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妥了每一個細節,容子澈給唐南澤親自打了電話,約他明天見面。

唐南澤揣著明白裝糊塗:「容先生,咱們兩個有什麼好談的?我覺得沒見面的必要吧。」

「你想得到你想要的,那就準時到達見面的地點。」

容子澈沒跟他廢話。

簡潔明了的說完,掛斷了電話。

……

唐宅——

唐南澤聽著電話里傳出來的嘟嘟的忙音,斂了嘴角的笑意。

這人還真是狂妄至極。

自己的媽在別人手裡,不乖乖的收緊了尾巴求人,還到處狂吠。

難道不怕,他把傅音剁成了碎片,灑在安家的門口嗎?

「三哥,你還坐著幹嘛?不是說要去看四哥嗎?時間不早了,你還不趕緊準備?」唐南楓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踩著高跟鞋,匆匆的踏進了房間,把唐南澤拉起來。

唐南澤回過神來說:「等下見到你三哥,別說溫如意的事情。」

「哎呀~我有那麼蠢嗎?當著我四哥的面去說她的事情,那不是往我四哥槍口上撞,讓他對我不滿嗎?」唐南楓真是服了自己三哥了,整天嘮叨個沒完。

還真把她當幾歲的小孩子了?

唐南澤走到衣架前,拿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穿上。

兩兄妹一起往外走。

乘車趕往醫院的路上,唐南楓順便買了一大束鮮花。

……

醫院。

吱呀——

推開病房的門,唐南楓悄悄的從花束後面探出腦袋,偷偷地往病房裡看,和唐南適對上了目光,心虛、愧疚的笑了笑說:「四哥,我和三哥來看你了,你感覺怎麼樣?」

唐南適淡淡地說了句:「感覺好多了。」

這不冷不熱的模樣,和唐南楓記憶中的唐南適重疊,她這才確信他的確恢復了意識。

同時,她也更加的不敢面對唐南適。

這不是以前自己做錯了事,把溫如意騙到了阿格蘭山區嘛。

要不是這樣,四哥也不會遭此劫難。

其實昨天唐南適就醒了,唐南楓也得到了消息,拖到今天來,也是怕唐南適訓斥她。來之前,再三在心裡做建樹,告訴自己,血濃於水,自己好歹是他親生妹妹,不管犯了多大的錯誤,他都會原諒她。

可這會兒見到了,還是忍不住的犯怵。

唐南楓墊著腳尖,小心翼翼的進了房間,將買來的花束插進了花瓶里,回頭看向了唐南澤,示意他幫自己多說話。

唐南澤踱步到病床跟前,笑的自然:「看氣色的確比之前好多了。前幾天,醫生說你病危,把家裡上下都嚇得不輕,尤其是南楓,唯恐你有個什麼萬一,連覺都不敢睡,天天守在你跟前呢。」

「哦,是嗎?」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生氣,還是欣慰。

唐南楓心驚肉跳,可憐兮兮的拉住了唐南適的病服的一角,哀求:「四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呀?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唐南適扭頭看向她,漆黑的眸子被中午淡金色的陽光,影射成了淺灰色:「事關人命的事情,你覺得可以那麼輕易地原諒嗎?」

「可她不是沒死嗎?」

唐南楓和他對視,語氣漸漸的低了下去,最後一個字微不可聞。

唐南適不悅的輕擰了下眉頭:「我看你還是沒認識到,真正的問題在哪裡。在你想清楚自己錯在哪裡,我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

話說完,他打開了唐南楓的手。

唐南楓氣的眼圈瞬間變紅,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那一點做錯了?當初把溫如意帶走,是為了四哥好。

是!阿格蘭山區溫如意差點喪命,可那也不是她想要的呀!要怪只能怪溫如意時運不濟,碰到那麼倒霉的事情。四哥為什麼為了那麼一個女人,可以毫不顧忌他們的兄妹之情?

處處維護溫如意,那個女人就那麼好嗎?!

唐南楓戳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生悶氣。

唐南澤眼看著她要發脾氣,察言觀色的走上前,將兩人隔開,說:「好了,好了,現在南適好不容易醒過來,說這些讓人生氣的話題做什麼?南楓,你不是煲了粥,給南適喝嗎?還不趕緊盛出來?」

唐南楓氣囊囊的說:「不給他喝了!他眼裡都沒我這個妹妹,幹嘛要給他喝?」

「南楓……」

唐南澤把她推到落地櫃前,壓低了聲音說:「別置氣,以大局為重。」

唐南楓憋悶了會兒,努了努嘴說:「好吧。」

盛了碗粥,親自端給唐南適,唐南楓皮笑肉不笑的說:「四哥,慢用。」

這次唐南適倒沒有甩她的面子。

默不作聲的將粥喝下去。

過了片刻,他出聲問:「現在如意在哪兒?」

之前唐老爺子和唐老太太在他醒來的時候告訴他,溫如意還活著,但具體的下落沒說,只說唐南澤知道。

他耐心的等到現在,才等到了唐南澤。

唐南澤面不改色的說:「我把你們從西藏救回來,你們就都失憶了,如意整天粘著你,忘記了容子澈的存在,我想把她送回容家也不成,所以我把她安置在通州的一家療養院,讓醫生對她進行治療。」

眼看著唐南適的眉頭緊皺,唐南澤話鋒一轉,別有用心的說:「老四,我知道,你肯定不滿意,我把她留下來的舉動。但說實在的,留在唐家,對她也是最好的選擇。」

「那容子澈在溫如意出事沒多久,就和他助理左小小好上了,容太太更是張口閉口都對外說,那是她兒媳婦。而且,最近我還聽說,左小小懷上了容子澈的孩子,他們近期快要結婚了,你說溫如意在這個節骨眼回去,要處於什麼尷尬的境地?還不如留在我們唐家,我們一家子都會善待她呢。」

唐南澤扯起謊來,眼睛不眨。

唐南適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沉。 第1443章如意卷:跟你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過了片刻,他說:「你們把容子澈請過來,我想親自跟他談一談。」

唐南楓對容子澈的好感,早在他火燒唐家祠堂的那一刻,消磨殆盡了,這會兒自然而然的道:「四哥,還和他談什麼?三哥把如意姐帶回來的時候,找容家的談了不下十次了。起初容子澈顧念著舊情,還在溫如意和左小小有些猶豫,可後面他聽信了容母的挑唆,覺得溫如意的痴傻的毛病治不好了,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好好照顧溫如意,乾脆撒手不管了。現在他跟左小小親親熱熱,視溫如意和我們唐家為攔路虎,你覺得我們去請他,他會來嗎?只怕,不拿掃帚把我們掃地出門,都算客氣的了。」

聽她陰陽怪氣的說完,唐南適氣的手一揚,將旁邊桌子上的碗筷掃在了地上。「啪」的一聲,瓷碗的碎片飛濺起,有一塊滑過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鮮紅色的痕迹。

「四哥,你這是做什麼?你生容家的氣,也用不著作踐自己呀?」唐南楓心疼。

唐南澤讓護士上前打掃,勸慰道:「南楓說的對,你再怎麼生氣,也別不管自己的身體。再說了,現在溫如意好好的在療養院呆著,沒人苛待她,等將來你好了,好好的對她不就行了嗎?」

頓了頓,唐南澤又補充道:「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話,等你病好了后,親自去安家求證一下,我們也不攔著你。」

唐南楓拿消毒棉,想替唐南適擦去臉上的血印,卻被他抬手擋開了。

「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你們先出去吧。」

唐南適躺在床上,闔了眼帘。

這拒絕的姿態,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會兒心情不好。

不聽話,肯定要惹惱了他。

唐南楓與唐南澤對視了一眼,後者點了點頭說:「南楓,我們先出去,讓南適靜一靜。」

「那好吧……」

唐南楓把消毒棉扔進了垃圾桶,轉身往門口走。

……

出了病房,唐南楓的小臉垮了下來,抱怨道:「四哥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哪一次都向著外人。」尤其是關於溫如意的事情,他根本不會考慮到家裡人。

唐南澤瞥了她一眼,單手插在衣兜里,邊走邊道:「正是因為這樣,對我們才有利。聽過一句話沒?關心則亂。」

南適越是把溫如意放在心上,那容子澈對她的一丁點不好,都會被無限的放大。

而他們只要坐實了容子澈對溫如意不好,那南適就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唐南澤分析給唐南楓聽。

唐南楓依舊不高興的撅著嘴說:「可容子澈不會對溫如意不好啊?四哥現在已經轉危為安,遲早都會好起來的,他不會一直受到我們蒙蔽。若是他能自由行動后,去安家那邊親自找容子澈談過之後,發現我們在騙他……」唐南楓想到那個場景,就不由得頭痛,抱著腦袋說,「肯定會出事的!三哥,不如我們跟四哥說實話,再和容家和好吧?反正四哥的意思,也是把溫如意歸還回去……」

話沒說完,便被唐南澤厲聲打斷:「和好?你覺得有那麼容易和好?真的能和好,我早就跟容家和好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南楓,你別忘記,這中間發生了多少事情。你差點害死了溫如意,我們隱瞞了她的行蹤,還有他們容慕兩家,火燒我們唐家的祠堂,容子澈綁架你,威脅要對你下手,再到現在我綁架了他媽……樁樁件件,你覺得哪一樣事情能夠和平的解決的?」

唐南澤不是沒想過和解,但思來想去,早在南楓把溫如意帶去藏區的那一刻,事情就再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即便容家肯為了救容母,一時委曲求全和解,難保將來容家壯大時,不重新翻舊賬。

考慮到容子澈的能力,他也不能放任容家坐大,給唐家埋下隱患。

只有把仇恨的火苗,掐滅在萌芽狀態,才能保證唐家長長久久。

唐南澤臉色陰沉沉的。

唐南楓耷拉下了肩膀:「對不起,三哥,是我考慮不周,說錯話了,你別跟我一般計較。」討好的伸手拉了拉唐南澤的衣服一角,出主意道,「三哥,我想起來怎麼坐實容子澈對不起溫如意的事情了,容子澈身邊不是有個小助理左小小嗎?剛才你也提到了,她跟容子澈走得近,接近容子澈的機會一定很多。我們只要和她套點近乎,收買了她,再找機會設個計謀,讓容子澈跟她發生關係,之後讓媒體大肆的報道,我們拿報紙給四哥看,他不就相信了,容子澈做了對不起溫如意的事情了嗎?」

腦海里迅速滑過左小小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幕,唐南澤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唇角不由自主的抿成一道綳直的線:「也不一定非得是她,別的人也可以。」

「為什麼要別的女人?明明左小小是最好的選擇呀!她跟容子澈朝夕相處,容母又看好她,讓她來,四哥才更容易相信。」

唐南楓疑惑不解。

唐南澤心情更加的煩躁,「那個女人太笨了,讓她攙和到這件事里,一定會把事情搞砸的。」

唐南楓聞言,直勾勾的打量著唐南澤,遲疑的說:「三哥,你該不是對左小小有意思吧?」

說出左小小太笨,不適合被拉進局。

這種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

除非……

他捨不得犧牲左小小。

「那種笨女人,我怎麼可能感興趣?我只是不希望,她把事情搞砸了,你別忘了,這事關乎到我們唐家的未來。若是左小小沒成功,容子澈察覺了我們的計劃,肯定會生出警惕之心,想要再設計他可就難了。」

唐南澤眼裡帶著輕蔑,說話也越發的鎮定。

唐南楓打消了心頭的疑慮說:「好吧,是我多想了。不過,三哥,你把這事情交給我,我一準能讓這事成功。」

唐南澤頓了頓,語氣略帶暴躁的說:「你能成什麼事?算了,還是我親自來吧,免得你把事情搞砸了。」

唐南楓還想說話。

唐南澤卻是徑自加快了腳步,邊走邊說:「我出去辦點事情,你留下來陪著南適。」

「哦。」

……

出了醫院,找到自己的車,唐南澤坐了上去,抽出一支煙,拿出金屬制的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淡藍色的煙圈,裊裊的在狹小的空間里,擴散開來。

唐南澤的面容,在薄薄的霧氣中被模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不知不覺中,煙燃燒到了盡頭,他卻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直到那煙火灼燒到了手指,他這才回過神來,將煙頭按滅在了煙灰缸里。

重新點燃了一支……

深深的吸了口氣,唐南澤扯了扯唇角,露出抹涼薄的笑容:「只是一個丫頭片子,何必在意她的感受?」

大不了,等事情結束之後,給她一筆錢,好好的安置她。

這麼安慰著自己,唐南澤心裡好受了一些,掏出電話,撥打了左小小的號碼。

電話幾乎在瞬間被接通。

左小小欣喜的說:「喂,是唐先生嗎?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上次你送我回來,還給我訂了早餐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了。啊……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對不起呀,唐先生,我這個人比較愛嘮叨,你有什麼事情,跟我說吧,我能辦到的一定儘力的幫你。」

唐南澤頓了頓,說:「沒什麼大事,只是想和你見一面。你最近有空嗎?」

「有空,最近我們家先生,都不怎麼需要我了,我很多時間都有空,唐先生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嗯,那我們約定在後天晚上吧。」

容子澈約他在明天晚上見面。

不管容家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放鬆容子澈的警惕。

只等稍晚一天,給容子澈致命的打擊。

而左小小就是關鍵。

電話那頭傳來左小小輕快愉悅的聲音:「好呀,那唐先生,我們後天晚上見吧。」

唐南澤掛斷了電話。

心口有些悶悶的。

煙灰缸里也躺了五六隻的煙頭,他輕輕的舒了口氣,發動了車子。

……

時間眨眼到了和唐南澤約定的這天,慕洛琛事先帶著人埋伏在了周圍,容子澈不緊不慢的給唐南澤撥了電話。

相較於上次的高傲與不耐煩,唐南澤這次的語氣緩和了些,但警惕心依舊:「見面倒是可以見面,不過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周圍埋伏了什麼,好等著我掉進你的陷阱呢?」

「我媽在你手裡,我還能耍出什麼花招?唐南澤,我這次來,不是跟你斗的,是想求和的。你真的想化解兩家的恩怨,最好還是準時的到達我們約定的地方。」

電話那頭,唐南澤沉默了片刻,說:「好,那我們晚點見。」

晚上六點多——

容子澈準時抵達了見面的地點。

沒多久,唐南澤姍姍來遲。

看到容子澈的剎那,他像個沒事人似的,伸手跟他握了握手:「容先生,好久不見。」

容子澈厭惡他這套虛以委蛇的作風,但為了大局,還是客氣的說:「請。」

將唐南澤請到上賓的位置,容子澈開門見山道:「唐南澤,我們現在手上各有對方的把柄,要繼續斗下去,只會兩敗俱傷,所以,我想化干戈為玉帛,我們各退讓一步,你把我媽交出來,並且解除如意和唐南適的婚姻關係,我帶她們回A市,不再追究一切事情。」

唐南澤倒了一杯酒,不緊不慢的嘬著說:「你真的肯放下一切?不計較南楓差點害死溫如意的事情,不計較我們隱瞞下溫如意還活著的消息的事情?不計較溫如意曾經和南適結婚的事?」

「不計較,我只要我的家人好好的,什麼都可以不計較。」

唐南澤垂眸說:「你不計較,這是好事……可我怎麼覺得我們唐家有些吃虧呢?畢竟,你拿著的那點證據,頂多讓我們唐家受點名譽上的損失,而不至於傷筋動骨。可我手裡攥著……某個人,有她在手,害怕你不乖乖的聽話嗎?所以,我有點不想和解……」

話到這,容子澈的臉色微沉,包廂的氣氛也隨即變得劍拔弩張。

唐南澤感覺出來了,驀然笑道:「跟你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第1444章如意卷:步步為謀

這種關鍵時刻開玩笑,讓人忍不住想敲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想什麼。