發現的更夫都失蹤了!」八卦小天使蘇子邈各種誇大其詞的講故事,總之在他眼裡,這就是個靈異事件。

鳳綰月淡笑,懶聲道,「或許壓根就從未著火呢?」

「什麼意思?」

「若哀家沒猜錯的話,昨夜榮定侯府的是鬼火。」

蘇子邈拍拍胸,忙安撫一下自己的小心臟,「你說的鬼火應該不是我知道的那種鬼火……吧?」

「哀家所說的鬼火是由厲鬼的怨恨化成,不過這也與他們死前之事有關,對了,榮定侯府那座宅子之前的主人查到了嗎?」

「查到了。」金磚聞言,立馬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念,「那裡已閑置近五十年,曾有過三任主人,皆是朝廷命官,可惜,他們的下場都不好。」

鳳綰月秀眉微揚,「說說。」

「第一任主人是前朝的明丞相,因貪污罪被滿門抄斬,當時百姓們受賦稅折磨,在得知明相是表面清廉,背地則是各種中飽私囊后,便放了一把火將明府以及明家祖墳都給燒了。」

「繼續。」

「第二任主人則是前朝長公主的陳駙馬,前朝皇帝愛屋及烏,下旨修繕並將這座宅子改成駙馬府,可惜好景不長,陳駙馬有孌丨童癖的被人告發,甚至還與有夫之婦糾纏不清剩下許多私生子,前朝皇帝得知后震怒,以侮辱皇室的罪名將駙馬府近一百餘人全部處死,據說一夜之間血流成河,血腥味過了一個月後才消失。」

「這回沒人放火?」

「……有,長公主覺得噁心,活活燒死了陳駙馬的幾個私生子。」

「嗯,說下一個。」

金磚心裡已經開始發毛,見太後半點反應都沒,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念。

他道,「第三任主人就在本朝,正是與榮定侯舒策並稱文武雙雄的帝師,堰辭。」

當蘇子邈聽到這個名字時,突然舉手插話,「堰帝師我知道,我爺爺曾經跟我講過這個人的事迹。」

一歲開口說話,兩歲出口成章,三歲名滿皇城。

堰辭自小便是神童,十歲參加科舉成為聖上欽點的新科狀元,后還被冊封為帝師。

蘇子邈嘆氣,「榮定侯一戰成名時已年過弱冠,而堰帝師那時才剛剛十五歲,可誰知那年的除夕宮宴,堰帝師居然和皇后睡到了一起,當時被聖祖皇帝和六宮嬪妃抓個正著,事後皇后一口咬定是被強迫,幸好皇帝相信堰帝師的人品,只是下旨將其禁足於府,不曾想堰帝師竟在當夜留下認罪信自焚了!」

一代天縱奇才隕落,上天憐憫,一連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雪。

聞此,鳳綰月眉心蹙起。

她絳唇微抿,語氣淡淡的道,「聖祖的皇后呢?」

「咦,太后您不知道?」蘇子邈一臉奇怪,「聖祖皇后就是先帝的母后啊!」 「皇后亦是墨塵淵母后?」

「……」

蘇子邈突然汗顏。

這一瞬間可以說是非常同情攝政王了,太后不僅一點也不關注他,甚至連昨天都肯定沒仔細聽榮定侯說話。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蘇子邈認真的解釋道,「不不不,攝政王生母是聖祖皇帝的宸貴妃。」

鳳綰月點點頭。

想想也是,畢竟先帝的年紀都能當墨塵淵的爹了。

「雖堰辭對玷污皇后之事供認不諱,但皇后畢竟也失了身,難道聖祖皇帝就沒有細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查了,可惜早已死無對證。」

「嗯,所以這府宅的三任主人都是含冤而亡。」

蘇子邈眼睛賊溜溜的轉,他的注意點壓根不在這上面,而是……

鳳綰月察覺到他的小心思后,美眸微眯,「想說什麼便說,誰給你慣的臭毛病,在哀家面前也敢吞吞吐吐!」

又被訓的蘇子邈只哼了哼,一臉神秘的說道,「其實,在堰辭死的兩個月後,皇后也被太醫診出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可除夕前日也是皇后侍寢,太醫也不能給出確切的時日,所以聖祖皇帝一直覺得先帝並非他的血脈,哪怕他一出生便是太子,卻一直不聞不問。」

「不會吧?如果真的懷疑又怎會把皇位傳給先帝?」旁邊沉默許久的金磚,終於找到機會說話。

蘇子邈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還不是因為赫連皇族重男輕女所以子嗣稀薄,聖祖皇帝駕崩的時候,攝政王不過是個三歲稚童,身後又無強大的母族支撐,讓先帝繼位也是不得已的決定。」

聞言,鳳綰月略沉吟。

過了良久,她才似笑非笑的勾唇,「蘇家小子,今日的你讓哀家有些意外,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說到這個還真是巧,小爺幼年時不喜讀書,反而愛看一些雜記,恰好我爺爺的遺物也留下不少,不過除去那些雜記,我還在收納箱里翻出一本日誌,上面記錄的都是他所知的皇室秘辛,我爺爺說先帝和聖祖皇帝長得不像,反倒是和堰帝師有八分相似,所以他認為先帝一定不是聖祖爺的血脈,後來那本日誌無意中被我爹發現,未免蘇家會惹禍上身所以他就將它給燒了!」

估計先帝自己也很知道,不然他也不會一直在針對比自己小一大截的墨塵淵。

想到這兒,蘇子邈卻忽然茅塞頓開,連拍兩下自己的大腿,說道,「如果先帝不是聖祖皇帝的血脈,那咱們皇上不就也……」

哇,了不起了不起!

這麼分析完,看來他們是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呀!

一道靈光從鳳綰月腦海中一閃而過,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遺漏了。

如果從先帝時期就錯了,那不就是說赫連皇室僅剩下墨塵淵一人?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天意?

見鳳綰月陡然沉默,蘇子邈還以為是自己說錯話了。

他撓撓頭,試圖挽回,「說不定我爺爺只是隨便亂寫著玩的,如果一切都亂了,大不了讓赫連霄直接把皇位送給墨塵淵唄,反正我也不能生孩子!」 越說越偏,越說越離譜。

金磚連忙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以示提醒。

蘇子邈只能聳聳肩,回歸到最初的那個話題,「太后,如此說來,現在的榮定侯府果真是一座凶宅?」

「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罷了,先不管這些瑣事了!」鳳綰月話音剛落,珍珠便從外面將門推開,而後恭請墨塵淵走進。

在場幾人都心知肚明攝政王愛慕太后,所以都很自覺的結伴退下了。

鳳綰月正襟危坐,畢竟昨天剛收了人家兩百萬兩黃金,自然是笑臉相迎,「王爺今日怎麼得空來了?」

墨塵淵彎唇,「新帝登基至今日,朝中格局已穩定,本王軍中的軍務繁忙,不日便要前往邊關,至少兩個月後才能歸來,所以今日特來告別。」

「王爺一路平安。」

「除了這個,月月就沒有旁的話想與本王說?」

「嗯?你需要平安符嗎?」

「……」

鳳綰月對墨塵淵也有一點點好感,但如果要她說什麼肉麻的話,實在是強人所難。

見男人眼底劃過一絲失落,她也只能努力不將天聊死,輕咳一聲道,「咳,哀家希望王爺能早去早回,哀家……和皇上會在這兒等你。」

想到之後要分離兩個多月,墨塵淵就覺得心如刀割。

本想著什麼話都不說便直接離開,卻又害怕一貫沒心沒肺的鳳綰月眨眨眼的功夫就將自己給忘了。

偏生腳也不聽使喚,等還過神來之時,人已經入了宮。

「月月,有你這句話本王就知足了。」墨塵淵心裡早就高興壞了,可卻不能露出太明顯的表情,據說這叫做『故意釣著』?

雖然不太理解,但看起來似乎還挺有效。

鳳綰月有一瞬的懵逼,一雙靈動的桃花眼都瞪得滾圓。

咋肥四,這可是她活了兩世的第一句情話,回一句知足就完事了?

可左等右等也不見男人再多說一個字,至始至終只唇角掛著一抹淺笑,眸中暈著柔情,靜靜的看著她。

「……」

「哦,對了。」

墨塵淵忽然對空打個響指,召出亓雨,「本王這次打算將你身邊的珍珠和金磚帶去軍營歷練一番,這段日子由亓雨貼身保護你,本王也能安心。」

亓雨朝鳳綰月揖手,恭敬的道,「太后,您若是不喜歡屬下隱在暗處,屬下也能扮作侍衛隨伺。」

美女老婆愛上我 鳳綰月心裡有氣,堵得慌,自然只能發泄在他們身上。

她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緩緩啟唇,「哀家不缺暗衛也不缺侍衛,只缺一個貼身宮女,你願意嗎?」

亓雨想哭:小太后啊,王爺惹您生氣您就找王爺啊,幹嘛要折磨屬下!

萬般無奈下,他也只能奮勇向前,「屬下當然……(不)願意。」

「那好吧,從即日起你就是哀家身邊的小雨點了。」鳳綰月的指尖點著下巴,語氣可以說是非常愉悅了。

「……多謝太后賜名。」

墨塵淵低眸,唇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鳳綰月先發話了,「王爺,你聽說過聖祖皇帝時期的堰辭,堰帝師嗎?」 榮定侯府昨夜離奇走水一事會傳到皇宮,墨塵淵並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鳳綰月竟然這麼快就查到了堰辭,「本王曾聽父皇提起過,據說是位難能可貴的奇才,可惜死於非命。」

「那你是知道先帝或許並非聖祖皇帝血脈的咯?」

「嗯。」

鳳綰月秀眉輕挑,沒想到男人會如此爽快的就承認了,難得不靠譜的蘇子邈也終於靠譜了一回。

對於這些皇室秘辛她本也沒興趣,不過她卻好奇另一件事,「先帝駕崩后,王爺明明有機會可以奪位登基為帝,為何偏偏放棄了這個令世人心之所往的至尊之位?」

聞言,墨塵淵淡笑,「與其當只井底蛙,何不選擇在戰場上指點江山,況且,本王從來都志不在帝位。」

從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天下太平,如今……只希望能早日娶得嬌妻。

一旁的亓雨默默低頭。

其實他們最大的心愿便是王爺能登基為帝,畢竟王爺才是赫連皇室的正統血脈,至於當今聖上,不過就是一文人之後罷了。

墨塵淵轉著玉戒。

忖度片刻后,他才道,「那座宅子本就有鬧鬼的傳言,可皇上卻還將它賜給榮定侯做府邸,想必當年之事必然與榮定侯幾分關聯,月月,本王方才得到消息,舒策已經派人去請聞人開陽上府驅邪,想來他是心虛了。」

畢竟還有其他事要親自去處理,說完這些他便戀戀不捨的離開了,可憐珍珠和金磚還來不及收拾就被一併帶走了。

受到驚嚇的蘇子邈走進來,身子抖了抖,「嘖,簡直太慘了,軍營那種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啊!」

然而,這次還不等他靠近鳳綰月,亓雨就抬起手來,「男女授受不親,為了太後娘娘的聲譽,請皇貴妃自重。」

「你說啥?兄弟,剛剛風大,小爺沒聽清!」

「請皇貴妃離太后至少三步遠。」

鳳綰月直接無視蘇子邈委屈巴巴的眼神,只點了點頭,「哀家突然覺得小雨點的話有幾分道理,以前哀家一直都把你當作是女子看待,現在……的確該避避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